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崎被沈渚清突然的正经严肃吓了一跳,不确定地问他:“沈渚清,你生气了吗?”
沈渚清心里那股恨铁不成钢忽而一滞,随即涌起无奈。
到底是什么脑回路才会这么想?
他看起来像生气的样子吗?
沈渚清伸手扳过何崎的老板椅,让他正面对向自己,双手撑在扶手两侧,将人困在这一方空间。
沈渚清弯下腰,语气放轻,说道:“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活在别人的眼光和期待里,不要随意为了别人而动摇自己的判断。
我刚刚说的那些话,也是我自己的自认为,你有权利选择听或不听,不用必须遵循着我的观点。”
何崎摇摇头,认真的紫眸望着沈渚清,说道:“你说的也挺有道理的。”
沈渚清觉得,何崎大概还是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大动干戈。
他倾身,耐心解释道:“何崎,「希望将来的伴侣爱你就好」,这不是所谓的理想型,是基础,是你会选择跟他在一起的要素之一,是你为什么会选择他的原因之一,仅仅只是之一。
光是「爱你」是不够的,他要尊重你,尊重你的事业、尊重你的热爱、尊重你的想法选择、尊重你这个人。
要有一定的能力和资本,而不是光嘴上说说「我爱你」就可以了。
也不是要你养他,跟供老子一样供着他、哄着他,兜比脸还干净,什么都没有,还一事无成,连一技之长都没有,每天就只会用花言巧语消耗你。
那样的人压根配不上你,你明白吗?”
何崎看着陡然拉近的距离,近到足以看清沈渚清根根分明的长睫,这让何崎的脸莫名热了起来。
太近了。
有一种安全领地被进犯的感觉。
何崎移开目光,躲开跟沈渚清的对视,说道:“首先,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其次,我是真没什么要求。
我只是不希望将来跟我在一起的人会像她那样,是被逼的,是不情不愿的,是不爱我的。”
我想要被爱着。
但这话何崎说不出口。
毕竟听起来也太矫情了吧。
一个大男人,说什么想被爱着。
身前的人突然在蹲下来,叫他的名字:“何崎。”
何崎垂眸看向沈渚清。
沈渚清说:“不会的。”
何崎眨了眨眼。
“你只需要知道你值得就好。
你永远都值得,值得被爱着、被追随、被注视,这是他们发现你的荣耀,就像人们在璀璨繁星中发现天枢和开阳那样。
你要坚信总会有人为你而来,会坚定地选择你,爱你并尊重你,包容你的性情,理解你的选择。”
何崎讶异地看着沈渚清。
我值得会有人为我而来……
不。
这不可能。
是说着逗我开心的吧。
这小子说话怎么总是这么奇怪,都让我有点心跳加速了。
这样想着,何崎别过脸,说道:“我知道了,你小子还跟我说起大道理了,跟学校老师一样,烦死了。”
不过……
除了宋怀瓷,沈渚清还是第一个跟他说这些话的人。
说他值得。
将他说得跟天书一样好。
连何崎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有他嘴里这么好。
大道理也一套一套的,跟怀辞哥很像。
其实,何崎心里说到底也是高兴的。
这些话,之前都没人跟他说过。
没人告诉过他,爱着他是一件最基础的事。
没有人话里话外告诉他,不是没有人选择你,而是别人配不上你。
也不会有人跟沈渚清这样,仅仅因为一句话就“小题大做”地反驳他。
对此,何崎并不讨厌,甚至还生出一种被人在乎在意的感觉。
原来自己也能在别人心里是这么好。
听见何崎说烦,沈渚清也不想逼着他听。
希望他能听进去吧。
不过,今后自己也会在他身边,觉得烦就不听吧,反正自己会一直看着他的。
沈渚清笑道:“好了,你不喜欢我就不说了,点餐吧。”
食指轻推何崎手里的手机。
何崎看着熄屏的手机,打开上划,发现需要密码。
何崎把手机递过去:“密码。”
沈渚清没接,就着何崎的手输入密码,说道:“0,很好记的。”
何崎问他:“你的生日?”
那可以记一下,之后给他买个生日礼物什么的。
沈渚清却是笑了一声,说道:“不是,是我一个发小的出生年份和名字笔画,是不是很新颖?”
何崎看着店铺的外卖界面,说道:“挺意外的,是我没有设想过的方面,你跟你这个发小关系肯定很好。”
不然也不会用他作为锁屏密码。
沈渚清大方承认道:“嗯,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关系跟亲生兄弟一样,之后介绍你认识吧。”
何崎觉得麻烦,干脆利落地拒绝道:“不要,我认识他干嘛?认识你就够了。”
沈渚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这话什么意思?
这算不算心动的信号?
