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点燃火把,加速前进。
“将军,天已黑透,不如在此歇息一夜,明晨再行。”
张辽斜眼一瞥:“你不懂‘兵贵神速’四个字怎么写?立刻派快马先回濮阳,禀报主公:我军将于今夜子时抵达,届时请他出兵夹击曹营——破敌之机,就在今夜!”
“得令!”
前方火光渐起,曹昂与臧霸对视一眼,心中有数——这是连夜行军无疑了。
果然,一名小校策马疾驰脱离队伍,二人不予拦截。
待张辽前锋骑兵刚过伏击点,两侧骤然火把齐燃,杀声震耳欲聋!
张辽大惊,本能想下令撤退,可飞熊骑冲锋之势何其迅猛,转瞬之间已冲入狭窄山道。
前军未脱险,后军已被截断,阵型瞬间撕裂。
张辽正欲调头迎敌,却见前方火光如潮水般涌来,带队之人跨赤骥而出,正是当年虎牢关下掷枪救他性命的张哲!
四面围定,局势已明。
张辽心下一沉——张哲此番布阵,分明是要将他这两千并州狼骑尽数歼灭于野。
赤红骏马缓步踏出,张哲轻抚枪杆,低声唤道:
“系统。”
【姓名】:张辽
【武力】:95
【统帅】:92
【智谋】:88
【政治】:80
【技能】:
“武力又涨了些,嗯我记得上次智谋也略有提升。
看来这段时间,文远没少磨砺自己。
再进一步,便可踏入无双猛将之列,不错。”
收起念头,张哲执枪遥敬,朗声道:“文远,久违了。”
身后喊杀连天,张辽强压怒意,横刀还礼:“自虎牢一别,已逾半载,冠军侯风采更胜往昔。
“哈哈哈,真这么觉得?我还以为自己是越来越英武了呢。”轻笑一声,张哲抬枪指向身后列阵如林的飞熊军,“文远且看,我这兵马如何?”
张辽凝目望去,点头叹道:“天下雄师,名不虚传。”
张哲微微一笑,语气忽然柔和几分:“你本也是驰骋沙场的骑将,若肯弃械归顺,我愿授你飞熊副将之职——如何?”
张辽轻叹一声,语气低沉却坚定:“冠军侯的好意,张某心知肚明。
但各为其主,战场相见,终究避无可避。”
“若言语不能劝动文远,那便只能请你去见丞相了,由他亲自定夺。”
终归还是免不了一战。
其实张哲从没指望张辽会像臧霸那样轻易归降——三言两语便卸甲投诚,那样的事,一次已是侥幸。
他手中长枪一抖,斜指夜空,身后飞熊军应令而动,迅速展开阵型,在火把映照下,如一条蜿蜒游走的赤鳞巨蟒。
一字长蛇阵,成。
张辽瞳孔微缩,心头一凛。
兵书熟稔于心的他自然清楚这阵法的厉害之处:
攻其首,则尾应;
击其尾,则首回;
若横冲中段,首尾合围,顷刻间便可绞杀敌军于阵中!
欲破此局,唯有三策:擒首、制尾、断腰。
换言之,必须分兵合击,切断呼应,方有一线生机。
以张辽的眼力,一眼便看出此阵尚有破绽——真正的长蛇阵,当以两员骁将镇守蛇头,以便随时变阵;蛇尾则需猛将压阵,稳固全局。
而眼下,蛇首仅一人独撑,阵脚略显单薄。
可知道怎么破,和能不能破,完全是两码事。
此刻他所率狼骑被截于中路,前后难顾,兵力分散。
更要命的是,张哲亲坐赤骥居于阵首,一身武艺通天彻地,无人能挡其锋。
只要他一动,哪怕阵型残缺,也能凭一己之力搅乱乾坤,盘活全军。
张辽一时无计可施,只得咬牙下令冲锋。
退?前后夹击之下,必死无疑。
进?尚存一线活路。
只要保住主力不散,并州狼骑虽损,仍可再战。
况且,狼骑常年驰骋边塞,与胡人血战无数,论拼杀狠劲,未必逊于飞熊。
机动或许稍弱,但战力绝非软脚虾。
理想固然昂扬,现实却冰冷刺骨。
当张哲策马突入战阵那一刻起,两千狼骑连列阵的机会都没有。
飞熊军同样是百战精锐,悍不畏死。
长蛇阵甫一展开,哪处受阻,赤骥的火红身影便瞬息而至。
张哲仗着马快枪疾,根本不讲章法,大枪翻卷如风暴,所向披靡,沿途狼骑兵卒纷纷碎骨断肢,化作血泥。
在那宛如修罗临世般的威势面前,纵是铁血狼骑也人人胆寒,纷纷避退。
趋利避害,本是人性本能。
再刚硬的军队,一旦被彻底凿穿中枢,士气顷刻瓦解。
“张文远,接我一枪!”
