好嘛,问啥啥不知。
不过倒也不打紧。
张哲一个冬天研习兵书,又长期跟随荀攸左右耳闻目见,早已胸有成竹。
方才发问,不过是为印证心中推测罢了。
即便臧霸无言以对,于大局亦无影响。
荀攸曾评陈宫:有智而迟。
临行前,荀彧也反复叮嘱他:陈宫虽善谋,却乏应变之才。
再加上张哲曾在长安王允府中通过系统窥探过其底细,如今又再确认一遍:
姓名:陈宫
武力:47
统帅:46
智谋:91
政治:86
特技:智迟——临阵策划时智谋-2,预先布局时智谋+2
果真如此。
单论智谋,张哲未必稳赢,但只要抓住弱点猛攻要害,破局并非难事。
更何况,陈宫身边还有个拖后腿的吕布。
此人惯于事前设谋,讲究步步为营,可战场瞬息万变,一旦突发状况,反应便慢半拍。
就像刚才,吕布未尽之语,极可能是:“待文远回师,两面夹击,叫你插翅难逃。”
若陈宫冷静些,任其说完,张哲或许还会疑心是诈语诱敌。
可他那一脸慌张、急于封嘴的模样,反倒暴露了真相——张辽确实已在回援途中!
至此,张哲已将陈宫的盘算摸了个七七八八。
吕布夺兖州,曹军必反扑;濮阳乃咽喉要地,定为首攻目标。
无论何人领军而来,陈宫都会调张辽折返增援。
至于宁陵方向,不过是虚张声势,掩人耳目罢了。
说不定早在张辽出兵围城之前,这套方案就已经定下。
换句话说,除非张辽接到新的军令,否则必然掉头回救濮阳。
想通此节,张哲心头暗喜。
张辽那支并州狼骑,确实骁勇,可比起他手中这支五千飞熊铁骑,差得远了。
飞熊纵横平原如风卷残云,当年讨董之时威名赫赫,如今在张哲治下毫发无损,战力完足。
反观并州旧部,早年经战火摧残,元气至今未复,能否一战尚且存疑。
这一仗,有的打了。
“宣高,如今吕布负伤,必然心存忌惮,不敢轻易出战。
我拨五百精骑给你,若濮阳遣人送信求援,务必追击截杀,一个不留。”
战场之上,降将对付旧主本是大忌,可张哲下达这道命令时,神色坦然,毫无防备之意。
臧霸虽非忠义之士,却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
吕布当初弃他于危难之际,这份怨恨早已深埋心底。
如今有机会反手一击,他巴不得多砍几刀才痛快。
张哲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断定他绝不会回头再投吕布。
臧霸抱拳领命:“得令。”
待他离开营帐,张哲嘴角微扬,眼中泛起一丝笑意:“张辽,张文远多年未见,不知你是否还如当年那般骁勇?”
濮阳城中,太守府内。
“报——”一名斥候疾步闯入,跪地禀报。
吕布与陈宫正对坐议事,闻声抬眼。
“主公、军师,此前派出的六批信使,尽数被臧霸率人截获,无一脱身。”
吕布闻言勃然变色,怒起之时牵动肩伤,鲜血顿时渗出衣襟,疼得他咬牙切齿:“这个臧霸!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一矛结果了他!罢了,我知道了。”
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却彻底激怒了陈宫。
“奉先!事已至此,你还这般轻慢!难道真要坐视大局崩毁不成!”
“哦?”吕布斜眼看他,“公台何出此言?我据守坚城,张哲所倚不过骑兵,难不成他还会长翅膀飞进城来?”
陈宫气急拍案:“我不是说濮阳守不住!我是说文远啊!”
“文远怎么了?”提起爱将,吕布神情稍缓,“你不是早有安排?只待曹军攻城,文远便引兵夹击。
算算日子,他也快到了。
你之前非要下令不让他回援,让他先清缴兖州各郡残敌,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陈宫气得说不出话,只能在厅中来回踱步,额头青筋暴跳。
“别走了,晃得我眼晕。”吕布摆摆手,一脸不耐。
“奉先!你让我怎么说你!”陈宫终于爆发,“你在城头为逞口舌之快,竟将计策泄露!如今张辽回师,张哲岂会不沿途布防?一旦文远中伏兵败,魏续手中仅剩两千疲兵,我等立刻陷入绝境!整个兖州的大好形势,就此葬送!你懂不懂!”