果然,心思清白的人下手就是没轻没重。
何崎看着手机里的各式炖汤,犹豫片刻,何崎还是开口道:“我没有不喜欢。”
沈渚清始终看着何崎,明知故问道:“没有不喜欢什么?”
何崎指尖抠着手机壳边缘,别扭地说道:“我没有不喜欢你那些话,我不会做那些让我自己都看不起的事。”
或许是说过一次,何崎这次的语气坦率得多,唇尾扬起,轻声道:“谢谢你沈渚清,我很开心你愿意为我着想,我会认真重新考虑的,关于理想型。”
啊。
他好像有点理解蓝宣卿了。
终于理解了明明老大那么木,蓝宣卿为什么还有毅力和耐心追下去。
因为只需要所心动的人一句话、一个眼神、一抹笑容,心脏和大脑就会将最真实的情感出卖。
沈渚清又凑近了些,抬头望着何崎道:“那你想到了要跟我说。”
仅仅只是一句对话或者短暂的肢体接触,紧张和狂喜都会让肢体感到麻木,急速反馈的心跳会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何崎看着沈渚清的脸几乎要贴上自己腹部,膝盖碰到对方凑上来的结实腹肌,使热血瞬间翻腾上涌。
这个角度好奇怪!
作为男人,这真不能怪何崎多想,实在是太近了!
对上沈渚清走势上扬的眉眼,本是肆无忌惮的不羁傲意此刻化作一种道不清的绸缪情意,眼巴巴地盯着自己,似乎在等着他的回答。
何崎觉得自己的脸实在热得厉害,怕被沈渚清看出什么从而取笑自己,他用手盖住沈渚清的眼睛,说道:“我知道了。”
啊。
质疑蓝宣卿,理解蓝宣卿,成为蓝宣卿。
大少爷很精致,身上还喷了香水。
跟熊浣那种偏向女生受众的香水还不一样。
是冷冽的木质香,不冲鼻,还带着淡淡的花香甜调。
何崎应该是喷在了袖口,所以当他用手盖住自己眼睛的时候,香味便迎了过来。
刚刚沈渚清靠近的时候,在何崎的衣服上也闻到了香味,不过比较淡,应该在更靠近上面的地方。
沈渚清不由得想:那如果抱住他的话,应该可以闻到同样的香味。
是喷在了哪里?
脖子?
还是肩膀?
或者是锁骨?
沈渚清的眼睛本能地想抬高看看那截脖颈,却一时忘记了自己被何崎的手蒙住了眼睛。
在一片昏红中,依稀可以透过指缝看见何崎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环境色的影响,沈渚清觉得何崎的脸有点红,好奇地眨了眨眼,想看得仔细点。
长长的眼睫扫过掌心,带来细微的痒意,何崎触电般收回手。
对上沈渚清困惑的眼神,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显得很忙。
何崎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我饿了。”
瞥见何崎泛着微红的耳尖,沈渚清默默深呼吸,克制住不听话的心跳,说道:“没事,点吧。”
不对!
妈的,死嘴。
我在说什么啊?!
这个时候不应该趁机说点暧昧的话拉进距离吗?
死嘴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啊!
何崎匆匆点好想喝的汤和盖饭,把手机还给沈渚清。
看着他低头点单,何崎说道:“说起来,你不用一直过来的,我又不会不吃饭,你连着来了几天,这样都算消极怠工了吧。
一直旷工跑过来,怀辞哥脾气再好也会生气的。”
沈渚清点了一份跟何崎一样的汤和盖饭,说道:“我报备过了,老大不会因为这个生气的,而且,我就是想来见见你,顺便来陪你吃饭。”
何崎愣住。
心弦被轻易拨动,响起轻音。
这小子又在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
什么毛病。
“随便你吧,你要是被扣工资或者到时候被炒了都不关我的事。”
沈渚清付完钱,抬头与何崎对视,大咧咧地笑道:“那你就收留我呗。”
何崎听笑了,道:“我为什么要收留你?是你自己把工作作没了。”
沈渚清言之凿凿地说道:“因为我是为了你才行动的啊,忍不住想来见你,想来跟你说话,想来看看你有没有吃饭,吃了什么,细数起来,这都是因为你啊,你肯定要对我负责啊。”
何崎学着楚沁翻了个白眼,说道:“强词夺理。”
何崎拂开他搭在扶手两边的手,脚下推着老板椅后退了一些,跟沈渚清拉开距离。
沈渚清悠悠站起来,又听何崎说道:“去把窗户关上,下雨天怪冷的。”
这副自然而然的使唤语气,要是换了旁人来,肯定会觉得莫名和不悦,但偏偏现在在他眼前的,是被恋爱的味道蒙了脑袋的沈渚清。
听见何崎这么说,沈渚清没有一句怨言,屁颠屁颠地关窗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