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郡,臥佛山,绵延千里,其中最为高耸的山峰,因与佛陀睡臥之姿態极为相似,臥佛山之名也是由此而来。
汴州六大势力之一的佛山院,正是坐落在此山之间,亦是汴州之內无数信奉佛祖之人心中的圣地。
而开邱县,亦是临近此山脉。
尘烟四起,两匹妖马齐头並进,其身后的马车亦是紧紧跟隨。
褚浩一边在前头领路,一边介绍著开邱县附近的情况。
吴言疑惑道:“按你所说,汴州六大势力之一的佛山院靠近开邱县,有神胎初境坐镇一方,妖魔又岂敢如此猖獗?”
先前与洛秋生的交谈,也让他对镇狱司与宗门的关係有了一定了解。
镇狱司愿意接纳宗门弟子,宗门也愿意在斩妖除魔上献上绵薄之力。
就像百兵山神工坊一行中,神拳门的一眾弟子可是卯足了劲,想要將那邪祟除去。
而佛家自詡慈悲,又怎么可能忍心见周遭百姓死於妖魔之口?
褚浩笑的讥讽:“若是其余几大势力倒还好说,遇到镇狱司需要帮忙的地方,不管背地里是如何考虑的,表面上的功夫总是要做好,该出人的出人,该出力的出力,但那群禿驴可不管这些。”
“为何?”
“他们自有歪理,一句佛说眾生平等,就將自己摘了个乾乾净净,什么妖魔吃人与人吃鸡鸭是一般道理,不过就是因为肚子饿了,被妖魔吃下的人纵然可怜,但那些被人吃下的鸡鸭又何其无辜?”
话到这里,褚浩咬牙切齿道:“简直是狗屁不通,邪门歪道!佛祖有没有慈悲心肠我不知道,但佛山院的那些邪僧必然没有,保不齐妖魔在他们面前吃著同族大快朵颐,他们还得上去问一句口渴吗。
吴言皱眉道:“镇狱司上头不管么?”
褚浩嘆息一声:“怎么管?他们这行径顶多算是袖手旁观,也不算与妖魔为伍,而且,臥佛山四周百姓皆是信佛,那佛山院住持的话,似乎被大唐皇帝还好使,一声令下,能叫百姓將这臥佛山围个水泄不通。”
“曾经有神將便想警告佛山院,却被乌泱泱的百姓拦在山外,纵然那神將大人一枪可搅动满城风雨,却也不能將那些百姓全给杀了,想我等为了天下百姓四处斩妖除魔,整日將脑袋別裤腰带上,却还不如那些假和尚的妖言惑眾使人信服,何其可悲?”
褚浩深深嘆了一口气,只觉得心累。
恰在这时,身后的瘦猴叫唤道:“大人,长途跋涉,就算妖马不需要喝水,人也是要喝的,反正离那开邱县也无多少距离了,不如先寻个地方歇歇脚?”
倒並非是瘦猴累了,而是他担心马车里的贾姑娘吃不消这奔波。
褚浩反应过来,一拍脑门道:“常年赶路的习惯,倒是忘记了今时不同以往,吴大人,抱歉抱歉。”
不是,你与我抱歉做什么吴言默然,然后就听褚浩激动道:“前方就有一处酒肆布招,刚好去討碗水喝。”
吴言隨之望去,果然在不远处的半山腰上,看到了迎风招展的“酒”字。
隨著一行人临近,率先发现不对的是吴言,山地上突兀的一块块暗红色,分明是风乾的血跡,而那满鼻难闻刺鼻的血腥味更是做不得假。
褚浩亦是看出了不寻常,驾马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他朝后抬手示意,瘦猴见状急忙勒紧韁绳。
“怎么了?”马车內的贾清梦好奇问道。
“待好,別出来。”吴言嘴唇微掀,然后视线射向了前方。
看似酒肆小二的男子从厨房木屋走出,神色麻木。
目光下移,褚浩不禁瞪大双目,那盘子上端著的並非是什么寻常酒肉,而是一条人腿,血淋淋的人腿!
切口处看著还新鲜,保不齐是刚刚切下来的!
酒肆小二明显也听到了动静,寻声望来,他呆滯的双眸似乎亮起了光,继而想到什么的他急忙朝吴言等人摆手,眼神不断瞟向酒肆內,似乎是在警告几人,里面有什么危险的东西,让他们赶紧离开!
“到底怎么回事?”褚浩低声道,这诡异的场景实在令人头皮发麻。
而他也很快得到了答案。
“你这小二也忒不懂事了一些,镇狱司的大人到访,也不知道请他们来屋里坐坐。”厚重的声音夹杂著雄浑威压,劲风卷过,酒肆的木门像是纸糊的一般轰然碎裂。
遮挡物散去,声音的主人也显露出来,竟是一只犀牛精,灰白的表皮,尖利的角,那壮实的身躯一看便是力大无穷,而它单单只是坐著,脑袋就与屋檐一般高。
在它面前的酒桌上,整整齐齐摆著血肉內臟,它端著巴掌大的白色小碗,痛饮一口,沾了满嘴的红。
仔细一看,方才明白,那哪里是什么酒碗?分明就是人的头骨!
瘦猴瞧见这一幕,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可是一想到轿子里还坐著夫人,便將一肚子的噁心强行咽了回去,並小声宽慰道:“无妨的,小场面,吴大人可以解决。”
“你们人族似乎有句话,有朋自哪里来,不亦吃乎?刚好这里有新鲜的酒肉,不如坐下来一同畅饮,权当是交个朋友。”犀牛精这般说著,双指捏起一块软嫩內臟丟入口中,咀嚼的样子旁若无人。
褚浩愤怒的同时,也是震惊不已,此地妖魔的猖獗,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镇狱司之人就在面前,你就算对自己实力有绝对信心,该有的备战姿態也得做一做吧?
这轻鬆自在的模样,分明在说,根本未將他们放在眼里!
而愤怒震惊之后,褚浩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被方景山委以重任,来此辅佐吴大人,又岂能不提前做些功课?
元台圆满的犀牛大妖,一身皮肉坚硬到让人匪夷所思的地步,力大无穷在它的身上似乎得以具象化,仅凭藉一双肉掌,就不知道拍碎了多少镇狱司同僚的头骨。
当真是出师不利,为何还未踏入开邱县,就遇到这样的凶魔?
看对方的模样,似乎还是在此等候许久,莫非是有备而来?
“我来吧。”吴言翻身下马。
酒肆小二见状,不顾自身安危急忙道:“大人快走,先前已经有中郎將死於这妖魔手中!”
“聒噪。”犀牛精发出一声响鼻,嘴巴里当即吐出了一块碎骨,朝著酒肆小二电射而出。
那等威力,那等距离,酒肆小二的凡人之躯,又哪里反应的过来?
怕是下一秒,脑门就要被穿透。
可是一只手掌,比那碎骨的速度更快,吴言的身影不知何时掠过了七八丈的距离,来到了小二身前,稳稳將其抓住,然后隨意丟到了一边。
犀牛角终於愿意分出一些眼神,视线扫了出来吗,漫不经心道:“比先前的有些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