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料眼前情形全然出乎预料。
进城?怕是易进难出。
不进?又怎能放下结义之情,任大哥与三弟生死未卜。
“罢了,姑且先进城探看一二。
若不见兄长与翼德,再作他图。”
终究忠义压过犹豫,关羽轻踢马腹,缓步踏入剧县城门。
此时太守府内,曹操已处理完最后几件公文,倚坐在榻上稍作歇息。
张哲如常在堂下读书,张宁静立身后相伴。
“转眼就快到八月中旬了细算起来,子政也该议亲成婚了。”
张哲并未抬头,但这些日子早已练就一心二用之功,曹操话音甫落,他便接口道:“离九月还有些时日。”
“好啊,不成家何以立业”曹操话说到一半,忽地顿住。
寻常之人皆先成家而后谋发展,这小子倒好,先封骠骑将军,再谈婚配。
“报——!”
许褚大踏步闯入厅堂:“丞相,门外有关羽求见!”
曹操本能挺直脊背,连张哲也合上书卷,目光投向许褚。
“谁?你说谁?”
“就是那个大耳贼的兄弟,红脸长须的关云长。”
曹操微微一笑:“请他进来。”
张哲却是满头雾水——莫非刘备死了?
不对,即便刘备不在,关羽也不至于投奔曹操啊。
那位仁兄一向以汉室后裔自居,动不动斥曹为“汉贼”,就算走投无路,也该去投袁绍才是。
难不成疯魔了?
十息之后,
关羽昂然步入厅堂,手抚长髯,凤目微睁,对着曹操拱手行礼:“关羽拜见曹公。”
时势压人,关羽话里虽说得客气,可张哲就是瞧不上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架势——见人行礼眼皮都不抬一下,这是把谁不当回事?
早在虎牢关那会儿,曹操就对关羽显出几分欣赏之意,如今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真没想到竟是云长驾到!来人,快摆酒设宴,款待贵客!”
这话一出,张哲更来气了。
人家连正眼都不给你,你还巴巴地凑上去热脸贴冷屁股,这不叫自降身价,什么叫自降身价?
“岳父,”他冷笑一声,扶案而起,顺手抄起身后的霸王枪,枪尖直指关羽,“红脸汉子,你要是来投诚的,就拿出点诚意;若不是,这剧县你今天踏进来,别想活着走出去。”
关羽本能地睁眼后退两步。
眼下他连兵刃都被收了,哪还有资本动手?
就算刀在手也未必有胜算。
“子政!”曹操沉声喝道,“不得放肆,退下!”
张哲心头火起,刚要反驳,却瞥见曹操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笑意,顿时恍然——好家伙,自己被老丈人当枪使了!
靠!
他先前还纳闷,曹操贵为丞相,坐拥三州,手下猛将如云,何至于对一个落魄武夫低声下气?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演给自己看的戏码,目的就是借自己这把刀,压一压关羽的傲气。
真是黑心肝的政治老狐狸!
其实自从得了张哲之后,曹操对招揽天下豪杰的心思早已淡了许多。
张哲此人,武艺冠绝当世,统军打仗自成章法,既能冲锋陷阵,也能独当一面,才是真正撑得起国运的栋梁之材。
反观关羽,不过是个骁勇之辈,单挑上阵还能看看,常年跟在刘备身边打游击,就算有点带兵本事,又能指挥多少人马?
“云长此来,有何见教?”曹操语气平和,仿佛刚才的事从未发生。
这一回,关羽终于躬身到底,深深一揖:“冒昧请问丞相,可曾听闻我大哥与三弟的消息?”
张哲狠狠剜了他一眼,甩开大枪,重新坐下。卡卡暁税旺 罪鑫漳截埂欣筷
早这样说话不就完了?
非得先摆谱,装什么英雄好汉。
曹操略作沉吟,才缓缓道:“略有耳闻。”
张哲一头雾水地看着曹操。
他虽不理政务,但日日坐于太守府读书,凡是有奇闻异事,曹操向来都会讲给他听。
这事他怎么完全没听说过?
关羽却信以为真,再次拜下,神色恳切:“恳请丞相告知详情,关某必铭感五内。”
“咳,”曹操轻咳两声,目光转向张哲,“说来还是子政提过一句。
前番追击青州黄巾时,他曾见玄德兄往南而去。”
张哲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老丈人又在借坡下驴了。
他当时确实见过刘备带着张飞南逃,只因战局已定,懒得追杀罢了。
可这会儿却被曹操拿来做人情,送给关羽。
“哎?”他故作不满地皱眉,“岳父何必直言相告?那刘大耳带着张飞逃命,我看他狼狈不堪,一时动了恻隐才放他走。
眼前这位红脸爷可不一样,营丘一役杀了我多少兄弟,让他自己去找人不是更痛快?”
