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朱雀大街。
今日的京城,比起过年还要热闹十分。
整条大街被挤得水泄不通,连那房顶上、树杈上都挂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来了!来了!”
“吴王殿下带着大捷回来了!”
随着一声兴奋的呐喊,沉闷而威严的战鼓声从城门方向滚滚而来。
“咚!咚!咚!”
先入眼的,是一队队身穿板甲、杀气腾腾的神机营士兵。
他们昂首挺胸,步伐整齐,每一步落下都带起一阵尘土,那是胜利者特有的骄傲。
紧随其后的,是一长串被麻绳串成一串的“蚂蚱”。
那是足足两千多名倭寇俘虏。
这些平日里在沿海烧杀抢掠、凶神恶煞的恶鬼,此刻却像是霜打的茄子,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甚至有不少人脚上还拖着沉重的铁镣,走一步响一声。
“呸!狗日的倭寇!”
“打死他们!”
百姓们群情激愤,手里的烂菜叶、臭鸡蛋像是下雨一样往俘虏堆里砸。
“哎哎!大娘,别扔石头!那是咱们的矿工!砸坏了还得花钱治!”
负责押送的蓝玉骑在马上,大声吆喝着,那张粗糙的脸上却笑成了一朵菊花。
这些可都是钱啊!
队伍正中央。
朱煊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身穿大红色的蟒袍,腰悬玉带,在阳光下简直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他手里拿着把折扇,时不时骚包地摇两下,嘴角挂著那抹标志性的坏笑。
在他身后,是整整五十辆满载的大马车。
虽然盖著油布,但那沉甸甸的车辙印,还有偶尔从缝隙里漏出来的金银光泽,都在无声地告诉所有人——
这次,吴王殿下又发财了!
“哇!殿下好帅啊!”
“吴王殿下看我了!他看我了!”
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娘子带头尖叫了一声。
紧接着,整个朱雀大街的气氛,瞬间从“愤怒声讨大会”变成了“大型追星现场”。
“哗啦——!”
漫天的手绢、香囊、鲜花,甚至还有绣著鸳鸯的荷包,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劈头盖脸地朝着朱煊砸了过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掷果盈车”?
不!
这简直是“空袭”!
“殿下!奴家要给你生猴子!”
“殿下!这是奴家亲手绣的肚兜啊呸,香囊!”
那热情如火的浪潮,差点把朱煊给淹没了。
一股浓郁到呛鼻的脂粉味,瞬间包围了他。
“卧槽!大姐!别扔苹果!那玩意儿能砸死人!”
朱煊吓了一跳,折扇也不摇了,抱头鼠窜。
他以前只知道大明的百姓热情,但这热情也太要命了吧?
“阿蛮!护驾!快护驾!”
朱煊一把将身旁骑着小毛驴、正对着一个大梨流口水的阿蛮拽到了身前。
“啊?”
阿蛮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好多吃的!”
小丫头乐坏了。
只见她双手挥舞如风,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
“啪!啪!啪!”
不管是苹果、梨子,还是石榴,全被她精准地接在手里,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怀里、嘴里。
甚至连几个香囊都被她当成包子咬了一口,发现不能吃才嫌弃地吐掉。
“好吃真好吃”
阿蛮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活像一只护食的小仓鼠,硬生生凭借一己之力,替朱煊挡下了这波“甜蜜的炮弹”。
城楼之上。
朱元璋背着手,看着下面那热闹非凡的场景,听着百姓们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
他没有嫉妒,反而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嘿!这臭小子!”
朱元璋指著被淹没在花海里的朱煊,对身后的马皇后说道:
“妹子,你看看,这人气,都快赶上咱当年进南京城的时候了。”
“瞧他那得瑟样,骑个白马,还摇扇子,也不怕冻著!”
“不过嘛”
朱元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一脸的自豪:
“长得确实随咱!英俊!神武!”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你就往自己脸上贴金吧。老六那鼻子眼,明明随我。”
人群中。
一座临街的茶楼二楼。
徐妙云推开窗棂,痴痴地看着那个在人群中虽然狼狈、却依然光芒万丈的身影。
她的脸颊绯红,手里紧紧攥著一方绣著“煊”字的丝帕,想扔,却又羞于出手。
“那是我的英雄”
徐妙云喃喃自语,眼里的爱意浓得化不开:
“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般完美的男子?”
旁边的小丫鬟看着自家小姐这副花痴模样,忍不住捂嘴偷笑:
“小姐,您要是再不扔,殿下可就走远了。”
徐妙云咬了咬嘴唇,终于鼓起勇气,扬起手。
那方寄托著少女情思的丝帕,轻飘飘地飞了出去,在空中打着旋儿,最后
“啪嗒。”
精准地盖在了正在大口嚼苹果的阿蛮脸上。
“呸呸呸!不能吃!”
阿蛮嫌弃地把丝帕扯下来,随手塞进了朱煊的怀里。
好不容易。
朱煊像是一条脱了水的鱼,衣衫不整、满身脂粉气地逃回了吴王府。
“呼呼”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水,一口气灌了下去,这才感觉活过来了。
“太可怕了这帮大明娘们太可怕了”
朱煊擦著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
“本王宁愿去跟三千个倭寇拼刺刀,也不想再走一趟朱雀大街了。”
“那是殿下您魅力无边啊。”
王福那张圆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一边帮朱煊整理著被扯乱的衣领,一边小声说道:
“刚才奴婢清点了一下,光是金银首饰就收了两大筐,还有各家小姐的名帖,足足有一尺厚呢。”
“扔了扔了!本王是那种随便的人吗?”
朱煊摆摆手,刚想叫人备水洗澡,去去这一身的胭脂味。
“殿下,且慢。”
王福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大红请柬,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您怕是歇不了了。”
“这是刚才宫里传出来的。”
“今晚中秋佳节,陛下在御花园设了家宴,点名让您必须参加。”
“而且”
王福压低了声音,凑到朱煊耳边:
“奴婢听说,太子太傅宋濂宋老夫子,今儿个特意换了一身新官袍,还带了好几本古籍进宫。”
“那架势,说是要在宴席上考校考校您的学问。”
“说是看不惯您满身铜臭,要用圣人文章,给您洗洗脑子。”
朱煊闻言,眉头一挑,手里刚拿起的茶杯又放下了。
宋濂?
那个满口之乎者也、写文章还要数着字数的老顽固?
这是看我在外面出尽了风头,想在文坛上找回场子,给我个下马威?
“考校学问?”
朱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文抄公特有的自信与无耻。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残留的香粉:
“行啊。”
“正好本王这肚子里,还装着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墨水没处泼呢。”
“既然这老夫子想把脸伸过来让我打”
朱煊把折扇“啪”的一声打开,摇了摇:
“那本王今晚,就让他知道知道。”
“什么叫——诗仙附体!”
“王福!备车!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