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拙闭关的第三天下午，园艺店重新开门营业。
店门上的风铃换了新的——是沈墨用捡来的贝壳和彩线手工做的，每片贝壳上都画了小小的植物图案，风一吹就发出清脆又柔和的声音。
“欢迎光临——”苏瑶系着林守拙那条标志性的围裙，站在吧台后微笑招呼。她这三天暂代店主，把店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学会了冲几款基础咖啡。
推门进来的是许清欢和周晓雯。两个女孩看到苏瑶，都愣了愣。
“苏姐姐？林老板呢？”许清欢探头往店里看。
“他有点事，这几天我来照看。”苏瑶面不改色地撒谎，“还是老样子？手冲咖啡？”
“嗯！”许清欢点头，拉着周晓雯在窗边坐下，压低声音，“晓雯，你有没有觉得店里有点不一样了？”
周晓雯推了推眼镜，仔细观察：“植物的长势更均衡了，之前有几株多肉明显光照不足，现在叶片颜色很健康。还有那棵银叶树——”她指着后院方向，“三天前它的叶片边缘还有点卷，现在完全舒展了。苏姐姐的养护水平很高啊。”
“不是这个”许清欢皱眉，“是感觉。店里的‘气场’变沉静了，但又好像在酝酿什么。”
她说不清那种感觉。作为一个天生能看见“颜色情绪”的人，许清欢能感知到环境中的微妙变化。现在的园艺店，就像暴风雨前的平静海面，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涌动。
后院，林守拙其实已经出关了。
他盘膝坐在世界树下，眼睛闭着，但意识清醒。，比预想的慢，但至少稳住了。温养守真残魂的消耗比预期大，加上种子暴走时的反向抽取，让他现在的状态有些微妙——像一张拉得太满的弓，虽然能用，但必须小心控制力道。
“大人，您感觉怎么样？”吊兰从屋檐垂下，叶片轻轻触碰他的肩膀。
“还行。”林守拙睁开眼睛，瞳孔深处的翠绿色比之前淡了些，“就是得省着点用神力了。以前能用大招，现在得精打细算。”
玄影从后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膳汤：“柳大夫送来的，说能固本培元。”
林守拙接过，闻了闻——几十种药材的复合香味，还有一丝淡淡的灵气。“她倒是热心。”
“柳大夫说，城市里的‘退休人员’应该互相照应。”玄影在旁边坐下，“她还说，陆星河教授最近观测到异常星象，可能有‘客人’要从天外来。”
“天外？”林守拙挑眉。
“不是外星人。”玄影解释，“是指其他神域或者异空间的访客。陆教授说，最近三个月，有至少七个异常能量源从深空接近地球轨道，但都在大气层外停留，没有降落。”
林守拙喝了一口汤，味道居然不错：“神骸会的手笔？”
“有可能。”玄影神色凝重，“陈伯从杨无咎嘴里撬出不少情报。神骸会是个古老组织，成员不限于凋零之神的追随者，还包括其他陨落神明的信徒、转世者，甚至一些非人存在。他们的最终目标是打开所有神墓，复活或替代陨落神明，建立新神系。”
“野心不小。”林守拙评价，“但为什么现在才开始活动？”
“因为‘窗口期’到了。”说话的是叶小雨，她抱着平板电脑从店里走出来，“陈伯让我分析的资料显示，神骸会蛰伏了至少两百年，他们在等待一个天文周期——‘诸神回响’，每三百三十年一次，期间神性波动会增强，神墓的封印也会松动。下一次回响高峰期，就在三年后。”
三年。
林守拙手一顿。和守真种子开花的时间一致。
“所以他们急着找守真的残魂，”他缓缓说，“因为凋零之神是打开神墓的关键钥匙之一？”
“不止。”叶小雨调出一张复杂的图表，“杨无咎交代，神墓的开启需要三把‘钥匙’：凋零之神的神魂、生长之神的神格，还有‘梦之序列’的承载者。”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店里——沈墨正在帮忙整理货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
“沈墨是第三把钥匙？”玄影皱眉。
“她是‘梦语者’，能力属于‘梦之序列’。”叶小雨说，“神骸会抓她，不光是利用她寻找守真残魂，还想用她作为开启神墓的工具。但具体怎么用，杨无咎级别不够，不知道。”
后院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世界树叶子的沙沙声。
三年。神墓开启。三把钥匙。
林守拙忽然笑了：“所以我是第二把钥匙？有意思。退休三百年，突然发现自己成了关键道具。”
“大人”玄影欲言又止。
