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劈!”
“哈!”
校场上,尘土飞扬。三百条精壮汉子赤裸著上身,汗水在阳光下像是涂了一层油。他们手里擎著那沉重的陌刀,随着口令,机械而疯狂地重复著同一个动作。
举刀。扭腰。下劈。
三百把五十斤重的“门板”,在空气中划出整齐划一的白线,带起的风声像是平地刮起了一阵妖风,吹得校场边的旌旗猎猎作响。
“腰!用腰!”
周青手里提着鞭子,穿梭在方阵中,眼神比鹰还毒,“谁他娘的再敢用胳膊硬抡,老子现在就收了他的刀!没那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腰断了别怪老子没提醒你!”
若是三天前,这帮兵痞听到这话早炸毛了。
可现在,没人敢吭声。
因为他们发现,按照周青教的发力方式,这五十斤的铁疙瘩竟然真的能舞得动,而且越舞越顺手,那种一刀下去仿佛能劈开泰山的力量感,让人上瘾。
“大将军到——”
一声唱喏打断了热火朝天的操练。
王翦带着一众将领大步走进校场。老将军今天披挂整齐,一身山文甲擦得锃亮,只是脸上的神色有些凝重。
三天期限已到。
蛮子的大军已经在五里外扎营,前锋的游骑甚至跑到了护城河边上撒尿。
这一仗,输不起。
“这就是你练的兵?”
王翦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三百陌刀手。
他不得不承认,这气势确实变了。以前这帮人站没站相,眼神游离,一看就是混吃等死的。现在?一个个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眼神凶狠,透著股想吃人的野性。
尤其是那手里的兵器
“这刀”
王翦身后,副将刘统领皱起了眉头。他是个使枪的行家,一眼就觉得这刀不对劲,“周校尉,这玩意儿看着挺唬人,但这分量上了战场,挥舞不了几下就得力竭吧?而且这么长,一旦被近身,岂不是成了烧火棍?”
刘统领这话,代表了大多数将领的看法。
战场上讲究的是轻便灵活,寸短寸险。咸鱼墈书罔 已发布蕞新漳結这么笨重的家伙,打打木桩还行,真要是遇到灵活的蛮族骑兵,人家绕着你转两圈,你就得晕。
“力竭?”
周青把鞭子往腰上一插,笑了,“刘统领,蛮子的骑兵冲过来,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我们要做的不是跟他们大战三百回合,而是一刀——”
他伸出手掌,做了个切的动作。
“切碎他们。”
“切碎?”刘统领嗤笑一声,显然不信,“蛮子的黑狼卫可是穿双层铁甲的!就连咱们的神臂弩都要三十步内才能射穿。你这刀若是砍不开甲,那就是给人家送菜。”
“口说无凭。”
周青懒得解释,他转身冲著军械坊的方向喊了一嗓子,“王五!把那块石头抬上来!”
“来嘞!”
随着一声破锣嗓子,王五带着四个壮汉,喊着号子,抬着一块黑漆漆的巨石走了过来。
“咚!”
巨石落地,震得地面一颤。
这是一块花岗岩,原本是放在校场角落里用来给战马练负重的试金石,足有磨盘大小,坚硬无比。平时有些新兵蛋子不信邪,拿着腰刀去砍,结果往往是刀崩了,石头上连个白印都没有。
“你想干什么?”王翦挑眉。
“验货。”
周青走到兵器架前,并没有拿那三百把量产的陌刀。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中间,那个用红绸布包裹着的长条匣子上。
那是王五用了整整三天三夜,把炼出来的第一炉最纯净的钢水,反复折叠锻打了一万次,差点把老命都搭进去才造出来的——
刀王。
周青解开红绸,打开匣子。
一把通体黝黑的陌刀静静地躺在里面。
它没有那三百把量产刀那么宽大夸张,刀身略窄,线条更加修长流畅。刀面上布满了如同流水般的云纹,那是千锤百炼留下的痕迹。刃口处不是惨白色,而是一种幽幽的暗青色,仿佛一眼看进去连魂魄都能被吸走。
“好刀!”
王翦瞳孔一缩,脱口而出。
虽然还没上手,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寒气,已经让他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周青单手握住刀柄,将刀提了出来。
这把刀比其他的更重,足有六十八斤。但在周青手里,它就像是有生命一样,温顺而安静。
“刘统领,你刚才说,怕砍不开蛮子的甲?”
周青提着刀,走到那块巨大的花岗岩前,回头看了一眼刘统领,“蛮子的甲再硬,硬得过这块石头吗?”
刘统领愣住了:“你你要砍石头?”
疯了吧!