正左右冲突的张辽忽闻背后暴喝,心头猛震,急忙一刀斩翻眼前敌卒,拨马转身,举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撕裂耳膜。
赤骥前蹄腾空,仰首嘶鸣,似在欢庆。
再看张辽,连人带马倒飞数步,重重摔落在地。
那匹来自并州的骏马挣扎几下,口鼻溢血,最终颓然倒毙。
张辽也好不到哪儿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几乎握不住刀柄,胸腹如遭重锤,连连咳出淤血。
太强了强得离谱。
昔日吕布,亦不过如此。
主将落败,阵势已溃。
长蛇绞杀之势全面发动,四面八方矛影如林,凡有妄动者,皆被乱矛穿身,钉于马下。
不足半个时辰,狼骑已然崩溃,溃逃者十之七八。
眼看张哲策马而来,停于身前,张辽强撑起身,一手紧攥染血长刀,不肯低头。
“文远可还记得,当年虎牢关前,丞相曾对我说过什么?”张哲望着他,目光追忆而深远,“我当时看他英雄盖世,不忍加害。
如今这句话,我也原样送你。”
当初,正是他向曹操举荐了张辽。
谁曾想今日,又要亲手将他收服。
也算是一事不必二请,因果轮回了。
山穷水尽之际,张辽反倒笑了,抛开礼节,洒然道:“承蒙曹公与子政厚爱,张某感激不尽。
但若要我说背叛旧主,另投他人,此事万难从命。”
“哦?为何如此执迷?”
“子政可曾听闻,忠臣不事二主?”
“哈?”张哲瞪眼挑眉,冷笑一声,抬枪一扫,将张辽手中长刀击飞出去,“文远莫不是在戏耍于我?你乃吕布部将,他先投丁原,你奉丁原为主,结果他背信弑主。”
“后投董卓,你视董卓为父,结果他又杀义父。”
“如今依附袁绍,袁绍才是你主,可他心怀异志,图谋自立。”
“你说说,这三人哪一个不是被他亲手背叛?你对他忠心耿耿,谈何忠义二字!少在这讲大义了。
不如随我入飞熊,任副将之职。
忠臣不事二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张辽倒也干脆,兵刃脱手后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子政的好意我心领了,不必再多言。
吕奉先待我不薄,既然说了不降,那就绝无二话。”
“文远啊文远,你可别逼我动手绑人。
乖乖随我回去也就罢了,若再执迷不悟,我手下这些弟兄可不懂什么分寸轻重。”
张辽一怔,沉声问道:“既不愿降,何必留我性命?只求一死,痛快些便是。”
“死个什么劲!你不肯归顺,那就去马厩里牵马喂料。
大丈夫生于世间,不图开疆拓土、扬名立万,反倒贪图一死?岂不可惜!”
话音未落,张哲已招来士卒,麻绳翻飞,将张辽捆得如同粽子一般,里三层外三层,动弹不得。
此时曹昂与臧霸那边的战事也已收尾。
五千铁骑冲散六千步兵,犹如秋风扫叶,除却寥寥数人趁著夜色逃出生天,其余不是战死便是跪地请降。
两人整顿兵马回营复命。
臧霸一见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张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迎上前:“真没想到,还能和文远并肩而行。”
张辽虽心中不悦,但素来为人圆融,明知臧霸已投敌,仍不动声色,淡淡回应:“倒是巧了,竟在此处重逢宣高。
不知濮阳城中,奉先如今怎样?”
臧霸悄悄瞥了张哲一眼,低声道:“那日出城单挑,吕布自己受了伤先行遁走,竟将城门紧闭。
可怜我和高顺被困城外,险些成了刀下之鬼,幸得冠军侯宽宏大量,才保住这条命。”
张辽默然良久。
他心里清楚,此事臧霸毫无说谎的必要,而那种背信弃义之事,吕布也不是干不出来。
自从得了温侯之位,离开长安之后,那人确实变了。
野心渐长,胆气却弱了。
昔日豪勇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畏死之心与骄矜之态。
他自诩一方诸侯,却无半点容人之量与天下胸襟。
忽然间,他想起虎牢关前那个身影——并不高大,相貌平平,却在乱军之中透出一股难以忽视的王者气象,那是曹操。
或许自己当初的选择,终究错了方向。
张哲收兵回营,当晚无事。
次日细雨绵绵,两军皆按兵不动。
接下来两日,张哲每日率军至濮阳城下挑战叫阵。
吕布则龟缩城中,一心盼著张辽援兵到来,任凭城外如何辱骂,始终闭门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