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杀人夜。零点墈书 无错内容
黑松林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几把火把在风中噼啪作响,将周围扭曲的树影拉得像是一群正在狞笑的鬼魅。
“跑啊,怎么不跑了?”
领头的黑衣杀手把玩着手里的短刀,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吞过炭,“刚才那股子贞烈劲儿呢?为了护着那块牌子,连身边最后两个护卫的命都填进去了,值得吗?”
岩石缝隙里,白衣女子紧紧咬著嘴唇,一丝鲜血顺着苍白的下巴滴落。
她很美。
即便是在这种狼狈不堪的境地,发髻散乱,白衣染尘,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依旧透著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贵气。特别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没有恐惧,只有视死如归的决绝。
“你们是‘暗影司’的人?”
女子的声音清冷,像是冰珠落玉盘,“敢截杀皇室车驾,林若甫给了你们多少胆子?”
“皇室?”
领头杀手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了一步,“荒郊野岭的,哪来的皇室?只有一个被山匪劫杀的可怜女人罢了。兄弟们,动手!速战速决,别留痕迹!”
七八个杀手同时举刀,杀气如网,笼罩而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咳咳。”
一声极其突兀的咳嗽声,从旁边的树梢上传来。
声音不大,慵懒,随意,透著股还没睡醒的散漫,却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这紧绷的杀局里。
“我说,几位爷。”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娘们,是不是有点太俗套了?”
杀手们猛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一棵老歪脖子树上,骑着一个穿着黑衣的年轻人。他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一只脚在半空晃荡,正一脸戏谑地看着下面。
“什么人?!”领头杀手大惊。
他们可是专业的杀手,竟然被人摸到了头顶都没发现?
“路过的。”
周青吐掉嘴里的草根,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本来不想管闲事,但这剧情实在是太熟了。英雄救美,以身相许啧啧,话本里都写烂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树皮屑,目光扫过那群杀手,最后落在那个白衣女子身上。
“喂,那边的美女。”
周青扬了扬下巴,语气轻浮得像个地痞流氓,“这几个人看着挺凶,要不要帮忙?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人出场费挺贵,不接受肉偿,只收现银。
白衣女子愣住了。
她想过会有人来救,想过可能是路过的侠客,甚至是朝廷的追兵。但她万万没想到,会冒出来这么个无赖?
“你”她刚要开口。
“找死!”
领头杀手眼神一寒,根本不给周青废话的机会,“不管是路过的还是来救人的,既然看见了,那就一起死!老三,老四,做了他!”
两个黑衣人闻声而动,手中长刀带起两道寒光,直奔周青的脖颈。
快。
准。
狠。
这就是职业杀手的素养。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兵王。
“太慢了。”
周青摇了摇头,眼中的戏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不退反进,身形微微一侧,让过左边的刀锋,同时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右边杀手的手腕。
“咔嚓!”
分筋错骨手。
那个杀手的手腕直接被折成了九十度,惨叫声还没出口,周青已经借力一拉,将他拽到了身前,正好挡住了左边杀手砍回来的第二刀。
“噗嗤!”
这一刀结结实实地砍在了同伴的背上。
“谢了。”
周青冷笑一声,趁著两人身形交错的瞬间,手中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在那个挥刀杀手的喉咙上轻轻一抹。
血线飙射。
两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从出手到杀人,不过眨眼之间。
剩下的几个杀手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行家!
这是个顶级的高手!
“点子扎手!一起上!”
领头杀手厉喝一声,也顾不上那个女人了,带着剩下的五个人,结成战阵,向周青围杀过来。
“这就对了嘛。”
周青舔了舔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一个个送多没劲,一起来,正好热热身。”
他没有拔出腰间的横刀。
在这狭窄的林间空地上,短匕才是死神的镰刀。
身影交错。
金铁交鸣声密如急雨。
那白衣女子缩在岩石缝隙里,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场厮杀。她出身皇室,见过无数大内高手,但从未见过如此如此不讲道理的打法。
那个年轻人根本不讲什么招式。
插眼、锁喉、踢裆、甚至用尸体当盾牌。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只有一个目的——杀人。
简洁,高效,残忍。
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在收割著这群杀手的生命。
“啊!!”
随着最后一声惨叫落下,领头杀手捂著喷血的脖子,难以置信地指著周青,“你你到底是”
“我说过了。”
周青甩掉匕首上的血珠,跨过地上的尸体,走到他面前,“我是路过的。”
“但这路,我要收买路财。”
“噗通。”
最后一名杀手倒下。
黑松林里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周青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气血。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还缩在石头缝里的白衣女子。
“行了,别看了。”
周青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人都死光了,出来吧。怎么?还等着我抱你出来?”
