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大理。
苍山脚下,一处破败得连野狗都不愿光顾的茅草屋。
冷风顺着墙缝往里灌,发出凄厉的哨音。
屋内的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稻草和陈年尿骚混合的恶臭。
“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
角落里的烂草堆动了动。
一个衣衫褴褛、头发像乱鸡窝一样的老头,艰难地翻了个身。
他太瘦了。
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那张曾经红光满面、算计天下的脸,此刻布满了灰败的死气。
沈万三颤巍巍地伸出手,从怀里摸出半个硬得像石头的黑面窝窝头。
那是他两天的口粮。
上面已经长了一层绿毛,散发著馊味。
“呵呵”
沈万三看着那半个馊馒头,干裂的嘴唇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想我沈万三当年聚宝盆在手,富甲天下”
“就连那南京城的城墙,都是老子出钱修的”
“如今,竟落得跟野狗抢食的下场。”
他把馒头塞进嘴里,用仅剩的几颗牙齿用力地磨著,眼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流进嘴里。
咸的。
苦的。
就像他这后半生的命。
“陛下啊您好狠的心”
沈万三嚼著带霉味的馒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就在这时。优品晓税惘 耕新罪哙
“砰——!!!”
那扇摇摇欲坠的柴门,被人极其粗暴地一脚踹飞。
半扇门板飞进屋里,激起一地尘土。
刺眼的阳光,像是一把利剑,瞬间刺破了屋内的阴暗。
沈万三被吓了一哆嗦,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滚进了灰堆里。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透过指缝,惊恐地看向门口。
逆光中。
一个身穿锦衣华服、腰束玉带的年轻公子,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锦衣卫,手里提着绣春刀。
那年轻公子捏著鼻子,一脸嫌弃地挥了挥面前的灰尘,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沈万三身上。
“沈万三?”
年轻公子走了过来,靴子踩在烂稻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万三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是是草民”
“你是来送我上路的吗?”
“上路?”
朱煊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昔日的商界巨鳄:
“想死?哪有那么容易。”
“本王大老远从京城跑过来,可不是为了给你收尸的。”
“接着!”
朱煊随手一抛。
一块金灿灿的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的一声,精准地落在沈万三的怀里。
沈万三下意识地接住。
入手沉甸甸的,那是纯金的分量。
他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那令牌正面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反面刻着两个杀气腾腾的大字——
【免死】!
“这这是”
沈万三的手剧烈颤抖起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是你的狗链子,也是你的护身符。”
朱煊一屁股坐在旁边唯一的破板凳上,翘起二郎腿:
“父皇本来想让你烂死在这儿。”
“是本王,用这一年赚的一千万两银子,买了你这条命。”
“一一千万两?!”
沈万三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背过气去。
他虽然有钱,但一千万两也不是个小数目啊!这位爷是谁?这么大手笔?
“自我介绍一下。”
朱煊掸了掸衣袖:
“大明吴王,朱煊。”
“也是把你从地狱里拉出来的人。”
沈万三浑身一震,连忙跪在乱草堆里,疯狂磕头:
“草民参见吴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行了,别磕了。”
朱煊摆摆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两把钩子,直勾勾地盯着沈万三:
“老沈,本王救你,不是因为善心大发。”
“本王是看上了你的鼻子。”
“鼻子?”沈万三一愣,摸了摸自己那塌陷的酒糟鼻。
“对,那个能闻到几千里外铜臭味的鼻子。”
朱煊站起身,走到门口,指著遥远的东方,声音中透著一股子吞噬天地的野心:
“大明现在有最好的货——玻璃、精盐、瓷器、丝绸。”
“但我们缺一个能把这些东西卖给全世界,再把全世界的银子搬回大明的人。”
“这个人,得贪婪,得精明,还得不要命。”
朱煊转过身,看着沈万三:
“我觉得,你挺合适。”
沈万三听着听着,原本浑浊的眼睛里,一点点燃起了一团火。
那是死灰复燃的野心。
那是商人对财富本能的渴望。
“殿下”
沈万三声音沙哑,却透著一丝颤抖的兴奋:
“您是想开海?”
“不只是开海。”
朱煊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笑容:
“本王要组建一个商号,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大明东印度公司’。”
“我要你做这个公司的大掌柜。”
“不仅要做生意,还要做规矩!”
“我们要用大明的商品,去换他们的黄金,换他们的土地,换他们的未来!”
“以前你是大明的首富,那是窝里横。”
“这一次”
朱煊俯下身,拍了拍沈万三那张老脸:
“本王要让你做——世界的首富!”
轰——!
这一番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沈万三心中那积压多年的阴霾。
世界首富!
那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气魄!
沈万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了,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指点江山、挥金如土的岁月。
他不再是那个等死的老头。
他是一头被放出了笼子、饿了很久的饕餮!
“殿下!”
沈万三猛地直起身子,不顾身上的恶臭和泥垢,重重地把头磕在地上。
“咚!”
那一声响,带着决绝,带着忠诚。
“草民不!奴才这条命,是殿下的!”
沈万三抬起头,老泪纵横,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著让人胆寒的精光:
“只要殿下一声令下!”
“不管是刀山火海,还是万里波涛!”
“奴才这就去!把海外的金山银山,全都给您搬回来!”
“奴才要让这天下的银子,都姓朱!”
“好!”
朱煊大笑一声,一把将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头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扶著沈万三,两人并肩站在破败的茅屋门口。
风,呼啸而过。
吹散了屋里的霉味,也吹散了大明百年的海禁阴霾。
朱煊看向遥远的南方,看向那片未知的蓝色领域,眼中倒映着星辰大海。
第一卷,虽然只是在那紫禁城里的小打小闹,但他已经把大明的地基夯实了。
接下来的路,才是真正的征途。
“老沈,洗干净身子,换身衣服。”
朱煊指著前方,声音豪迈,如同出征的号角:
“咱们该启程了。”
“去迎接那个——属于大明的工业巨兽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