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一夜。
清晨六点,林守拙推开园艺店的后门,被眼前的景象小小惊艳了一下——柳如烟给的七种种子已经全部发芽,并且以完全违反植物学规律的速度长成了一片奇异的“篱笆”。
说是篱笆,其实更像是七种不同色彩和质感的雾气凝结而成的屏障。最外层是淡紫色的藤蔓,开着细小的银杏花;往里一层是泛着金属光泽的灌木,叶片上凝结着晨露般的水珠;最靠近世界树的那圈,则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蕨类,在晨光中几乎隐形。
“迷雾结界”林守拙伸手触碰那片紫色藤蔓,手指轻易穿透,但能感觉到一层柔韧的能量屏障,“不错,比我想象的效果好。”
“大人,昨晚有东西想靠近。”吊兰从屋檐垂下,“但在外面转了三圈就离开了。那东西闻起来像铁锈和旧纸。”
“知道了。”林守拙点点头,开始每天的例行工作——给植物浇水,检查土壤湿度,修剪多余的枝叶。的神力稳定在67,但好处是,他现在对植物的感应反而更细腻了,像是一个画家从浓墨重彩转向了工笔细描。
七点,苏瑶准时提着早餐出现。她今天穿着浅灰色的职业套装,显然是上午有会议,但依然绕路过来。
“结界弄好了?”她放下豆浆油条,好奇地打量那片雾气篱笆,“看起来很梦幻。”
“实用性大于美观。”林守拙接过早餐,“不过确实挺好看的。你今天公司有事?”
“九点要和海外投资方开视频会议。”苏瑶坐下来,“但十点后我就没事了。需要我留下来帮忙吗?陈伯说今天可能有‘客人’来。”
“不用。你忙你的,这儿我能处理。”林守拙给她倒了杯茶,“倒是你,别太累。公司现在步入正轨,可以适当放权。”
苏瑶笑了笑:“知道啦,林老师。”
八点,叶小雨背着双肩包跑来,脸上挂着明显的黑眼圈。
“我昨晚通宵了。”她灌下一大口林守拙递过来的提神茶,“用安全设备搜索沈墨的能量残留,发现了一个规律——她最近一个月去过的地方,在地图上连起来,正好是一个五芒星图案。”
她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调出城市地图。五个标记点分布在城市五个方向,中心点正是忘忧园艺店。
“她在找什么?”苏瑶问。
“可能是在定位‘神性波动源’。”林守拙看着地图,“守真的残魂在我这儿,就算有迷雾结界,也会散发出微弱的气息。对凋零之神的信徒来说,就像黑暗中的灯塔。”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来找你?”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林守拙指着其中一个标记点,“这里,城西废弃工厂区。昨晚凌晨两点,有异常能量爆发。虽然很快被压制,但我感觉到了至少三个不同的气息——其中一个很熟悉,是凋零之力,另外两个很陌生。”
叶小雨紧张起来:“是敌人吗?”
“不一定。也可能是想保护守真的信徒。”林守拙收起地图,“总之,今天店里可能会有访客。小雨,你去‘守望者’基地待着,用设备远程监控这边。如果情况不对,立刻通知陈伯。”
“可是我想帮忙”
“你的能力更适合远程支援。”林守拙温和但坚定,“而且,时之镜碎片太显眼了,你在这里反而会成为目标。”
叶小雨最终妥协了。她离开前,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是我昨晚做的‘时间锚定符’,如果遇到空间封锁或者时间扭曲,捏碎它能争取十秒正常时间。”
“谢谢,很有用。”
九点,店里来了第一批客人——一对拍婚纱照的新人,想在后院世界树下取景。林守拙本想拒绝,但看着新娘期待的眼神,心软了。
“只能拍二十分钟,而且不能碰到任何植物。”
“谢谢老板!您真是好人!”
