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瓷不以为然地说道:“无妨。
确实是顺手的事,竖子实在无礼。
不过,那人会如此嚣张猖狂,想必是因为熊浣的忌惮,给了那人底气。
为什么会发展成如今这样也就不难猜了。
无非是熊浣的屈服和驯从让那人尝到甜头,享受到某种征服感与掌控欲,继而变本加厉,肆无忌惮。
熊浣隐忍不发的原因也很好理解。
无他,实在难堪。
一旦照片被宣扬出去,届时流言四起,父母家人难免会受到牵连,遭人指衣划背,言东语西。
而竹马挚友又是否会理解、会宽慰、会站在自己身边相信自己?
熊浣不敢面对沈渚清的白眼嫌恶,不敢面对他的愤怒指责,害怕多年的情谊会被区区一张照片轻易击溃,最后风流云散。
宋怀瓷就没这种烦恼,他通常会选择很迅速解决制造问题的源头。
不管是阴谋还是武力。
那么。
现在问题来了。
自己该怎么回家呢?
宋怀瓷沉思。
这个时间点,吴叔已经下班回家了,让他特意过来接也不合适。
熊浣的事沈渚清定然不知情,否则那次与自己和蓝宣卿谈起此事时,语气绝不仅是那般。
如果贸然让沈渚清过来,在看见没上班的熊浣肯定会追问其原因。
如果熊浣暂时并不告诉沈渚清的话,这件事也自然轮不到由自己揭起。
这么看来也不能让沈渚清过来,免得自己被连累着受念叨。
但是难道要走回去吗?
头好痛,不想走。
打车他不会,那什么地铁他也不懂。
宋怀瓷看向熊浣,问道:“你要怎么回去?”
如果熊浣要坐车的话,自己还能蹭个便车。
熊浣正在低头扣扣子,听见宋怀瓷问,他应道:“走回去啊。”
白问。
宋怀瓷掏出手机打开导航,在搜索栏输入地址。
听到熟悉的导航女声再度响起,宋怀瓷侧头对熊浣说道:“那我先走了,再见。”
熊浣诧异道:“你要走回去啊?”
熊浣早就发现了,宋怀瓷的衣着穿搭,所用面料都十分讲究,连皮鞋都是那种一看就死贵死贵的,应该家里挺有钱的。
刚刚他可都听到了,全程五公里呢!
熊浣觉得宋怀瓷这种富贵人家估计都没怎么用腿走过路,要走上这么远,怕不是腿都能走断?
看着宋怀瓷十分认真地点头肯定,熊浣犹豫了。
按照熊浣对沈渚清的了解,如果宋怀瓷给沈渚清发一句消息,沈渚清不管到没到家,肯定就一脚油门又开回来了。
但宋怀瓷却没有给沈渚清发消息。
是在顾虑着他吗?
熊浣默默观察着宋怀瓷的脸色。
瞧着有点发白,模样看起来也不大精神,跟被抽干了活力一样。
是身体不舒服还是生物钟作祟?
可看宋怀瓷刚刚打那傻逼的架势,不像是身体不舒服啊,比他还有劲儿呢,把那张脸都打成猪头了。
难不成是真的困了?
按照这副样子走回去,该不会在半路就迷迷糊糊被车撞了吧?
算了算了。
熊浣打开打车软件,问道:“老大,你住哪儿啊?”
宋怀瓷眨眨眼,说道:“樟苑。”
嚯,是哪个小区啊?取这么古风的名字。
熊浣输入建筑名,递给宋怀瓷看,问道:“这个?”
宋怀瓷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应道:“嗯。”
熊浣便给宋怀瓷叫了车,说道:“我家离这比较近,我走回去没问题,但是你那个太远了,我给你叫滴滴,也算是谢谢你把那个傻逼扁了一顿。”
宋怀瓷默默记住熊浣的操作过程。
也不难。
下次他也行。?”
熊浣奇怪地看他,点头道:“昂。”
不是吧?这人没打过车?
不会真是那种含着金汤勺出生,从小到大都是司机专职接送的少爷吧?
卧槽?被自己碰上富哥了?!
沈渚清那个混蛋居然没跟自己提过!不然也不至于直到现在自己都还不知道这富少的名字!
他就说那家伙怎么这么殷勤呢,合着是自己抱上了金大腿!
好好好。
有富贵不想着兄弟是吧!
