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妇离开贾清梦厢房,熟悉的声音悠悠道:“我可没让你劝说闺女和那小子私奔。
“什么叫做私奔,那叫郎有情妾有意!想要走到一起,总得有一方去奔赴!”美妇白了一眼,风情万种。
贾老爷急的跳脚:“那可是咱亲闺女啊,怎能將她往火坑里推?是,我承认,那小子是不错,人中龙凤,比那些世家权贵不知要让人放心多少,可是他的心,不全在咱女儿身上啊!”
“当初在罗云县,用当铺地契试探,富家翁的生活近在眼前,偏偏还要去当那什么捉妖人!”
“本以为是那地方太小,他的眼界高,结果寻个由头將他带来了汴州,心心念念的依旧是斩妖的那档子事!”
“镇狱司的大人是风光无限,但咱不图这些啊,女儿能够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快快乐乐一辈子,便比什么都强,那小子怎么就偏偏这么有本事,又偏偏那么不开窍!”
最关键的是,为何女儿偏偏就喜欢那个傢伙!
美妇贴近贾老爷,將脑袋贴在了对方的胸膛处,双手怀抱对方腰间:“你不是早就该知道了么,我们平家的女子向来是敢爱敢恨,不然当初家里人那般反对,我也不可能毅然决然嫁给你这个穷小子。”
贾老爷神色一滯:“这哪能一样嘛。
恰在这时,一下人前来匯报:“老爷,按照您的吩咐,小姐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要你多嘴!”贾老爷瞪了一眼,然后迎向美妇意味深长的目光。
知女莫如父,他早就猜到劝不动了。
次日清晨,天將亮未亮,贾府门外,贾老爷等候多时,他递去一个双掌大小的木箱,拍了拍吴言肩膀道:“路途遥远,这里面装有些盘缠,也算是你我二人认识一场的临別礼物,莫要急著打开,到了地方再看。”
吴言並未推辞,他也確实缺钱,收下礼盒之后,道了一声谢。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向来是他为人处世的原则,便郑重说道:“將来贾老爷若是有事需要帮忙,可写信给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贾老爷摆了摆手:“早已把你看做一家人,便不说两家话了,与你的交代都在盒中信里。”
继而他双手按住对方肩膀,神色认真道:“知你本事不小,汴州隨便寻个镇狱司大人,无人不知晓你的名讳,但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道理,自古就有,不然那些世家权贵也不会频频找你麻烦,千万小心。”
“你是个大英雄,替百姓斩妖除魔,却也不要把自己的性命太当儿戏,若是死了,总有人会为你伤心。”
吴言闻言,脑中浮现了那道倩影,视线透过贾府大门望向庭院,却是空落落的。
心中竟生出一丝失落,但更多的是庆幸,离別的言辞,说一千道一万,也只会徒留伤感,但不如走的洒脱一些。
毕竟此次一別,將来是否还会相遇,又有谁说的清楚?
与贾老爷挥手告別,远远能听到对方说著武运昌隆,还有一声浅浅的“姑爷”消散在风中,是听错了吗?
汴州城外,方景山双臂环抱於胸,挤眉弄眼笑的意味深长。
吴言有些诧异:“方大人没有去陈州?”
“与你说了多少遍,別叫大人,听著生分,以后就叫我方大哥!”方景山哈哈大笑,一把搂过对方肩膀悄悄竖了个大拇指:“行啊,臭小子,深藏不露。”
吴言只觉得这话莫名其妙。
“陈州妖魔异动,上头神將派我前往坐镇,我思来想去,走之前还是该送你一程,顺便再叮嘱你几句。”
方景山撒开了手,神色认真起来:“开邱县的凶险自不必多说,除了要提防妖魔之外,也要提防那里的人,我派了个信得过的人去帮你,后背可以安心託付给他。”
“吴大人,好久不久。”一道声音自旁边响起,来人身穿甲冑,骑著高大妖马,竟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副尉褚浩。
对方瞧见吴言一身行头,瞥了一眼其腰间的中郎將令牌,亦是感慨唏嘘。
分明在那时,他欣赏眼前这人,还说著將来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都可以前去问他。
结果一些时日不见,对方的名声已经如雷贯耳,更是摇身一变,成了他的顶头上司,当真是命运弄人!
“褚副尉。”吴言抱拳行礼,然后將目光看向了对方身后。
妖马牵引的马车缓缓靠近,驾马的马夫竟是瘦猴?
似乎是看出了吴言眼中疑惑,瘦猴挠了挠脑袋道:“欠大人的银子多半是还不上了,不过我瘦猴也有些本事在身,不如隨大人一道,献上一些绵薄之力。”
吴言侧目看向方景山,后者点了点头,瘦猴的身份背景自然查了个底朝天,而对方融入市井打探消息的本领,他亦有所见识,或许此次开邱县之行,能够提供意想不到的帮助也不一定。
“那为何要有马车?”吴言好奇问道,几个大男人而已,几匹妖马岂不是绰绰有余?
“明知故问?”方景山挑眉,却见对方神情不似作偽,诧异片刻之后,似是恍然大悟,露出了万般羡慕的神色。
“呵,你自己等等便知!老子还要赶去陈州,便不待著这里了,省的心头髮堵!”方景山逃也似地离去,想他一生情场浪荡,怎么就没有一个姑娘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生死相伴?
呸!臭小子的皮囊,当真招姑娘稀罕。
吴言还在疑惑之中,瘦猴便说道:“大人,快些上马车出发吧,夫人已经等了许久。”
“夫人?!”
“不是不是夫人。”贾清梦匆忙掀开帘子,俏脸緋红一片,煞是好看。
缓了缓心神,她瞥见了吴言的复杂神色,语气坚定道:“我要替爹爹去开邱县扩展商队,你你赶不走我。”
吴言如何能看不出对方是在说谎?爱女心切的贾老爷,岂能让自家的宝贝闺女去那人生地不熟之地?
似是想到什么的他,第一时间打开了怀中木盒,一叠银票上方,是一封信件,打开一看,里面赫然写著几个字。
“若是敢负我女儿,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与你同归於尽!”
看著信上的字,又看了一眼贾清梦坚定的眼神,吴言无奈道:“走吧。”
低头的那一瞬,他自己都没发现,冷峻的脸上却是多出了一些笑意。
有些缘分,似乎是命中注定,怎么都避不开。
开邱县,县衙府邸,黑暗中有人在交谈。
“大人,新的中郎將不日便会来此地坐镇,你说,他会不会与先前那几人一般,是个愣头青?”
“若是死了三个都不长记性,又何妨再死一个?人的骨头再硬,又岂能硬的过妖魔的獠牙?他若是识趣,与我一起吃斋念佛,总能过些安生日子,他若是不识趣,我佛慈悲,也渡不了他。”
“毕竟,我佛不渡不开窍的世人。”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