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简直是胡闹!”
王翦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一把揪住周青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你当那是五千只鸭子吗?那是五千骑兵!还是带着复仇怒火的蛮族精锐!你带三百个步兵出去?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老将军的手劲很大,勒得周青脖子生疼。
周围的将领们也是一脸看疯子的表情。
步兵对骑兵,本来就是劣势。更别说是在平原上,还没修筑拒马和陷阱,就这么干巴巴地走出去硬刚?这不是勇敢,这是脑子被驴踢了。
周青没挣扎,只是平静地抬手,一点一点地掰开王翦的手指。
“将军,您觉得这三百人留在城墙上,能守多久?”
王翦一愣,手劲松了。
能守多久?
这三百人虽然练了三天,体能上来了,但毕竟没经过系统的守城训练。要是蛮子不计代价地攻城,用尸体堆上城头,这三百人顶多也就是多换几百条命,结局还是城破人亡。
“与其在城墙上被动挨打,不如在城下把他们的胆给吓破。”
周青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领口,眼神冷得像冰,“骑兵的优势在于冲击力,在于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只要把这股气给断了,他们就是一群骑在马上的活靶子。”
“断气?”副将刘统领忍不住插嘴,“拿什么断?拿头撞吗?”
“拿命。”
周青转身,不再理会这帮保守的老古董。他走到那三百名手持陌刀的士兵面前。
气氛很压抑。
虽然刚才劈开巨石的画面很震撼,但听说要出城迎战五千骑兵,不少人的腿肚子还是在转筋。这是人的本能,没人能在面对必死的局面时还能心如止水,除非他不是人。
周青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一个个扫过去。
他在挑人。
“你,出列。”
周青指著第一排的一个壮汉。这人长得五大三粗,刚才抢刀的时候喊得最凶,可现在,他的眼神在躲闪,握著刀柄的手指节发白,还在微微颤抖。
“为为何?”壮汉结结巴巴地问。
“你的手在抖。”
周青的声音很轻,却很残忍,“你在怕。你会想,万一挡不住怎么办?万一马撞上来怎么办?这一瞬间的犹豫,会让你手里的刀慢半拍。”
“陌刀阵,讲究的是如墙而进。墈书君 芜错内容哪怕面前是刀山火海,也得给我闭着眼劈下去。一个人慢了,整个墙就塌了。墙塌了,所有人都得死。”
“把刀留下,滚回城墙上去。”
壮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想反驳,但迎上周青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终究还是低下了头,放下刀,灰溜溜地走了。
“还有你,你,你”
周青一口气点了三十多个人。
这些人里,有的是老兵油子,想留着命花赏银;有的是新兵蛋子,被城外震天的马蹄声吓破了胆。
“周爷,这就剩两百多人了,不够数啊。”张大彪在旁边急得直搓手,那把陌刀扛在他肩上,看着倒是挺威风,就是那张胖脸有点发白。
“宁缺毋滥。”
周青站在队伍前,看着剩下的一群人。
这些人里,有李二牛这样脑子里缺根筋、只知道听话的憨货;有赵一刀这样活够本了、想临死前疯一把的老光棍;还有王老实那种已经被巨大的贪欲和杀戮快感冲昏头脑的亡命徒。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病态的亢奋,一种对鲜血的渴望,或者是一种既然活得像狗不如死得像狼的决绝。
“听好了。”
周青拔出那把“斩马”,刀尖指地,声音低沉而沙哑:
“这一仗,我不保证你们能活着回来。”
“蛮子的马很快,刀很快。也许一个照面,你就被踩成了肉泥。也许你刚举起刀,脑袋就飞了。”
“正常人都应该怕,应该跑。”
“但我不需要正常人。”
周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那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狰狞,“我只要一群不要命的疯子。只有疯子,才敢对着冲锋的骑兵挥刀;只有疯子,才配进我的队伍。”
“现在,还有谁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的,趁早滚蛋。别等会儿尿了裤子,丢老子的脸。”
没有人动。
也没有人说话。
只有李二牛嘿嘿傻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大哥,俺娘说俺从小就是个傻子。傻子算疯子不?”
“算。”
周青大笑,“你是最合格的疯子。”
“那俺呢?”
张大彪咽了口唾沫,咬著牙说道,“老子想当千户,想当将军,想睡京城最红的姑娘。为了这些,老子把命押上也算疯吧?”
“贪到极致,也是一种疯。”周青点头。
“行了!”
赵一刀不耐烦地把手里的陌刀往地上一顿,“都这把岁数了,也没人给老头子送终。死在冲锋的路上,总比老死在床榻上强!赶紧的吧,别让蛮子等急了!”
剩下的两百六十多人,眼神逐渐聚焦,最后汇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
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才有的眼神。
“好。”
周青转过身,面向那扇紧闭的城门。
“王五!”
“在!”王五手里拎着把大锤,眼圈红红的。这三百把刀是他亲手打出来的,就像是送自己的孩子上战场。
“若是我们回不来,记得把这把斩马刀捡回来。”
周青拍了拍腰间的刀鞘,“别让蛮子把它糟蹋了。”
“大人”王五哽咽了。
“开门!!”
