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身后那道由几十辆大车组成的“火焰长城”还在燃烧,黑烟滚滚,直冲云霄。隔着老远,都能听到木头爆裂的脆响,还有那边隐隐约约传来的蛮族骑兵的怒吼。
那帮王庭来的金帐狼骑算是被恶心坏了。
明明看着肥肉就在嘴边,中间却横了一道火墙。冲吧,怕被烧成烤猪;不冲吧,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帮抢了他们东西的土匪扬长而去。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张大彪骑在马上,怀里揣著两个沉甸甸的金元宝,脸上的肥肉笑得直抖,“周爷,我看那帮蛮子的脸都绿了!这一趟不仅发了财,还把气给出了,值了!”
周青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那漫天的火光。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喜色,反倒透著一股冷静的算计。
“别高兴得太早。”
周青把玩着手里的一块黑铁令牌——那是从刚才那个被砍死的蛮族千夫长身上搜出来的,“这把火只能挡他们一时。等火灭了,那三万金帐狼骑肯定会像疯狗一样咬上来。咱们这点人,还带着这么多金银细软,跑不快。”
“那咋办?”赵一刀把烟袋锅子往鞋底磕了磕,“要不先把钱找个地方埋了?等打完仗再来挖?”
“埋个屁。”
周青嗤笑一声,“进了老子口袋的钱,哪有吐出来的道理?再说了,这钱我有大用。”
“大用?”李二牛憨憨地问,“大哥,咱们不去买肉吃吗?”
“吃肉?”
周青调转马头,目光投向了西北方向。那里是一片更加荒凉的戈壁滩,终年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被称为“三不管”的地界。
“咱们现在的装备,欺负一下左贤王那种杂牌军还行。真要跟武装到牙齿的金帐狼骑硬碰硬,这几百把陌刀还不够看。咱们缺火药,缺强弩,缺能把蛮子炸上天的狠货。”
“那些东西,朝廷不会给,王翦那里也没有。”
“只有那个地方有。”
张大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变了变:“周爷,您说的是鬼市?”
鬼市。
处于大禹、北蛮和西域三十六国交界处的灰色地带。那里没有王法,只有规矩;没有好人,只有活人和死人。只要你有钱,那里能买到你想要的一切——无论是大禹严禁出口的盐铁,还是北蛮的战马,甚至是西域的毒药和火器。
“没错。”
周青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狂热,“咱们手里现在有几万两黄金,还有大把的银子。留着这堆死物有什么用?”
“把它变成能杀人的家伙,那才叫钱。
“传令!”
周青猛地一挥鞭子,“全速前进!目标鬼市!”
“告诉兄弟们,把招子都给我放亮了。咱们今天不是去逛街的。”
“咱们是去‘进货’的!”
鬼市不设城墙。
它就是一片用乱石和废弃的帐篷堆砌起来的集散地,建在一处巨大的风蚀谷地里。
还没走近,一股混杂着劣质脂粉、烤肉、马粪和陈旧血腥味的怪味就扑面而来。昏暗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像是一只只窥视的鬼眼。
这里鱼龙混杂。
有背着长刀的浪人,有蒙着面纱的西域毒女,也有穿着破烂皮甲的逃兵。甚至能看到几个蛮族打扮的汉子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也没人多看一眼。
在这里,只要不拔刀,大家都是生意人。
“都给我精神点。”
周青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李二牛,“大彪,老赵,带上五十个最狠的兄弟跟我进去。剩下的人在谷口看着马和钱,谁敢靠近,直接剁了。”
“明白!”
一行人杀气腾腾地走进了鬼市。
他们虽然换了便装,但那一身还没洗干净的血腥气,和腰间挂著的那一串串叮当乱响的金饰,瞬间就吸引了无数贪婪的目光。
这就像是一群肥羊,主动走进了狼窝。
“哟,几位爷,面生啊。”
刚进谷口,一个独眼龙就拦住了去路。他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身后跟着七八个不怀好意的打手,“第一次来鬼市?懂规矩吗?进门费,一人一两银子。”
“进门费?”
张大彪乐了。他看了看周青,见周青没说话,便挺著那个装满金元宝的大肚子走了上去。
“你知道我是谁吗?”张大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管你是谁。”独眼龙冷笑,“到了鬼市,是龙得盘著,是虎得卧著。不交钱,就把命留下。”
“要钱是吧?”
张大彪伸手进怀里掏了掏。
独眼龙眼中的贪婪更盛了。
然而。
下一秒。“啪!”
张大彪掏出来的不是银子,而是一个沉甸甸的大耳刮子。
这一巴掌抡圆了,直接把独眼龙抽得原地转了三圈,两颗铁胆都飞了出去,砸在旁边卖切糕的摊子上。
“你”独眼龙捂著脸,半天没回过神来。
“你什么你!”
张大彪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恶狠狠地吼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老子们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敢跟我们要买路钱?嫌命长了是吧?!”
身后的打手们刚要动手。看书屋暁说枉 埂辛醉全
“仓啷!”
五十把横刀同时出鞘。
那整齐划一的声音,那股子冲天的煞气,直接把这帮地痞流氓给镇住了。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护卫,这是真正杀过人、见过血的悍卒!
独眼龙咽了口唾沫,感觉裤裆有点湿:“误误会各位爷请便”
“滚!”