女子扶著岩石,艰难地站起身。
她的小腿受了伤,鲜血染红了白裙,站起来的时候身形晃了晃,差点摔倒。但她硬是咬著牙,没哼一声,那股子倔强的劲儿倒是让周青高看了一眼。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女子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依然带着几分警惕,“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日后必有重谢。”
“重谢?”
周青挑了挑眉,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这女人确实是个尤物。
皮肤白得像雪,五官精致得像画,即便是在这荒郊野岭,也透著股让人不敢亵渎的高贵。特别是那身白衣,虽然破了几处,但看料子,是只有皇室特供的“云锦”。
“日后就算了,我不喜欢欠账。”
周青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现在的世道,只有落袋为安。你这身上有什么值钱的,拿出来吧。”
女子愣住了。
她显然没料到,这个刚刚救了她性命、身手不凡的高手,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要钱?
“公子”
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身上,“我出来的匆忙,金银细软都在马车上,刚才都被那些贼人”
“没钱?”
周青的脸瞬间拉了下来,转身就走,“没钱你跟我聊什么天?浪费感情。”
“等等!”
女子急了,连忙叫住他,“我虽无现银,但这块玉佩”
她从脖子上摘下一块通体温润、雕刻着盘龙纹的白玉佩,递了过来,“此乃家传之宝,价值连城。只要公子护送我回京,哪怕是万两黄金,我也给得起!”
周青停下脚步。
他接过玉佩,借着火光看了一眼。
羊脂白玉,盘龙纹,中间刻着一个篆体的“萧”字。
大禹皇室,萧家。
盘龙纹,非直系血亲不可佩戴。
周青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虽然是个穿越者,但也知道这大禹的天下姓萧。而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边境,还被死士追杀的皇室女子
除了那位传闻中因拒婚而离家出走的长公主萧婉儿,还能有谁?
“这玉不错。”
周青在手里抛了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但烫手。”
“烫手?”萧婉儿一怔。
“林若甫要杀你,说明你挡了他的路。”
周青把玉佩扔回给她,声音变得冷淡,“我只是个求财的小人物,这种神仙打架的事,我掺和不起。这玉你留着吧,我不救必死之人。”
说完,他吹了个口哨。
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张大彪带着几十个骑兵,如风般卷了过来。
“周爷!啥情况?”
张大彪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看那个俏生生站着的白衣美女,眼珠子都直了,“卧槽!这这是仙女下凡了?”
“闭嘴。”
周青翻身上马,看都没看萧婉儿一眼,“一群不开眼的蟊贼,已经处理了。走,回城。”
“啊?那这姑娘”张大彪指了指萧婉儿。
“不想死就别多管闲事。”
周青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一夹马腹,就要离开。
他不是圣母。
在这个乱世,救人是要付出代价的。特别是这种卷入皇权斗争的女人,那就是个巨大的漩涡,谁沾谁死。他现在的根基太浅,还没资格去碰这块烫手山芋。
“带我走!!”
就在这时,萧婉儿突然大喊一声。
她不顾腿上的伤,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一把抓住了周青的马镫。
“你不是要钱吗?”
萧婉儿仰起头,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泥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是燃烧的星辰,“只要你带我回雁门关,我不光给你钱!”
“我给你权!”
“我给你这大禹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
“只要你敢赌!”
周青勒住马。
他低下头,看着这个死死抓着自己马镫不放的女人。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却吹不散她眼中的野心和倔强。
有点意思。
这女人,不像是个养在深宫里的金丝雀,倒像是一只还未长成的小凤凰。
“一人之下?”
周青笑了,笑得有些轻蔑,又有些狂傲。
他俯下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萧婉儿的下巴。
“公主殿下,你的饼画得太大了,我怕噎死。”
萧婉儿瞳孔猛地一缩。
他他知道我是谁?
“不过。”
周青话锋一转,那双像狼一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既然你是公主,那应该知道怎么写欠条吧?”
“欠条?”萧婉儿懵了。
“对,欠条。”
周青指了指身后的张大彪,“找他拿纸笔。写清楚,救命之恩,折银十万两。若是赖账,我就把你卖到勾栏里去抵债。”
“另外”
周青直起身子,望着雁门关的方向,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霸气:
“别跟我提什么一人之下。”
“老子这辈子,不跪天地,不跪君王。”
“想让我保你,可以。”
“但从此以后,你的命,是我的。”
“你的权,也是我的。”
“成交吗?”
萧婉儿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火光映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却冷峻的面孔,透著一股让她心悸的霸道。
她知道,这是个疯子。
一个敢跟皇权讲价的疯子。
但此刻,这个疯子,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成交。”
萧婉儿深吸一口气,松开手,声音坚定:
“只要你不负我,这天下”
“我分你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