曹操当时坐镇中军,并未亲临前线,自然不清楚细节,便顺势把话头交给了张哲。
张哲哪会不知道曹操肚里的弯弯绕?
一个不肯真心归附的人,留着无用,杀了可惜,不如推出去替你卖命。
故意把话题引到徐州,还不是担心陶谦势弱,挡不住敌军?分明是想扔个免费打手过去搅局。
关羽狐疑地盯着张哲。
以这人的脾气,若真碰上了大哥和三弟,能轻易放过?
张哲略一思索,挠了挠头,装出一副无奈样:“罢了罢了,既然岳父看得上你,我也就不藏私了。
那刘大耳确实是去了徐州。
当时黄巾二十万围我于前,我没空追他,便由他去了。”
听到确切消息,关羽望向曹操,眼中满是感激:“今日之恩,关羽铭记于心。
他日丞相若有驱策,纵隔千山万水,关某亦必星夜奔赴,以报此情。”
说罢转身欲行。
“云长且慢!”曹操忽然一声痛呼,似有不舍。
关羽果然驻足回头:“丞相还有何吩咐?”
“将军乃当世豪杰,本不该以利禄相诱。
如今徐州危急,不如我拨你三千精兵,前去解陶谦之围。
也好借他之力,助你寻回骨肉。”
关羽长叹,抱拳垂首:“丞相高义,大恩难言。
关某唉!这就启程。”
曹操果然依约唤来许褚,命他前往西营拨给关羽三千兵卒。
那西营驻扎的尽是黄巾降兵,本就战力低下,又曾劫掠乡里,恶名昭著,失掉这三千人马,曹操毫不在意。
目送关羽远去,张哲这才忍俊不禁,低声发笑,拱手赞道:“岳父智谋深远,小婿由衷钦佩。”
“此计能成,也赖子政配合得宜。”
“哪里哪里,全凭岳父运筹帷幄,算无遗策。”
此时,在青州东莱郡阳石县附近,一间破败茅屋内,张飞正躺在木板床上休养,刘备则在一旁守候。
“唉也不知云长如今怎样了。”
“咳咳大哥不必忧心,二哥武艺超群,即便不敌那张哲,脱身也是轻而易举。”
当初在营丘,刘备背着受伤的张飞欲投袁绍求医,岂料袁绍早已撤离。
二人失去坐骑,只能藏身尸堆之中装死逃生。
当时夜色深沉,曹军连日鏖战,疲惫不堪,并未清点战场,才让他们侥幸活命。
深夜时分,兄弟俩竟被一名盗尸的老者当作死人拖回了住处——也正是这位怪人,无意中救了张飞一命。
正想着,门外吱呀一声,那佝偻身影推门而入,手中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药汁。
走到床前,随手将碗搁下,嗓音沙哑地吐出两个字:“喝药。”
张飞一把抓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随即皱眉怒吼:“老东西,你到底会不会治?都三个月了,我怎么还动弹不得!”
刘备连忙按住他,赔笑道:“元化先生莫怪,舍弟性情粗率,言语无礼,还望海涵。”
此人正是汉末三大神医之一的华佗。
他偷取尸体,只为研习人体经络脏腑,精进医术。
华佗冷哼一声:“张翼德,你能活到现在已是祖上积德!若再这般咆哮伤及肺气,神仙也救不了你!”
“放屁!以前我腿摔断了,夹块木板,第二天照样走路!”
华佗心中亦觉蹊跷:纵使被城楼落石击中胸膛致死的士卒,也不该有如此诡异的内损之症。
“我且问你,你究竟是如何受的伤?”
张飞翻了个白眼:“说了八百遍了!阵前单挑,被人一枪扫下马!”
华佗摇头:“绝不可能!你体内肺肾皆裂,创伤遍及多处脏器。
寻常斗将交锋,多为皮肉外创,怎会伤及五脏六腑?更奇的是你筋骨异于常人,天生神力,普天之下谁能一击将你重创至此?莫要戏耍老夫了,就算你说是被攻城巨石砸中胸口,我还信几分!”
听闻对方夸自己神力惊人,张飞反倒得意起来:“那是自然!老头儿你眼光倒是不差。
不瞒你说,俺老张可是实打实的万人敌!”
华佗不语,只静静凝视着他。
张飞终于泄了气,叹道:“哎哟!真不是骗你,就是被人打的!当时他挺枪横扫,我举矛相迎,力气不及,当场被震落马下,手中丈八蛇矛都断成两截!论本事,那人当世无敌!”
“你别再瞪着我了!我要有一句虚言,立刻遭雷劈,不得好死!倒是快告诉我,我到底啥时候才能下地?这鬼地方阴湿不见天日,连个太阳都晒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