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之夜,月色如水,银辉洒满整个御花园。
赏站台上,桂花香混杂着御酒的醇香,在晚风中弥漫,沁人心脾。
朱元璋今日龙颜大悦,正端著个大海碗,跟徐达、汤和这帮老兄弟划拳行酒,那粗犷的笑声震得桌上的螃蟹都在乱颤。
马皇后坐在他身旁,脸上挂著温柔的笑意,不时地给几个皇子夹菜。
朱标稳重,朱棣豪迈,朱煊则没个正形,正抓着一只肥美的蟹腿啃得满嘴流油。
一切都显得其乐融融。
然而,坐在太子朱标下首的太子太傅宋濂,却一直板著张老脸。
他看着朱煊那副吃相,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这吴王殿下,虽然屡立奇功,但行事乖张,满身铜臭,哪里有半点皇子该有的温润儒雅?
长此以往,怕是要带坏了太子殿下。
不行,得敲打敲打。
“陛下。”
酒过三巡,宋濂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手里端著一杯酒,对着朱元璋拱手一礼。
他那苍老却洪亮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场上的喧嚣。
“今日中秋佳节,皓月当空,此等良辰美景,岂能无诗词助兴?”
宋濂抚了抚颌下花白的胡须,一脸的“为国为民”:
“老臣提议,不如让诸位殿下以‘月’为题,各赋诗一首,也好让陛下与娘娘同乐,更显我大明皇室文采风流啊。”
朱元璋正喝得高兴,一听这话,觉得有理,猛地一拍大腿:
“好!宋先生这提议不错!咱老朱家的儿子,不仅要能上马杀敌,还得能下马作诗!”
他扫了一眼底下那几个正襟危坐的儿子,大著舌头问道:
“谁!谁先给咱来一个?”
几个皇子面面相觑,一个个低下了头。齐盛晓说旺 醉鑫蟑劫哽辛筷
让他们杀人可以,让他们作诗?那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见众人不语,宋濂抚须一笑,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目光如电,直直地刺向了正准备再偷一只蟹腿的朱煊:
“吴王殿下近日平倭寇,开海贸,在京城可谓是风头无两,想必胸中定有丘壑。”
“不如就由吴王殿下先来抛砖引玉,如何?”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朱煊身上。
这是赤裸裸的发难啊!
谁不知道这六皇子以前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主儿?让他作诗?那不是逼着张飞绣花吗?
朱棣赶紧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朱煊一脚,压低声音:
“老六,别逞能!就说你喝醉了,这老头坏得很,存心让你出丑!”
朱煊却像是没感觉一样。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蟹腿,用旁边的丝帕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然后,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看着那一脸“我看你怎么出丑”的宋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宋老夫子,您这是诚心想听本王作诗?”
“自然。”宋濂一脸正气,仿佛化身成了孔夫子,“诗以言志,老臣也想听听殿下胸中的志向。”
“行吧。”
朱煊叹了口气,端起满满一杯御酒,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烧得胸口一阵火热。
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借着酒劲,踉踉跄跄地走到赏站台的边缘。
“既然您诚心找虐哦不,是诚心求教,那本王就不客气了。”
他抬头望向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夜风吹起他宽大的袍袖,竟真有几分李白醉酒邀月的潇洒。
全场屏息。
朱煊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朗,带着一丝看破红尘的沧桑,缓缓吟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只一句。
宋濂正准备挑刺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胡子给揪下来。
这起手式好大的气魄!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轰——!
这几句一出,宋濂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了汉白玉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意境!这辞藻!这胸襟!
这这真的是那个只会赚钱、满身铜臭的吴王写出来的?
朱煊却没管众人的反应,他借着酒劲,脚步虚浮,眼神迷离,仿佛真的与那千古明月融为了一体: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主位上正一脸震惊的朱元璋和马皇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只有家人才懂的孺慕之情: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
朱煊举起酒杯,对着二老遥遥一敬,声音里带着一丝醉意,却又无比真诚:
“千里共婵娟!”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不懂诗词的朱棣,此刻也被这首词里那股子浩瀚的意境和深沉的情感给震住了,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词!
绝世好词啊!
“好!好一个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马皇后眼眶微红,她是懂诗的人,这最后一句,简直是写到了她的心坎里。
“好!哈哈哈哈!”
朱元璋虽然听不太懂前面的,但最后这句他也觉得好,拍著桌子大笑,笑声震得整个御花园都在回荡:
“老六!真给咱长脸!咱的儿子,就该是文武双全!”
他转头看向还僵在原地的宋濂,大著舌头问道:
“宋先生,您觉得咱这儿子这词,如何啊?”
宋濂此时已经完全傻了。
他颤颤巍巍地捡起地上的酒杯碎片,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语,仿佛丢了魂一般:
“此词一出余词尽废”
“此情此景,便是李太白重生,怕是也要自愧不如啊”
“老臣老臣有眼无珠,坐井观天了!”
这一刻,这位当世大儒,被朱煊这个无耻的“文抄公”彻底震碎了三观,开始严重怀疑自己这一辈子的书是不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宴席散去。
朱元璋和马皇后心满意足地回宫歇息。
朱标、朱棣和朱煊三兄弟,却并未急着走,而是让人在御花园一个偏僻的凉亭里,重新摆上了一桌酒菜,准备来个“下半场”。
“来!老六!四哥敬你一杯!”
朱棣此时已经喝高了,脸红脖子粗,一把搂住朱煊的脖子,大著舌头说道:
“刚才嗝刚才那一首词,真是绝了!”
“你是没看见,那宋老头听完,脸都绿了!哈哈哈!太特娘的解气了!”
“四哥,低调,低调。”
朱煊也喝了不少,眼神有些迷离,任由朱棣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低调个屁!”
朱棣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里的花生米都跳了起来。
他指著朱煊的脑门,眼神里满是醉意、好奇和真诚:
“老六,你老实跟四哥说,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打仗,你能造出红衣大炮;赚钱,你能把老外的裤衩都给骗光;现在连写个诗,都能把当世大儒给震得怀疑人生!”
“你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朱棣打了个酒嗝,突然凑近朱煊,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老六,四哥看你也别当什么吴王了。”
“大哥大哥他身体不好,我又是个只会杀人的莽夫。”
“这皇位以后你坐!”
“四哥去漠北给你守国门!谁要是不服,老子就带神机营灭了他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