张大彪一把将他扔在地上。
周青连看都没看这独眼龙一眼,径直踩着他的手走了过去。
“记住。”
周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们不是来守规矩的。”
“我们是来定规矩的。”
鬼市深处,最大的交易区。
这里比外面更热闹,也更黑。各种见不得光的买卖都在这儿进行。
周青的目标很明确。
他径直走到了一家挂著“黑火”招牌的铺子前。这家铺子很偏僻,门口摆着几口大黑缸,散发著刺鼻的硫磺味。
“老板,来大活了。”
周青一脚踢开挡路的半扇猪肉,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油腻腻的太师椅上。
铺子里走出一个佝偻著背的老头,手里拿着杆烟枪,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周青一眼。
“要什么?”老头声音沙哑。
“硝石,硫磺,木炭。”
周青伸出三根手指,“有多少要多少。特别是硝石,我要纯度最高的。”
老头眼皮跳了一下:“你要造火药?这可是朝廷严禁的”
“少跟我扯淡。”
周青随手抓起一把金豆子,像是撒米喂鸡一样撒在柜台上,“这世上只有钱不够的事,没有办不成的事。这些定金,够不够?”
那金灿灿的光芒,把昏暗的铺子都照亮了。
老头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见了亲爹。
“够!太够了!”
老头立马换了一副嘴脸,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爷您稍等,我这就是去库房不过硝石这东西紧俏,最近北蛮那边也在收,价格可能”
“价格不是问题。”
周青打断了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但我有个条件。我不光要原料,我还要那个东西。”
他指了指角落里盖著黑布的一个大家伙。
老头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挡在前面:“爷,那个不卖。那是西域来的‘霹雳炮’,有人已经定下了”
“定了?”
周青站起身,走到那黑布前,一把掀开。
一门粗糙但沉重的青铜小炮露了出来。虽然工艺简陋,比不上后世的火炮,但在这个时代,这就是攻城拔寨的神器。
“谁定的?”周青摸著冰冷的炮管,爱不释手。
“是是”老头支支吾吾。
“是我。”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周青回头。
只见十几个穿着黑衣、蒙着脸的汉子堵在了门口。为首的一人身材瘦高,腰间挂著两把弯刀,眼神阴鸷如同毒蛇。
他看了一眼柜台上的金豆子,又看了看周青。
“朋友,懂不懂先来后到?”
瘦高个冷笑一声,“这门炮,是我们黑风寨早就看上的。识相的把爪子拿开,把你桌上的金子留下,然后滚出去。我也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黑风寨。
这一带最凶残的马匪,专门干杀人越货的勾当。据说寨主是个逃犯,手里有人命案子无数。
“黑风寨?”
周青笑了。
他不仅没松手,反而一屁股坐在了那门青铜炮上,翘起了二郎腿。
“没听说过。”
“你找死!”
瘦高个大怒,手一挥,“兄弟们,上!把这不知死活的小子剁了!钱和炮都是咱们的!”
十几个马匪拔出刀就冲了上来。
狭窄的铺子里瞬间杀气腾腾。
那老头早就吓得钻到了柜台底下,抱着头瑟瑟发抖。
面对冲上来的马匪,周青连刀都没拔。
他只是淡淡地喊了一声:
“二牛。”
“在!”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炸雷。
李二牛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直接撞破了旁边的木板墙,手里拎着那把五十斤重的斩马刀,像是一辆失控的战车冲了进来。
“谁敢动俺大哥?!”
“呼——”
沉重的陌刀在狭小的空间里根本不需要什么招式,就是横扫。
“咔嚓!”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马匪,连人带刀被拦腰斩断。鲜血喷溅在墙上,画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这恐怖的一幕直接把剩下的马匪给吓傻了。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一刀劈俩?
“点子扎手!撤!”
瘦高个反应最快,转身就想跑。
但门口已经被张大彪和赵一刀堵死了。
“跑?往哪跑?”
赵一刀手里玩着飞刀,笑眯眯地看着他,“进了这门,那就是关门打狗。你刚才不是说要留我们全尸吗?”
“误会都是误会”
瘦高个脸色惨白,汗如雨下,“各位爷,我是有眼不识泰山这炮我不要了,送给各位爷”
“送?”
周青从炮管上跳下来,走到瘦高个面前。
“这炮本来就是我要买的,用得着你送?”
“不过”
周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看你这身行头不错。这弯刀是好钢打的吧?这皮甲是犀牛皮的吧?”
“既然来了,总不能让你空着手走。”
周青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瘦高个眼里比恶魔还可怕。
“留下所有的装备,还有你们身上的钱。”
“然后,脱光了滚出去。”
“否则”
周青指了指地上那两截尸体,“他们就是你的榜样。”
一炷香后。
十几个赤条条的汉子,捂著裤裆,在鬼市众人的哄笑声中,狼狈不堪地逃窜而去。
周青站在铺子里,看着满地的战利品,满意地点点头。
“老板,出来吧。”
周青敲了敲柜台。
老头颤颤巍巍地探出头,看着满地的血和光屁股跑掉的马匪,吓得话都说不连贯了:“爷爷这炮”
“炮我要了,火药我也要了。”
周青指了指地上的金豆子,“这些够不够?”
“够!太够了!”老头哪敢说个不字。
“另外。”
周青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知道这鬼市里肯定还有更好的东西。比如那种能连发的弩机图纸,或者西域传来的猛火油配方。”
“只要你有,或者你能搞到。”
周青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子:
“老子有的是钱。”
“今天,我是来进货的。”
“我要把这鬼市里的杀人利器,全都搬空!”
老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又狠辣得惊人的煞星,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预感。
这鬼市的天,怕是要变了。
“有有!”
老头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就在后院地窖里!有一批前朝神机营流出来的图纸!本来是打算卖给北蛮的,既然爷您这么爽快”
“我带您去看!”
周青的眼睛瞬间亮了。
神机营的图纸?
这可是意外之喜啊!
“带路!”
周青大手一挥,对着正在扒死人装备的张大彪喊道:
“大彪!别捡破烂了!”
“叫兄弟们把车赶过来!”
“今晚,咱们要把这鬼市,搬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