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金砖漫地,龙涎香袅袅升腾,将这大明权力的中心笼罩在一片肃穆而压抑的氛围中。
早朝已过半,今日的议题只有一个——北伐。
既然水泥路能修,燧发枪能造,那朱元璋那颗想要彻底扫平北元残余势力的雄心,便再也按捺不住了。他坐在龙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扶手,目光如炬,扫视群臣:
“路有了,枪也有了。咱打算让老四带兵去练练手。”
“但是!”
朱元璋话锋一转,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沉闷得像是一口破钟: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户部尚书徐铎那个老抠门,天天跟咱哭穷,说国库里能跑马,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众爱卿,这钱粮一事,该如何解决啊?”
大殿内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一个个低垂著脑袋,恨不得把脸埋进笏板里。谁不知道现在的国库就是个烂摊子?那就是个无底洞,谁沾上谁倒霉。
就在这时。
一阵衣料摩擦的轻响打破了沉默。
左丞相胡惟庸,整理了一下绯红色的官袍,手持玉笏,步履稳健地从班列中走出。
他脸上没有了前几日被“祥瑞”打脸的颓丧,反而挂著一抹如沐春风的微笑,眼神清亮,仿佛真的是一位为国分忧的贤相。
“陛下!微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讲。
胡惟庸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回荡在大殿之上:
“陛下欲北伐,此乃万世之功。然国库空虚,确是燃眉之急。”
“微臣以为,若想在短时间内筹措足额军饷,非有非常之才不可!”
说到这里,胡惟庸缓缓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正如老僧入定般打瞌睡的朱煊身上。
那一瞬间,胡惟庸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寒芒,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充满了崇敬与赞叹:
“吴王殿下,天纵奇才!”
“先有精盐之法,日进斗金,充盈内库;后有水泥神技,化泥为石,利国利民。”
“殿下不仅懂格物,更懂理财!实乃我大明活着的财神爷啊!”
这一顶顶高帽子抛出来,砸得满朝文武晕头转向。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胡丞相竟然在夸吴王?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胡惟庸图穷匕见,声音骤然拔高:
“故,微臣斗胆提议!”
“请陛下下旨,由吴王殿下暂代户部尚书一职,全权掌管国库,统筹北伐钱粮!”
“微臣相信,以吴王殿下的点石成金之术,定能让国库充盈,助陛下成就千秋霸业!”
“臣附议!”
御史中丞涂节紧随其后,噗通一声跪下:
“吴王殿下乃是祥瑞之人,若由殿下掌管钱袋子,那是众望所归啊!”
“臣等附议!”
一时间,淮西勋贵一派的官员纷纷出列,跪了一地,异口同声地要把朱煊架到火上烤。艘搜晓税惘 蕪错内容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眼睛微微眯起,手指摩挲著玉带。
他虽然书读得少,但这其中的弯弯绕,他一眼就看穿了。
这是捧杀啊。
国库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他比谁都清楚。那就是个烂泥潭!
历年来的亏空、各地灾荒的赈济、官员的俸禄、还有那些勋贵们明里暗里的借支这根本不是赚钱能解决的事,这是一笔算不清的烂账!
谁接手,谁就是往粪坑里跳。
“父皇!不可!”
太子朱标急了,一步跨出,挡在朱煊身前,急得额头冒汗:
“六弟虽然有些小聪明,但这户部钱粮乃是国之根本,繁杂无比。六弟年幼,并未涉猎此道,若是出了差池,岂不是误了北伐大事?”
“胡丞相此举,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朱标虽然仁厚,但此刻看着胡惟庸那张笑脸,也恨不得上去给一拳。
这分明是想让老六背黑锅,一旦军饷筹集不出来,那就是延误军机的大罪!
“哎?太子殿下此言差矣。”
胡惟庸笑眯眯地反驳:
“吴王殿下能让亩产三百斤的土地长出五千斤的祥瑞,这等通天手段,难道还理不清区区一本账册?”
“莫非太子殿下是觉得吴王殿下徒有其名?”
“你!”朱标气结。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行了,都别吵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朱煊推开挡在身前的朱标,慢悠悠地走到大殿中央。他先是冲著朱标眨了眨眼,示意大哥稍安勿躁,然后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胡惟庸。
“胡丞相,你刚才说,让我管国库?”
“正是。”胡惟庸躬身,姿态卑微,眼神却透著挑衅,“殿下大才,微臣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担子,非殿下莫属。”
“好啊。”
朱煊答应得干脆利落,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既然胡丞相这么信任本王,那本王要是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
“这活儿,我接了。”
大殿内瞬间一片哗然。
徐达、汤和等老将面面相觑,心想这吴王是不是飘了?那可是户部啊!那是连神仙进去都要脱层皮的地方!
朱元璋也忍不住开口:“老六,你可想好了?这军令状可不是立著玩儿的。”
“儿臣想好了。”
朱煊对着朱元璋拱手一礼,嘴角勾起一抹让胡惟庸有些心慌的弧度:
“不过,儿臣有个条件。”
“既然让儿臣管户部,那这查账的权力,得归儿臣。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朝廷大员,只要账目有问题,儿臣有权先斩后奏!”
朱元璋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从那双桃花眼里,他看到了一股子熟悉的狠劲儿。
那是想杀人的眼神。
“准!”
朱元璋大手一挥,声音威严:
“传旨!即日起,吴王朱煊暂代户部尚书,总领国库钱粮!凡有阻挠者,以抗旨论处!”
“谢父皇!”
朝会散去。
百官鱼贯而出。
胡惟庸走在最后,经过朱煊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冷笑道:
“吴王殿下,好气魄。”
“不过微臣好心提醒您一句,如今国库亏空足足三百万两,这窟窿比天还大。”
“这可不是卖几斤盐就能填上的。下官倒要看看,您拿什么填!”
说完,胡惟庸长袖一甩,大笑而去,那背影里透著一股子奸计得逞的狂妄。
三百万两?
这还没算那些勋贵们借走的死账!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朱煊站在大殿门口,看着胡惟庸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
他伸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就像是在掸去某种脏东西。
“王福。”
朱煊轻声唤道。
一直候在殿外的小太监王福赶紧小跑过来:“殿下,奴婢在。”
朱煊眯起眼睛,看着那巍峨的宫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去,把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给我叫来。”
“告诉他,带上绣春刀,带上驾贴。”
朱煊转过身,朝着户部衙门的方向走去,那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老长,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本王要去户部‘查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