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敢动。墈书君 芜错内容
也没人敢说话。
空气里只有那个络腮胡百户陈彪杀猪般的哀嚎,和鲜血滴落在黄土地上发出的“滴答”声。
那几十个后勤营的亲兵,此刻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的木桩子,手里虽然握著刀,却连抬起手臂的勇气都没有。
开玩笑。
前面那个煞星,一言不合就剁手,跟剁猪蹄子似的,谁还敢上去触霉头?
周青的目光很冷,像刀子一样从每个人的脸上刮过。
“我刚才说的话,你们是没听见?”
“还是听不懂?”
“扑通!”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几十个亲兵齐刷刷地跪了下来,手里的刀“当啷当啷”扔了一地。
“周周爷饶命!”
“我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
“不关我们的事!都是陈彪!是他非要来找茬的!”
求饶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兵痞。
顺风仗的时候一个个牛气冲天,遇到硬茬子,跪得比谁都快。
“奉命行事?”
周青走到那群跪着的亲兵面前,用刀尖挑起一个队率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孙德贵让你们来抢功,你们就来抢。”
“那他要是让你们去吃屎,你们吃不吃?”
“我”队率吓得脸都白了,说不出话来。
“一群没卵子的废物。”
周青收回刀,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当兵吃粮,天经地义。但你们吃的粮,是朝廷的俸禄,是百姓的血汗,不是他孙德贵家的狗食。”
“拿着朝廷的刀,不思杀敌报国,反而把刀口对准自己人。”
“你们也配叫大禹的兵?”
这番话,说得那群亲兵一个个面红耳赤,头埋得更低了。
“都给我听好了。”
周青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炸响,传遍整个校场。
“今天,是我第一次跟你们讲规矩。”
“也是最后一次。”
他指了指地上还在打滚的陈彪,又指了指自己身后那三千名眼神狂热的先锋营士兵。
“从今往后,这先锋营的人,就是我周青的兄弟。”
“他们的命,是我的。”
“他们的钱,也是我的。”
“谁要是敢动他们一根汗毛,谁要是敢克扣他们一粒米”
周青猛地转身,手中的横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直接斩断了旁边的一根旗杆。
“咔嚓!”
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轰隆”一声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无论是谁。”
“无论是京城来的监军,还是这雁门关的总兵。”
“谁敢动我的人。”
周青的刀尖,缓缓指向那个已经吓得不敢出声的队率,一字一顿,声音森寒如铁:
“我就灭他全家。”
灭灭他全家?
那队率只觉得裤裆一热,一股暖流顺着大腿就流了下来。
疯了!
这个周青绝对是个疯子!
这种话也敢当着几千人的面说出来?这已经不是抗命了,这是公然造反啊!
“滚。”
周青收刀归鞘,连看都懒得再看这群软脚虾一眼,“带着这个废物,回去告诉孙德贵。”
“下次再派人来,多带点棺材。”
“是是”
那群亲兵如蒙大赦,七手八脚地抬起陈彪,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校场,生怕跑慢了,自己的手也得留下来。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辕门外,校场上才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周爷威武!!”
“灭他全家!说得好!”
“谁敢抢老子的钱,老子就跟他拼命!”
三千名士兵,此刻看着周青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崇拜,是敬畏。
那现在,就是狂热的信仰。
这个男人,不仅能带他们打胜仗,分金银,更重要的是——他护短!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有一个肯为你出头,肯为你豁出命去硬刚权贵的老大,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行了,都别嚎了。”
周青挥了挥手,压下众人的欢呼。
他走到张大彪面前,把那把沾血的横刀扔给他。
“大彪,把刀擦干净。”
“是!周爷!”张大彪像捧著圣旨一样接过刀,用自己最干净的袖口仔仔细细地擦拭著。
“另外。”
周青看了一眼粮仓,“里面的东西,拿出三分之一,分给城里那些在守城战中死了男人的家属。就以先锋营的名义。”
“啊?”
张大彪愣了一下,有点肉疼,“周爷,那可是好几万两银子啊”
“蠢货。”
周青一巴掌拍在他那肥硕的后脑勺上,“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人心要是没了,拿什么买?”
“咱们现在是雁门关的地头蛇。要想在这儿站稳脚跟,光靠拳头硬不行,还得让老百姓念咱们的好。”
“这就叫群众基础,懂吗?”
张大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不太明白啥叫“群众基础”,但他知道周爷这么做肯定有道理。
“还有。”
周青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一直没说话的萧婉儿。
那女人正裹着虎皮大氅,一双美眸亮晶晶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欣赏,甚至还有一丝异样的光彩。
“剩下的钱,拿出一半,去把城里最好的酒楼包下来。”
周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今晚,全营开席!”
“庆功!”
“好嘞!!”
一听到有酒喝,士兵们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周青没再理会这群兴奋的家伙。
他走到萧婉儿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腿好点了?”
“嗯。”萧婉儿点了点头,俏脸微微一红。
“那就好。”
周青摸了摸下巴,突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今晚庆功宴,你陪我。”
“什么?”萧婉儿一怔,随即柳眉倒竖,“你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别误会。”
周青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可没别的意思。就是缺个倒酒的丫鬟。”
“你!”
萧婉
婉儿气结。让她堂堂长公主去当倒酒的丫鬟?亏他想得出来!
“不去?”
周青挑了挑眉,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我这颗脑袋可是为了保你,才跟宰相的人撕破脸的。你就打算这么干看着?”
“再说了。”
周青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今晚的酒宴,可不光是喝酒那么简单。”
“王翦那个老将军,估计也快坐不住了。”
“有些事,该摊牌了。”
萧婉儿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心头微微一凛。
她知道,这个男人又要开始布局了。
而她,似乎已经不知不觉地,成了他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好。”
萧婉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酒可以倒。”
萧婉儿抬起那张精致的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但今晚,你得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