那可是花岗岩!就算是宝剑也不敢这么砍啊,这一刀下去,石头不一定开,刀肯定得废!
“周青!别胡闹!”
王翦也急了,“这刀造价不菲,若是崩了”
“崩了?”
周青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那是对现代冶金技术绝对的自信,也是对这把杀戮机器的绝对信任。
“若是崩了一个口子。”
“我这颗脑袋,今天就留在这校场上给大将军当球踢!”
话音未落。
周青的气势突然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还是个吊儿郎当的兵痞,那此刻,他就是一把出鞘的绝世凶兵。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双手握住刀柄,高高举过头顶。
没有花哨的蓄力。
就是最纯粹的力量,最极致的速度,以及最坚硬的钢!
“开!!”
一声暴喝,如春雷炸响。
黑色的刀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狠狠地劈向那块顽石。
“当——!!!”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那声音很短促,很尖锐,像是一块裂帛被撕开。
火星?
没有火星。
只有一缕淡淡的青烟从石头上升起。
周青保持着劈砍的姿势,刀刃已经没入石头之中,直至刀柄。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刘统领的嘴巴张得老大,甚至忘了呼吸。
这这是卡住了?还是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打破了寂静。
周青缓缓抽出刀身,手腕轻轻一抖。
那块磨盘大小的花岗岩,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轰隆”一声向两边倒去。
切口处,平滑如镜,甚至能倒映出王翦那张惊骇欲绝的老脸。
“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这他娘的是石头?这分明是豆腐吧!
“刀刀没事吧?”
王五第一个冲上去,心疼得直哆嗦。这可是他的心血结晶啊,要是卷了刃,他得心疼死。
他凑到刀刃前,瞪大眼睛仔细看。
完好无损。
别说卷刃,连个缺口都没有!那暗青色的刃口依旧寒光凛冽,仿佛刚才砍的不是石头,而是一团空气。
“神兵这是神兵啊!”
王五跪在地上,捧著那把刀,嚎啕大哭,“老子这辈子值了!真的值了!祖师爷显灵了啊!”
王翦也走了过来。
他伸手摸了摸那平滑的石头切口,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削铁如泥,他见过。
但像这样一刀劈开巨石而刀身无损的,闻所未闻!
“这刀叫什么名字?”王翦的声音有些颤抖。
“斩马。”
周青随手挽了个刀花,将刀收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归鞘声,“陌刀之王,斩马。”
“好一个斩马!”
王翦大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豪气,“有此神兵,何愁蛮子不灭!周青,你立了大功!这三百把刀,就是我雁门关的镇关之宝!”
“报——!!!”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长啸从辕门外传来。
一名斥候骑着快马,浑身是血地冲进校场,还没等马停稳,就滚落下来。
“大将军!急报!”
斥候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带着极度的恐慌,“蛮族大军提前发动攻击了!前锋五千骑兵,已经绕过护城河,直扑北门而来!”
“什么?!”
王翦脸色骤变,“怎么会这么快?不是说还有三天吗?”
“是是左贤王!”
斥候喘著粗气,“听说他的义子被杀,亲卫队被全歼,他发疯了!扬言要屠城,要拿全城百姓的人头祭旗!”
气氛瞬间凝固。
刚才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大战临头的窒息感。
五千骑兵。
而且是含恨而来的复仇之师。
北门的城墙并不高,一旦被骑兵冲到城下,若是城门守不住
“传令!全军上城墙!”
王翦当机立断,拔出佩剑,“死守北门!绝不能让蛮子跨进城池一步!”
“慢著。”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周青提着那把刚刚开过光的斩马刀,走到了斥候面前。
“你是说,五千骑兵,直扑北门?”
“是是的”斥候被他身上的煞气吓了一跳。
“那是平原地形,最适合骑兵冲锋。”
周青眯起眼,看向王翦,“将军,若是让骑兵冲到城下,咱们的步兵根本守不住。就算守住了,伤亡也会惨重到无法承受。”
“那你说怎么办?”王翦急道,“难不成你要出城野战?那可是五千骑兵!”
“没错,就是出城。”
周青转过身,面向那三百名刚刚见证了神迹的陌刀手。
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刚才那一刀劈开巨石留下的震撼,以及一种跃跃欲试的疯狂。
手握神兵,若是不能饮血,那跟拿烧火棍有什么区别?
“将军。”
周青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给我开城门。”
“不用多,就这三百人。”
“我要在城门口,给左贤王那个老东西,摆一道‘人肉长城’。”
“他不是想屠城吗?”
周青提起斩马刀,刀尖指向北方,眼中寒芒乍现:
“那就让他来看看。”
“到底是他的马蹄硬。”
“还是老子的刀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