一听要站在这里等车,宋怀瓷暗暗嫌弃。
他之前看蓝宣卿打车的时候都不用等,一下楼就有车载着他走了,为什么自己要等?
难道是蓝宣卿花的钱多?
宋怀瓷说道:“我可以加钱,让他快点过来。”
这就是富少吗?说话就是豪横。
不过熊浣跟沈渚清耳濡目染久了,本质上也养成了个勤俭持家的性格,说道:“老大,再耐心等等,你就算加钱他也赶不快的,路上还得算上红绿灯什么的,要是出了事就不好了。”
宋怀瓷盯着熊浣看了一会,莞尔道:“你如今的样子跟先前不一样了,我觉得还是你现在的性情好些。”
熊浣的反应比宋怀瓷预想的要平淡,自嘲似的低笑,道:“我知道。”
毕竟还有谁会像他这样,做出这么窝囊又神经的逃避,自娱自乐的自我封闭,妄想着换了个人生,发生过的坏事就会自动改变、消失。
正常人早报警了。
“渚清会一直选择你。”
这话让熊浣有了几秒愣神。
“我知道。”
他会生气,会冲动,会为了自己不管不顾地去找那个傻逼算账。
得了吧,这世界又不是玛丽苏剧本,哪来那么多盖世英雄和骑士。
自己也不稀罕当公主。
因为两人一块长大,因为沈渚清太在乎自己了,所以熊浣才明白沈渚清会为了自己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自己这个发小可是很单纯很纯粹,超好懂的。
“刺青很可爱。”
熊浣翻动手腕,看着上面的刺青,问了句略显无厘头的话:“老大,你觉不觉得这个刺青比那张照片上的颜色更深?”
宋怀瓷早就发现了,只不过以为是手机会过滤色彩的原因。
他应道:“嗯,是深了些。”
熊浣说道:“因为我去重新纹了一遍,之前上面有一道疤,是我发疯用刀刺的。
当时整个刀尖都进去了,就差捅了个对穿,大拇指当场就动不了了。”
语气平淡,像在说着别人的事。
接着,熊浣翻过手掌,指了指掌面的虎口处,说道:“那时候如果翻过来的话,这里可以看到有刀尖的凸起,挺痛的。
我那时候思想很极端,是想把整个刺青直接削掉的,不想接受它的存在,但是后面我又觉得我总不能把我的脸也削掉吧。”
宋怀瓷不予置评,安静地听着他说。
“渚清老是叫我浣熊浣熊的,我就在他一次生日的时候去纹了这个,他当时挺开心的,不过又把我骂了一顿,说我手上现在有了刺青,找工作会不方便什么的。”
这些事情熊浣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就放任它们压在心里,每次见到那个人、看到那张照片时,心里这个东西就会重一点,渐渐的让他喘不上气。
但现在,熊浣突然想把这些事拿出来说一说。
不为什么,也不希望得到安慰、听到同情,就是单纯地想说一下。
宋怀瓷问道:“现在能动吗?”
熊浣看向宋怀瓷:“你指的是大拇指吗?好多了,就是不能太用力,比如使劲儿去摁什么东西,没一会儿就会觉得无力。
当时是去了医院做了个小手术,医生说是肌腱被刺穿了,做完手术后还留了个小疤,我怕被渚清看到,所以去把刺青重新纹了一遍色。”
一辆白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打起双闪,熊浣随即对起手机上的车牌号,提醒道:“老大,车到了。”
宋怀瓷跟着熊浣上前,听着他跟司机报出手机尾号。
宋怀瓷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看着双手插兜的熊浣。
夜风微微吹来,拂动那头银白色的羊毛卷,豆青色的眼眸冷淡,透着疏离,没有了之前的热情轻浮。
这才是他。
真正的熊浣。
跟沈渚清有点像。
“路上注意安全,明天来我公司签一下合同,着手准备。”
熊浣勾唇笑道:“行,今晚谢谢你了。”
宋怀瓷摇摇头:“这是我答应你的。”
司机看两人聊得差不多,便启动了车辆。
望着车辆离开,不知道为什么,熊浣突然对明天生出了点期待。
也是回归到之前的老本行了,不知道会不会生疏了。
有点好奇沈渚清发现自己已经跟宋怀瓷签好了合同后会是什么反应。
想象了一下沈渚清的表情,熊浣当即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