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紧?”
周青嗤笑一声,眼神里的那点温情像烟一样散了,变回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死样。
他直起身,随手把染血的匕首在靴底蹭了蹭,发出沙沙的声响。
“公主殿下,这还没睡觉呢,就开始做梦了?”
“抱大腿是要收费的。按时辰算,一个时辰五百两,概不赊账。”
萧婉儿气结。
刚才那一瞬间的心动,简直就是喂了狗。她咬著牙,恨恨地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看这个钻进钱眼里的混蛋。
“砰!砰!砰!”
门板突然震天响,灰尘簌簌往下掉。
“周青!你个兔崽子!给老子开门!”
门外传来王翦那破锣般的嗓音,听着像是要把门给拆了,“那是那是贵人!你敢乱来,老子剁了你的爪子!”
老将军急啊。
他在门外急得团团转,胡子都快揪秃了。里面那可是先皇的掌上明珠,大禹的长公主!这要是让周青这个刚从死囚牢里爬出来的兵痞给给那个了,他王翦万死莫辞!
“别敲了!”
周青走到门口,也不开门,只是把背往门板上一靠,那姿势慵懒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将军,您这大半夜的听墙根,不太合适吧?”
“放屁!谁听墙根!”
王翦在外面吼道,“把门打开!我有话要问问那位姑娘!”
“问话?”
周青回头看了一眼缩在床角的萧婉儿。她正紧张地抓着被角,脸色苍白。若是此刻身份暴露,哪怕是在这雁门关,也难保没有宰相林若甫的眼线。
一旦消息走漏,那就是无数波死士的追杀。
“将军,这恐怕不行。”
周青的声音懒洋洋的,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硬气,“人家姑娘正在换药呢。裤子都脱了,您确定要进来?”
“咳咳咳!”
门外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显然是王翦被这口水给呛著了。
“你你个混账!不知廉耻!”
“廉耻值几个钱?”
周青点了根蜡烛,昏黄的火光在狭小的厢房里跳跃,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
“将军,人是我抢回来的,那就是我的战利品。”
“您要是没别的事,就早点歇著吧。我也累了一宿了,还得跟这位压寨夫人,好好‘深入交流’一下感情呢。”
“你!!”
王翦气得直跺脚,但这老将军毕竟是个正人君子,既然周青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还真不好硬闯。
“周青,你给老子记住了!”
王翦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那位的身份非同小可。你要是敢伤她一根汗毛,老子亲手扒了你的皮!”
脚步声渐渐远去。
显然,老将军是在门口留了亲兵把守,自己气哼哼地走了。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萧婉儿死死盯着周青,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句“裤子都脱了”,简直让她羞愤欲死。
“你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不然呢?”
周青转过身,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
他几步走到窗边,用手指捅破窗户纸,眯着眼往外看了一圈。
院子里,除了王翦留下的亲兵,阴影里还藏着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那是军需官孙德贵的眼线,也就是宰相林若甫的眼线。
“公主殿下,你不会真以为到了雁门关就安全了吧?”
周青回过头,声音冷得像是外面的戈壁风,“王翦是个忠臣,但他是个武夫,玩不过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这军营里,想要你脑袋的人,比想要你身子的人多得多。”
萧婉儿沉默了。
她聪明绝顶,自然明白现在的处境。
“所以”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断,“刚才你是故意气走王将军的?”
“也不全是。”
周青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主要是嫌他烦。”
他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盯着萧婉儿。
“现在,这屋里只有咱们两个人。”
“孤男寡女。”
“为了躲避外面那些想要你命的追兵,咱们得演一出戏。”
“演戏?”萧婉儿一愣,“演什么?”
周青没有说话。
他径直走到床边,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咔哒。”
腰带落地。
接着是黑色的外袍,带着血腥味和汗味,被他随手扔在了地上。
“你你干什么?!”
萧婉儿吓得花容失色,整个人往床角缩去,手里紧紧抓着那把周青刚才用来给她刮骨的匕首,“你别乱来!我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周青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精壮的肌肉线条在烛光下若隐若现。那是常年厮杀练就的身躯,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
那是男人的勋章。
也是野兽的证明。
他欺身而上,双手撑在萧婉儿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自己和床头之间。
那股强烈的荷尔蒙气息,瞬间包裹了萧婉儿。
她甚至能感觉到周青呼吸喷洒在她脸上的热气。
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你刚才不是说,腿粗要抱紧吗?”