新人拍照的时候,林守拙站在店门口看着。阳光透过世界树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新娘的白纱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如果生活能一直这样平静就好了。他想。
但现实总爱开玩笑。
十点刚过,新人刚离开,一个男人就出现在店门口。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头发剃得很短,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痕迹,像个普通的建筑工人。但他走进来的瞬间,店里所有植物都停止了摇摆——那是本能的戒备。
“林守拙先生?”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某种口音。
“是我。有什么事吗?”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物件,放在柜台上。那是一枚黑色的金属徽章,造型古朴,中央刻着一朵凋零的花。
“我叫玄影,曾是凋零之神座下侍卫长。”男人直视林守拙的眼睛,“三百年前神宫崩塌时,我被埋在废墟下,醒来时已是百年后,神力尽失,记忆破碎。直到一个月前,我突然感应到了主上的气息——微弱,但确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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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守拙没有动:“所以?”
“我想见主上。”玄影说,“哪怕只是残魂。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只能用不礼貌的方式了。”玄影的手按在柜台上,木质台面瞬间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纹——不是破坏,而是“衰老”,仿佛这块木头在几秒钟内经历了数十年光阴。
林守拙叹了口气,打了个响指。裂纹停止蔓延,然后反向修复,恢复如初。
玄影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件出乎意料的事——他割破自己的手掌,将血滴在那枚徽章上。
徽章亮起暗紫色的光,光芒中浮现出一段模糊的影像:一个穿着黑色战甲的女人站在神宫前,正是年轻时的林守真。她回头对镜头——或者说,对佩戴徽章的人——微笑:“玄影,我去见哥哥了。如果我回不来,替我守着这里。”
影像消散。
“这是主上出征前留给我的最后画面。”玄影收起徽章,“三百年来,我一直在找她。直到最近,我才从一些‘同道’那里听说,生长之神在人间开了家园艺店。”
林守拙盯着他:“你的同道?”
“其他苏醒的旧部,还有一些追随者转世。”玄影坦诚地说,“我们组成了一个松散的网络,互相传递信息。其中有些人,可能不那么友好。”
“比如?”
“比如‘追忆会’。”玄影说出这个名字时,表情变得凝重,“他们自称凋零之神的虔诚信徒,但他们的目的不是守护主上,而是想利用主上的力量,打开‘神墓’,获取里面的遗物。”
林守拙眉头一皱:“神墓?什么神墓?”
“您不知道?”玄影略显惊讶,“当年神战结束后,陨落神明的遗骸和神器碎片被集中封印在一处隐秘空间,称为‘神墓’。据传,里面不仅有主上当年的凋零之刃碎片,还有其他神明的遗产。追忆会的人认为,只要集齐三份主上的神魂,就能定位神墓的入口。”
店里一片安静。
后院的迷雾结界轻轻波动,像在消化这个信息。
“沈墨是他们的人?”林守拙问。
“沈墨是‘梦语者’,能通过梦境感应到神性波动。她被追忆会控制了。”玄影说,“我昨晚试图救她,但失败了。他们转移了地点,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在哪。”
林守拙思考片刻:“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可以放开神魂防御,让您查看我的记忆片段。”玄影说,“虽然这很冒险,但为了见主上,我愿意。”
这倒是个有诚意的提议。查看记忆需要对方完全不设防,等于把生死交到对方手中。
“不用了。”林守拙最终说,“我带你去见她。但她现在只是残魂,在我的神格中温养,无法交流。”
“没关系。”玄影眼中闪过激动,“只要确认她还存在,就够了。”
两人来到后院。世界树下的土壤里,那颗守真种子已经长出了两片嫩芽,翠绿中带着淡淡的紫纹。
林守拙将手按在树干上,引导出一丝微弱的神性波动——那是温养中的守真残魂的气息。
玄影感受到那气息的瞬间,单膝跪地,身体微微颤抖。这个看起来坚毅如铁的男人,此刻眼中竟有泪光。
“主上”他低声说,“属下终于找到您了。”
林守拙站在一旁看着。他能感受到玄影的情绪是真实的——那种跨越三百年的忠诚和寻找,做不了假。
几分钟后,玄影站起来,擦去眼角的水汽:“谢谢您,林先生。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合作了。”
“合作?”
“追忆会的人已经锁定了这里。”玄影严肃地说,“他们昨晚派出的侦察者虽然被结界挡在外面,但很快就会找到突破的方法。而且,我得到消息,他们请来了一个麻烦的人物——‘破界者’张悬。”
“这名字有点耳熟”
“您应该听过。他是人间少有的空间法术大师,虽然寿命只有百岁,但天赋异禀,曾独自打开过三个小型异空间。”玄影说,“有他在,您的迷雾结界最多能坚持三天。”
林守拙揉了揉眉心。退休生活果然是不可能平静的。
“你有什么建议?”