“我还没说完呢”吕布嘟囔一句,索性起身,转身往后堂走去,去找妻子严氏和女儿绮玲,留下陈宫一人在原地怒火中烧。
说来也怪,这吕布征战四方,竟始终携家带眷随行。
每逢战事稍歇,必要抽出片刻陪伴妻女。
他或许算不上明主,更非能成大事的雄主,但确确实实,是一个愿意护住家中灯火的丈夫,一个会蹲下身子哄女儿笑的父亲。
这一幕落在陈宫眼里,既觉荒唐,又不禁感慨万千。
濮阳以西,山间小径两侧丘陵起伏。
除百余飞熊军看押俘虏外,其余五千主力尽数出动,与曹昂东归带来的两千飞熊铁骑汇合,共成七千之众。
将士皆不离鞍,刀剑在手,静候敌踪。
“子政,我素知张辽用兵谨慎,此番他大军回援,为何舍官道而取此荒僻小路?莫非不怕你在此设伏?”
两军合兵后,曹昂由主将转为副将,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得不佩服张哲布局周密,此刻更是满腹疑惑,忍不住开口相问。
张哲淡淡一笑,答道:
“其一,我命宣高专追信使,飞熊所乘皆是西凉良马,脚力迅捷,寻常传令兵如何逃得?故濮阳之信,一封也发不出去。
张辽不知围城者是谁,自然不敢贸然暴露行迹。”
“若是我岳父亲至,麾下十万大军压境,四野斥候如网,他若走官道回援,岂不是自曝其形?”
“其二,官道直通濮阳北门,门前一马平川,视野开阔,只要眼睛不瞎,十里之外便能望见兵马调动。
他若由此而来,夹击之计从何谈起?”
“其三,奇袭贵在神速隐秘。
此小道虽荒废已久,却比官道近了数十里,且少有人迹,易于掩藏行踪。
他选此路,正是为求快、求密。”
“更何况,濮阳消息无法传出,张辽至今恐怕仍以为我军毫无察觉,根本不知他已启程回援。
他又怎会想到,我会提前埋伏于此?”
曹昂听着,怔怔望着眼前之人,几乎认不出这是当年那个在他眼中只知冲杀的莽汉。
莫非跟在父亲身边久了,连粗人都开了窍?
可又不对——他二人曾同窗共读,学的是一样的书,听的是一样的课,怎的如今一个如鹰隼凌空,另一个却还在雾里徘徊?莫非自己,反倒不如一个武夫看得透彻?
“咳,真非得这么费劲?元让世叔跟我提过,你在郿坞那一仗,一枪轰开城门,夺城斩将,把乱军赶得满山跑。
现在怎么不照着来一回,直接砸了濮阳城门,宰了吕布,兖州这摊子不就立马解了?”
张哲拎起铁枪,枪尖轻轻敲在曹昂的头盔上,叮当直响。
“傻小子,你懂个啥!濮阳能跟郿坞比吗?郿坞是郭汜的地盘,老子砸了他活该,谁叫他是反贼。
可濮阳是我们自家的城,门毁了,百姓吓坏了,丞相的脸面也跟着丢,你担得起这个责?”
“再说了,郭汜虽说有二十万兵,可那都是乌合之众,指挥不动。
可吕布不一样,身经百战,在军中威望极高。
就算城破,他人还在,散兵游勇寻着他,立马又能聚起来,在兖州照样横著走。”
“我若真砸了门,自己人进城倒是快,可没了门户遮拦,回头敌人杀回来,咱们连个守的地方都没有——这不是自掘坟墓?”
正说著,臧霸策马奔回:“将军,前方发现敌军大队,领头的是张辽,步兵约六千,骑兵两千出头,骑卒在前,步卒紧随其后。”
“好!我就说老子天生奇才。”张哲咧嘴一笑,“子修,你和宣高带五千人,埋伏在小丘两侧,放骑兵过去,专打中军,叫他们首尾难顾。”
两人齐声抱拳:“遵命!”
张哲随即点起两千骑兵先行卡住要道。
六千步兵他并不放在心上,但张辽手下这两千并州铁骑,他志在必得。
兖州地势开阔,尽是平野,骑兵一旦撒开跑,追都追不上。
若让这支精锐逃脱,各郡各县都将鸡犬不宁;万一拖成拉锯,后患无穷。
天色渐沉,张辽率军连夜急行,临近小丘时,心头忽地一紧。
此时正值春意萌动,万物滋长,可道路两旁却鸦雀无声,连飞鸟踪影皆无,死寂得反常。
“将军,再往西十里便是濮阳。”
张辽勒住缰绳,转头问亲兵:“可有公台先生的信报?”
“回将军,没有。”
他略略安心——依他所想,即便濮阳战局不利,以吕布之勇,总还能送出一封书信。
如今音讯全无,说明一切仍在计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