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声。晓税s 首发
沉闷,压抑,像是一把大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人的心口窝上。
萧婉儿是被这震耳欲聋的声音惊醒的。
她猛地坐起身,牵动了腿上的伤口,疼得脸色煞白。但她顾不上疼,下意识地去摸枕头底下的匕首。
空的。
恐慌瞬间淹没了她。
这是哪?
我是被俘虏了吗?
还是城破了?
“醒了?”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还没有散去的慵懒。
萧婉儿猛地抬头。
晨光熹微,那个男人正背对着她,站在门口整理著护腕。黑色的劲装勾勒出他宽阔的背脊,那把总是沾著血的横刀,此刻正静静地挂在他的腰间。
周青。
看到这个背影的瞬间,萧婉儿紧绷的身体莫名地松弛了下来。
“外面怎么了?”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那是昨晚叫得太惨留下的后遗症。
“没大事。”
周青系好最后一条带子,转过身,脸上挂著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招牌式坏笑,“就是昨天请客吃饭,客人嫌菜太辣,一大早跑来砸门投诉了。”
投诉?
萧婉儿愣了一下,随即听到了外面隐约传来的蛮族叫骂声,那是几万人汇聚在一起的怒吼,连大地都在颤抖。
“是蛮族大军攻城了?!”
萧婉儿脸色一变,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要去看看!”
“看什么看?”
周青几步走过来,单手把她按回了床上。动作粗鲁,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现在的任务是养伤,顺便把欠我的十万两银子想办法凑齐。”
“可是”
萧婉儿抓着他的手腕,指尖发白,眼底透著深深的恐惧,“那可是左贤王的主力!几万人!雁门关守得住吗?万一城破了”
她是公主。
她比谁都清楚,一旦城破,等待她的将是何等凄惨的下场。与其受辱,不如自尽。
“周青。”
萧婉儿的声音在发抖,她死死盯着周青的眼睛,“如果守不住,你你杀了我吧。我不想落在蛮子手里。”
周青看着她。
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此刻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鹌鹑,眼里满是绝望。
他突然伸出手。
不是去拿刀,而是落在了她的头顶。
粗糙的大手,带着薄茧,却意外的温热。他像是在撸猫一样,狠狠地揉乱了她那头如瀑的青丝。
“傻娘们。”
周青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狂傲至极的弧度。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贴著萧婉儿的额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燃烧着两团名为“无敌”的火焰。
“把心放在肚子里。”
“只要我周青还站着,这雁门关就是铁打的桶,这大禹的天就塌不下来。”
“至于死?”
周青轻笑一声,手指轻轻刮过她苍白的脸颊,语气轻柔,却透著股让人灵魂战栗的狂妄:
“别怕。”
“有我在,阎王爷不敢收你。”
“好好睡你的觉。”
说完。
他直起身,再也没看萧婉儿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门。
在那一瞬间。
萧婉儿看着那个沐浴在晨光中的背影,只觉得那原本摇摇欲坠的世界,仿佛突然间就被一根擎天柱给死死撑住了。
雁门关,北门城楼。
气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王翦站在垛口后,手里紧紧攥著剑柄,花白的胡须在风中乱颤。他的旁边,几十名副将和统领个个面色铁青,甚至有人腿肚子都在转筋。
城下。
黑压压的一片。
不是几千,是整整三万。
那是左贤王收拢了残部,又汇合了王庭金帐狼骑后的所有兵力。
他们没有摆开阵势冲锋,而是就在护城河边上一字排开。晓税s 唔错内容
每个人手里都举著一根长矛。
长矛的尖端,没有挂人头,也没有挂旗帜,而是挂著一个个破破烂烂的麻袋片。
那是装巴豆的袋子。
“周青!!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绝户头!!”
“给老子滚出来!!”
“下毒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出来跟爷爷单挑!”
骂阵声此起彼伏,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这帮蛮子也是被折腾惨了,一个个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但这会儿全凭著一股子滔天的怒火在撑著。
拉了一晚上啊!
腿都软了,菊花都火辣辣的疼。这口气要是不出,他们觉得比死还难受。
“这这也太”
王翦听着那些叫骂,老脸通红。行军打仗几十年,他见过狠的,见过诈的,唯独没见过这么损的。
往河里下巴豆?