“两个选择。”玄影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转移。我可以帮您建立临时空间通道,把世界树和主上的种子移到安全地方。第二,迎战。加强防御,设下陷阱,等他们来。”
“我选第三。”林守拙说。
“第三?”
“请君入瓮,然后一网打尽。”林守拙微笑,“我这店里正好缺几个花匠。既然他们这么想来,就留下来干活吧。”
玄影愣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愧是主上的哥哥。您需要我做什么?”
“首先,告诉我追忆会所有已知据点和成员信息。其次,帮我联系你那些‘同道’里还忠诚于守真的,我需要人手。最后”林守拙看向天空,“帮我准备一些材料。我要布置一个‘花园’。”
,!
“花园?”
“嗯。”林守拙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一个专门欢迎不速之客的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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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某废弃地下车库。
沈墨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醒来,手腕上拴着特制的镣铐——不是金属,而是某种黑色藤蔓,会随着她的挣扎收紧。
帐篷外传来谈话声:
“确定位置了吗?”
“五芒星的最后一点已经确认。今天晚上,等‘破界者’准备好,我们就行动。”
“那个玄影怎么办?他昨晚差点坏了事。”
“不用管他。等我们拿到凋零之神的残魂,打开神墓,所有旧部都会臣服。”
沈墨咬着嘴唇,努力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自己在画画,然后有人敲门,接着就失去了意识。现在她能感觉到,胸前的梦境能力被某种装置压制了,无法主动使用。
但被动感应还在。
她闭上眼睛,努力沉入半梦半醒的状态。梦境碎片浮现:一片迷雾,一棵发光的大树,树下站着许多人还有一个声音在呼唤:
“来来这里”
那是谁的声音?
她不知道。但直觉告诉她,那个声音的主人能救她。
沈墨悄悄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碎石,用还能活动的手指,在帐篷内侧的地面上,画出了一个简单的图案——
一棵树。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求救信号。
希望有人能看到。
希望那个声音的主人,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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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艺店里,林守拙正在和玄影制定计划,突然心有所感,看向东南方向。
“怎么了?”玄影问。
“有人在求救。”林守拙皱眉,“很微弱,但确实在呼唤帮助。方向东南,距离大概五公里。”
“是沈墨?”
“可能是。”林守拙站起来,“计划提前。玄影,你去联系你的人。我这边也要叫帮手了。”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白晓,有空吗?带上小花来店里一趟。对,现在。另外,帮我问问艾琳娜,她那边处理完家族事务没有,我需要罗斯家族的情报网。”
挂断电话,他又打给陈伯。
“陈主任,麻烦您调动‘守望者’的外勤小队,在东南区域秘密搜索。目标:一个叫沈墨的女性,可能有危险。注意,对手可能有超自然能力者,务必小心。”
最后,他走到后院,将手按在世界树上。
“伙计们,”他对树下的植物们说,“今晚可能有客人要来。不一定是友好的那种。准备好欢迎仪式了吗?”
植物们同时摇晃枝叶,像是在点头。
吊兰从屋檐垂下:“大人,需要我们去侦查吗?”
“暂时不用。”林守拙说,“你们留在结界内,保护好种子和树。今晚可能会有点热闹。”
他走回店内,开始准备。
咖啡机磨豆的声音响起,水壶开始烧水,一切如常。
只是柜台下方的抽屉里,多了一些平时不会出现的东西:刻满符文的种子,小瓶的浓缩神露,还有几片泛着金属光泽的叶子。
苏瑶发来消息:“会议结束了。需要我过来吗?”
林守拙回复:“来。记得带上我上次给你的护身符。”
“有危险?”
“预防万一。”
发送完消息,林守拙看向窗外。天空依旧晴朗,但他能感觉到,某种风暴正在聚集。
退休神民的日常生活,果然永远不会无聊。
也好。
他笑了笑,继续擦他的咖啡杯。
至少这样,一百年的等待,不会太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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