“没事。”林守拙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三年时间，足够做很多准备了。”
他看向叶小雨：“陈伯那边还有什么消息？”“有。”叶小雨划到下一页，“神骸会在全球有十二个已知据点，亚洲有三个。其中一个就在我们隔壁省，负责人代号‘药师’，擅长用植物和药物控制人心。柳大夫提醒要特别小心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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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师”林守拙记下这个名字，“还有吗？”
“还有张悬的处理。”叶小雨说，“他醒了，愿意配合‘守望者’，条件是保证他的安全。他说自己只是个拿钱办事的空间法师，不知道神骸会的全盘计划。但他提供了一个重要情报——”
她压低声音：“神骸会里，有‘内应’。一个自称‘园丁’的高层成员，一直在暗中破坏他们的行动。张悬接到的几个任务，都因为‘园丁’的干预失败了。”
园丁。
林守拙和玄影对视一眼。这个代号，有点意思。
“另外，”叶小雨继续，“艾琳娜从欧洲传来消息。罗斯家族的古堡花园里，发现了一块刻着古神文的石板，内容是关于‘神墓守卫’的。她正在找人翻译，过几天会把资料发过来。”
“好。”林守拙点头，“告诉艾琳娜注意安全，神骸会可能也在盯着罗斯家族。”
他走回店里。许清欢和周晓雯已经喝完咖啡，正在看沈墨画的植物素描——那是沈墨休养期间的消遣，画得意外地好，有种梦境般的朦胧美感。
“林老板！”许清欢看到他，眼睛一亮，“您回来了！”
“嗯，处理完事了。”林守拙微笑，“听说你最近常来？”
“这里安静，适合画画。”许清欢说，“而且我又有新‘感觉’了。”
她从画夹里拿出一幅新作。画面上依然是园艺店，但角度很奇怪——是从高空俯瞰的视角，整个店面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中。光晕外，有三道阴影正在靠近：一道黑色，一道紫色，还有一道半透明的，几乎看不见。
“这是”林守拙接过画。
“我昨晚做梦梦见的。”许清欢认真地说，“醒来就画下来了。林老板，我觉得可能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周晓雯小声补充：“清欢的预感一向很准。上学期她说实验楼会漏水，三天后真的水管爆了。”
林守拙看着画。三道阴影神骸会的三股势力？还是其他什么？
“谢谢你的画。”他把画收好，“作为感谢，接下来一个月，你和朋友的咖啡都免费。”
“真的？谢谢林老板！”
两个女孩开心地离开了。林守拙把画递给玄影：“能看出什么吗？”
玄影仔细端详：“黑色阴影有凋零气息，应该是神骸会中凋零之神信徒那派。紫色像是诅咒或巫术的力量，可能是‘药师’那派。至于半透明的”他皱眉，“我看不出来，但感觉很危险，像是能隐形的存在。”
沈墨凑过来看画，突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苏瑶问。
“这个半透明的影子”沈墨指着画面，“我梦到过类似的东西。在梦里，它没有固定的形状，能变成任何人，甚至能模仿神性波动。”
模仿神性？
林守拙心头一凛。如果神骸会里有能模仿神性的存在，那事情就更麻烦了。这意味着他们可能已经渗透进了“退休人员”的圈子，甚至可能是
他看向后院的迷雾结界。柳如烟给的种子形成的屏障，能挡住大多数探测，但如果对方能模仿神性，说不定能找到漏洞。
“玄影，加强警戒。”林守拙说，“小雨，让陈伯排查一下‘守望者’内部和已知的‘退休人员’圈子，看有没有可疑人物。”
“明白。”
“苏瑶，”他转身，“店里这几天可能要暂时歇业。你得回公司，那边相对安全。”
“那你呢？”苏瑶抓住他的手。
“我要去拜访几位‘老朋友’。”林守拙眼神坚定，“神骸会的阴影已经笼罩过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三年时间得好好利用。”
当天下午，园艺店挂上了“店主有事，歇业一周”的牌子。
但后院反而更热闹了。
白晓带着小花来了，还拖来一箱子“好东西”——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器、符咒、还有几本空间法术的笔记。
“从张悬那儿‘借’来的。”白晓理直气壮，“他现在是戴罪立功，这些东西放他那儿也是浪费，不如拿来增强我们的防御。”