周青一声暴喝。
“吱呀——”
沉重的绞盘声响起,巨大的城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夕阳如血。
门外,是广阔无垠的荒原。风卷著黄沙,发出呜呜的悲鸣。
视线的尽头,一条黑线正在迅速逼近。那是五千名蛮族骑兵,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烟尘遮天蔽日,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毁灭气息,向着这扇渺小的城门压了过来。
相比之下,城门口这一小撮步兵,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几块礁石,渺小得有些可笑。
“列阵!”
周青迈步走出城门,脚掌踩在坚实的土地上。
两百六十多人紧随其后。
没有繁杂的阵型,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字长蛇阵。
三排。
第一排蹲下,刀柄抵地,刀尖斜指上方四十五度。
第二排半蹲,刀身平举。
第三排站立,刀锋高举过头顶。
这是一道墙。
一道由钢铁和血肉铸成的墙。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五里外,蛮族前锋大将,左贤王麾下的猛将骨都侯勒住了战马。他看着城门口那群没骑马、没穿重甲、也没带盾牌,就拿着一根根铁柱子排队的“大禹士兵”,一脸的茫然。
“这帮两脚羊是想投降?”骨都侯问旁边的亲兵。
“看着不像啊”亲兵也是一头雾水,“投降不都得跪着吗?他们手里还拿着家伙呢。”
“那就是找死。”
骨都侯狞笑一声,眼中的残忍之色更浓,“区区几百步兵,也敢挡我五千铁骑?既然他们急着去见阎王,那就成全他们!”
“传令!全军冲锋!”
“把他们踩成肉泥!然后冲进城去,鸡犬不留!!”
“呜——!!”
苍凉的牛角号声响彻荒原。
五千骑兵同时加速。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那种万马奔腾的气势,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的人瞬间崩溃。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五十步。
距离越来越近。
甚至能看清蛮族骑兵脸上狰狞的表情,能闻到战马身上那股浓烈的腥臊味。
城墙上,王翦的手死死抓着女墙的边缘,指甲都扣进了砖缝里。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好几次想下令弓箭手掩护,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这距离,弓箭手一放箭,还没射到蛮子,先把自己人给覆盖了。
城下。
周青站在队伍的最侧翼,手里提着那把六十八斤重的斩马刀。
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像是擂鼓。
这不是恐惧,是兴奋。
是那种刀尖上跳舞的极致快感。
他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骑兵,看着那些挥舞著弯刀、嘴里发出怪叫的蛮子,嘴角缓缓勾起。
“稳住!”
周青的声音在轰鸣的马蹄声中显得有些微弱,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进士兵们的耳朵里。
“别看马的眼睛!看马腿!”
“手别抖!腰绷紧!”
一百步。
蛮子开始放箭了。稀疏的箭雨落下来,但因为骑射的准头和风沙的影响,大部分都飘到了后面,只有几个倒霉蛋中了箭,闷哼一声,却没人倒下。
只要没死,就得站着。
五十步。
这个距离,已经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颠簸。那种巨大的压迫感,让人本能地想转身逃跑。
“稳住!!”
周青再次大吼。
李二牛蹲在第一排最中间,他瞪圆了牛眼,死死盯着正前方那匹冲得最快的黑马。那马蹄子有人脸那么大,正照着他的脑袋踩下来。
他怕吗?
怕。
但他更记得大哥的话:只要这一刀劈出去,就没有什么能挡得住。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那是生与死的界限。
骨都侯冲在最前面,他已经举起了弯刀,脸上带着嗜血的狂笑。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群愚蠢的步兵被撞飞、被踩碎的画面。
就在这时。
一直像雕塑一样静止的周青,突然动了。
那把一直垂在地上的斩马刀,猛地扬起。
“陌刀阵——”
周青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撕裂喉咙的咆哮:
“斩!!!”
“轰!!”
两百多把陌刀,在同一时间挥出。
那不是刀光。
那是一道拔地而起的、雪亮的钢铁巨浪。
那是死神挥下的镰刀。
下一秒。
骨都侯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的视线突然变得有些奇怪——为什么天在转?为什么地在转?
哦,原来是我的头飞起来了。
而在他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一幕让他至死都无法理解的恐怖画面。
他胯下那匹披着铁甲的战马,连同他自己的身体,在撞上那道刀墙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
没有撞击声。
只有切割声。
“噗嗤——”
那匹战马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从胸口处一分为二。连带着马背上的骨都侯,也被那把恐怖的巨刃,连人带马,竖着劈成了两片!
鲜血像是喷泉一样爆发,瞬间染红了天空。
但这只是开始。
第一排骑兵,就像是脆弱的麦浪,撞上了收割的镰刀。
人马俱碎!
真正的,人马俱碎!
无数的残肢断臂飞上半空,内脏和血水铺满了地面。原本势不可挡的冲锋,在这一瞬间,被生生地遏制住了。
就像是海浪撞上了礁石,撞得粉身碎骨!
“这就是斩马。”
周青一刀劈翻一个试图冲过来的百夫长,抹了一把脸上的热血,眼中的疯狂彻底爆发。
他踏前一步,踩着满地的碎肉,刀锋指著后面那些被这恐怖一幕吓傻了的蛮族骑兵,森然一笑: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