这招也太阴损了!
“让一让,让一让。”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青嘴里叼著个肉包子,手里提着把横刀,像个没事人一样挤过人群,站到了王翦身边。
“哟,挺热闹啊。”
周青三两口把包子吞进肚子里,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探头往城下看了看,“这左贤王身体素质不错啊,拉了一晚上还能叫得这么欢?看来药量还是轻了。”
“你还好意思说!”
王翦瞪了他一眼,但语气里明显没了之前的责怪,反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你小子,这一招虽然下作了点,但真他娘的管用!你看那帮蛮子,站都站不稳了!”
“兵法云,攻心为上。”
周青一本正经地胡扯,“我这是帮他们排毒养颜,他们应该感谢我才对。”
说著,他一步跨上垛口,半个身子探出城墙。
下面正在骂阵的蛮兵一看来人了,骂声瞬间停了一下。
“喂!下面的!”
周青气沉丹田,声音洪亮如钟,“哪个是左贤王?出来走两步!让我看看拉瘦了没?”
“周青!!”
一声凄厉的咆哮从蛮军阵中传出。
几面盾牌分开,左贤王骑在一匹瘦马上,缓缓走了出来。
仅仅过了一夜。
这位曾经威风凛凛的草原霸主,此刻仿佛老了十岁。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原本魁梧的身躯佝偻著,手里的金刀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虚的。
也是气的。
“你这个卑鄙小人!”
左贤王指著城头,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不敢正面交锋,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你不配当勇士!”
“我不配?”
周青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他突然拔出横刀,刀锋指著左贤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化作了森然的杀意。
“昨晚烧你大营的时候,我是不是正面冲进去的?”
“在黑风口杀你夜枭小队的时候,我是不是亲自动的手?”
“抢你辎重的时候,我是不是就在你眼皮子底下?”
周青每问一句,声音就高一分,气势就盛一分。
“左贤王,输了就是输了。”
“别像个娘们一样在这哭哭啼啼。你要是真想报仇,真想杀我”
周青猛地张开双臂,做出一副极其欠揍的挑衅姿势:
“那就别光动嘴!”
“攻城啊!”
“老子就在这儿站着!有本事,你就爬上来咬我啊!”
“哇呀呀呀——!!”
左贤王气得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太欺负人了!
太侮辱人了!
这简直就是把他左贤王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还要踩两脚!
“攻城!!”
左贤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彻底失去了理智,挥舞著金刀咆哮道,“全军出击!给我把这破城填平!我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呜——!!”
号角声悲凉地响起。
三万蛮兵,虽然一个个腿软脚软,但在巨大的愤怒驱使下,还是发起了冲锋。
他们扛着云梯,推著攻城锤,像是一群发了疯的饿狼,嗷嗷叫着冲向城墙。
然而。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冲锋的气势,看着吓人,其实全是虚火。
那种巴豆带来的虚弱感是无法用意志力克服的。很多蛮兵跑着跑着,裤裆一松,又是一泻千里,脚下一软就栽倒在地。
甚至连那沉重的攻城锤,还没推到护城河边,就被推车的人自己绊倒了。
这哪里是攻城?
这分明就是一场大型的闹剧。
城头上。
王翦看着这一幕,原本提着的心彻底放进了肚子里。
他转头看向周青,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小子”
王翦摇了摇头,苦笑道,“你把人心都算透了。你知道他们虽然虚弱,但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一定会强行攻城。”
“而这”
王翦指著下面那些歪歪扭扭的蛮兵,“就是你给他们准备的坟墓?”
“不全是。”
周青看着下面那些正在送死的蛮兵,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这只是开胃菜。”
“他们现在的体力,连爬云梯都费劲。这就给了我们练兵的最佳机会。”
周青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些早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先锋营士兵。
“兄弟们!”
“蛮子给咱们送人头来了!”
“这帮软脚虾,现在连刀都拿不稳!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时候!”
“所有陌刀手,准备!”
周青一脚踏在垛口上,手中的横刀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等他们爬上来!”
“来一个,剁一个!”
“今天,咱们就拿这三万蛮子的血,来给咱们的‘斩马刀’”
“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