周青的脸凑得很近,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他眼里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外面有耳朵。”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孙德贵的人就在窗户底下。如果不弄出点动静,明早你的画像就会出现在林若甫的案头。”
“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是你,还有我。”
萧婉儿僵住了。
她听到了。窗户底下,确实有极其轻微的呼吸声和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
“那那要怎么办?”她紧张得连声音都在发抖。
“叫。”
周青言简意赅。
“什么?”萧婉儿没反应过来。
“叫床,会不会?”
周青翻了个白眼,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别告诉我你这么大个公主,连这点生活常识都没有?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你!无耻!”
萧婉儿的脸瞬间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子,“我我不会!我是金枝玉叶,怎么可能”
“不会?”
周青啧了一声,“麻烦。”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萧婉儿的脚踝。
“啊!”
萧婉儿猝不及防,惊呼出声。
“对,就是这个调。”
周青满意地点点头,“声音再大点,凄惨点,带点那种被强迫的调调。毕竟我是个刚把你抢回来的土匪头子,温柔不适合我。”
“你混蛋!”
萧婉儿拼命挣扎,想要把脚抽回来。
“啪!”
周青一巴掌拍在床板上,震得床架子吱呀乱响。
“配合点!”
他低吼一声,顺势把床上的被子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摇床!”周青命令道。
萧婉儿咬著嘴唇,死死盯着这个正在自导自演的疯子。
羞耻。
太羞耻了。
她堂堂长公主,竟然要跟一个死囚在一个破屋子里演这种戏码?
但窗外的动静还在。
那是悬在头顶的刀。
“吱呀吱呀”
萧婉儿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屈辱的泪水。她伸出手,抓住床柱,用力摇晃起来。
破旧的木床发出一阵阵暧昧的声响。
周青也没闲着。
他一边用手拍打着床板,制造出激烈的动静,一边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
“臭娘们!还敢咬老子?”
“老实点!”
“再动?再动老子弄死你!”
配合著萧婉儿那断断续续的、或是因为疼痛或是因为羞愤而发出的惊呼声,这场戏简直演得天衣无缝。
窗外。
那个躲在阴影里的探子听得面红耳赤。
“乖乖这周阎王,还真是个牲口啊。”
探子咽了口唾沫,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又听了一会儿,确定里面正在上演“全武行”之后,这才悄悄退走。
屋内。
周青耳朵动了动。
“走了。”
他立刻停下了动作,像是变脸一样恢复了冷漠。
他松开萧婉儿的脚踝,退后两步,在那张唯一的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行了,别摇了,再摇床都要塌了。”
床上的萧婉儿停止了动作。
她抱着膝盖,缩在墙角,满脸通红,头发凌乱,那双眼睛里水雾弥漫,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青。”
她咬著牙,声音颤抖,“你记着。这笔账,我也记下了。”
“记着吧。”
周青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债多不压身。反正你欠我十万两,再多欠点人情债也没事。”
他把两张椅子拼在一起,和衣躺了上去。
“睡吧。”
周青双手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今晚你可以睡个安稳觉。只要我在,阎王爷都不敢进这个门。”
萧婉儿看着他。
烛光摇曳,那个躺在椅子上的男人,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他似乎真的很累。
一夜奔袭,杀人放火,还要跟她演这出戏。
萧婉儿慢慢松开了紧握的匕首。
她拉过那床带着男人气息的被子,把自己裹紧。
虽然这个男人很混蛋,很贪财,嘴也很毒。
但在这个充满杀机和阴谋的边关寒夜里,他是唯一一个,挡在她身前的人。
“疯子。”
萧婉儿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嘴角,却在黑暗中,不可抑制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如果你真的能把这天捅个窟窿”
她在心里默默说道。
“那陪你疯一把,又何妨?”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周青的脸上。
“砰砰砰!”
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周爷!周爷醒了吗?”
是张大彪的声音,听起来火急火燎的,“出事了!出大事了!”
周青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
特种兵的本能。
他翻身坐起,看了一眼床上还在熟睡的萧婉儿。她睡得很沉,像是很久没有这样安心地休息过了。
周青没有叫醒她。
他穿好外袍,系好腰带,走过去拉开房门。
“嚎丧呢?”
周青挡在门口,一脸的不耐烦,“大清早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周爷,真出事了!”
张大彪满头大汗,指著校场的方向,“那帮蛮子那帮蛮子又来了!”
“而且这次”
张大彪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
“他们带了攻城锤!”
“还把咱们昨天撒的那些巴豆袋子,全给挑在长矛上,就在城下骂阵呢!”
周青闻言,不但没慌,反而笑了。
笑得格外开心。
“来了?”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来了好啊。”
“正好昨晚的戏还没演过瘾。”
“走!”
周青大手一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去城头!”
“让这帮拉了一晚上的软脚虾看看,什么叫”
“铁板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