小花跳上柜台，从小背包里掏出几个微型摄像头：“我在宠物店周围布置的监控系统，分你们一套。全天候无死角，还能识别能量波动。”
柳如烟也派人送来一个药箱，里面是各种解毒剂、疗伤药，还有一瓶贴着“紧急时用”标签的黑色药丸——附带的纸条上写着：“燃命丹，服下后三小时内神力翻倍，但之后会虚弱一个月。慎用。”
陈伯亲自来了一趟，带来一份加密档案：“这是从杨无咎脑子里挖出来的神骸会亚洲据点地图。三个据点，分别在隔壁省的深山、东海某个小岛、还有本市。”
“本市？”林守拙接过地图。
“对，但具体位置不清楚。”陈伯指着地图上一个模糊的标记，“杨无咎说是个‘移动据点’，可能是一辆车，也可能是个伪装成普通建筑的地方。负责人就是‘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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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陆星河教授想见你，说星象显示，最近会有‘故人’来访。但他不肯说是谁，只说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故人。
林守拙揉揉太阳穴。三百年来，他的“故人”可不少，友好的和敌对的各占一半。希望这次来的是友好的那批。
夜幕降临，众人在后院开小会。
“接下来分头行动。”林守拙布置任务，“白晓和小花，你们去探查隔壁省的深山据点，小心别打草惊蛇。玄影，你联系还在忠诚于守真的旧部，组建情报网。小雨，你留在‘守望者’基地，负责信息分析和联络。”
“我呢？”沈墨举手。
“你和苏瑶一起。”林守拙说，“苏瑶回公司，你暂时当她的助理。一来可以保护她，二来你的梦境能力需要稳定环境来训练。我会教你怎么控制它。”
“那你呢？”苏瑶问出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我要去拜访陆星河教授，看看星象到底预示了什么。”林守拙说，“然后可能还得去见几位‘退休同事’。神骸会的事，不是我们一家能扛下来的。”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去准备。
后院只剩下林守拙和苏瑶。世界树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微光，旁边的守真神植已经稳定在十米高，叶片上的紫纹像呼吸般明灭。
“三年”苏瑶轻声说，“感觉很紧，又好像很长。”
“足够做很多事了。”林守拙握住她的手，“比如教会沈墨控制能力，帮玄影重整旧部，加固园艺店的防御还有，”
他顿了顿：“好好谈恋爱。”
苏瑶脸一红，捶了他一下：“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越紧紧张的时候，越要珍惜日常。”林守拙微笑，“这是我这三百年学到的最重要的事。”
两人靠在一起，看着夜空。城市的灯光让星星变得稀疏，但仍有几颗特别亮的，固执地闪烁着。
“那颗最亮的，”林守拙指着东方天空，“是启明星。在神代，它被称为‘守门者’，据说能指引迷途的灵魂。”
“真的吗？”
“传说而已。”林守拙说，“不过，如果有一天我迷路了，你就看着那颗星找我。我会顺着星光回来的。”
苏瑶靠在他肩上：“说好了。不许食言。”
“嗯，说好了。”
夜风吹过，世界树的叶子轻轻摇晃，像是在做见证。
而城市另一端，一栋老式居民楼的顶层。
陆星河教授站在天文望远镜前，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星图，眉头紧锁。
星象显示：七颗异常能量源已经抵达近地轨道，呈包围之势。
更麻烦的是，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星位排列——
那是三百年前，神战爆发前的征兆。
“要来了吗”他喃喃自语，“这次，能守住吗？”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拖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东南方向。
方向正对着——忘忧园艺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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