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清晨，幸福里社区的居民们发现了一个奇迹。
一夜之间，所有枯萎的植物全活了。
不是那种蔫蔫巴巴的“缓过来”，而是生机勃勃的“满血复活”——月季开出了比拳头还大的花朵，老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连墙角的苔藓都绿得发亮。空气中弥漫着雨后青草般的清新气息，吸一口都觉得心肺舒畅。
最先发现的是晨练的李大爷。他拎着鸟笼走到老槐树下，刚要像往常一样叹气，就看见满树新绿，惊得差点把鸟笼扔了。
“老、老槐树活了！”
一嗓子喊醒了半个小区。
很快，社区群炸了锅。有人拍照发朋友圈，有人打电话叫亲戚来看，还有几个信佛的老太太跪在树下磕头，说是菩萨显灵。
上午九点，各路媒体蜂拥而至。
“观众朋友们，我现在就在幸福里社区，这里发生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奇迹”一个女记者对着镜头激动地说，背景是那棵绿意盎然的老槐树。
“专家初步推测可能是某种特殊气候现象”另一个台的男记者在采访戴眼镜的植物学家。
“有没有可能是外星生命留下的痕迹？”某自媒体博主举着手机直播，标题取得惊悚。
陈伯穿着社区志愿者马甲，在人群中维持秩序，眼角余光瞟向停在街角的一辆黑色商务车——异能调查局的监测小组已经在现场了。
他按了按耳麦：“能量读数怎么样？”
“恢复正常范围，主任。”耳麦里传来技术员的声音，“但残留的能量波动特征和目标的匹配度高达87。”
陈伯不动声色地点头：“继续监测，不要惊动居民。”
与此同时，忘忧园艺店。
林守拙正悠哉悠哉地给一盆新到的兰花换土。店门紧闭，门上挂着“老板外出，归期不定”的牌子——虽然他就坐在里面。
沈清雨趴在柜台上，刷着手机上的新闻，时不时发出惊叹。
“老板，网上都传疯了！有人说是政府秘密实验，有人说是灵气复苏，还有人说是您老人家显灵”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您昨晚到底做了什么啊？陈主任让我写报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写。”
“就浇了点水。”林守拙头也不抬。
“用神血浇的吧？”沈清雨凑过来，“我昨晚回来研究了一晚上古籍，终于查到‘青樾’是什么了——地脉守护神树！能跟它称兄道弟的，您至少得是个山神级别的”
林守拙放下铲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奇心太重，在异能调查局可不是好事。”
“我就是问问嘛”沈清雨缩缩脖子，但马上又来了精神，“不过老板，您真不考虑收个徒弟吗？我植物沟通的天赋很稀有的！可以帮您跟顾客的盆栽聊天，了解它们想要什么肥料”
“不需要。”林守拙拍拍手上的土，“我的植物都很乖，不需要翻译。”
话音刚落，柜台上那盆含羞草突然“啪”地合上了叶子，动作幅度大得反常。
林守拙挑眉看它。
含羞草慢慢重新展开叶子，叶片微微颤抖，传达出一种“有人来了，很强，我不喜欢”的情绪。
店门外的风铃没响，但林守拙已经感应到了那股气息。
草木之灵，而且是修为不浅的那种。
“小雨，去后院帮我看看那株月光菇成熟了没。”他随口支开沈清雨。
“现在？白天看月光菇？”
“去就是了。
沈清雨嘀嘀咕咕地走了。她刚离开，店内的光线就微妙地暗了一度，空气中泛起若有若无的青草香气。
一个身影从墙壁里“长”了出来——字面意义上的长。先是几片青藤从墙缝钻出，缠绕成人形，然后光影流转，化作了陆清音的模样。
她还是穿着那身中式套装，但此刻周身泛着淡淡的荧光，眼角的泪痣像一枚翡翠。
“不请自来，失礼了。”陆清音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得像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但我等草木之灵，本就可以在任何有植物的地方穿行。”
林守拙倒了杯茶推过去：“陆小姐找我有事？”
“两件事。”陆清音在藤椅上坐下，接过茶杯却不喝，只是轻轻嗅着茶香，“第一，感谢您稳固了青樾前辈的节点。他老人家传讯给我们这些后辈，说欠您一个人情。”
“举手之劳。”
“对您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们草木一族却是大恩。”陆清音正色道，“地脉若真暴走，最先遭殃的就是依附地脉而生的灵植。所以青藤资本对青云科技的投资，算是谢礼的一部分。”
林守拙抬眼：“苏瑶答应见你们‘真正老板’了？”
“今晚八点，城东‘一叶居’茶楼。”陆清音微笑，“这也是我来找您的第二件事——我家主人想见您。”
“如果我不想去呢？”
“主人说您一定会去。”陆清音从袖中取出一片枯黄的叶片，放在桌上，“因为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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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守拙看到那片叶子的瞬间，瞳孔微缩。
叶脉是金色的——那是他几千年前独有的印记。只有在接受过他“本源祝福”的植物身上，才会留下这种痕迹。
“这棵树还活着？”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仅活着，还修成了人形，开了家茶楼。”陆清音收起叶片，“主人说，当年您赐予他灵智时，承诺过‘有朝一日若你化形，我请你喝人间第一好茶’。现在，该兑现了。”
林守拙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清雨从后院探头探脑：“老板，月光菇还没熟诶？有客人？”
“没事了。”林守拙摆摆手，“陆小姐，告诉你的主人，今晚我会到。”
陆清音起身行礼，身形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中，只留下一丝草木清香。
沈清雨目瞪口呆：“她、她怎么消失的？”
“她是灵，不是实体。”林守拙简单解释，转身整理货架，“晚上我要出去一趟，你看店。如果有人问起植物复活的事，就说不知道。”
“哦”沈清雨乖乖点头，又忍不住问，“老板，您是不是有很多老朋友啊？”
林守拙手顿了顿。
“曾经有很多。”他轻声说，“但现在，大多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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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点五十，城东“一叶居”。
这是一家藏在老街深处的茶楼，门面不大，装修古朴。奇怪的是，明明是营业时间，门口却挂着“今日包场”的牌子。
苏瑶提前十分钟到了。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旗袍，头发用玉簪挽起，既符合茶楼氛围，又不失总裁气场。
服务生是个气质温婉的女孩，引她到二楼雅间。推开门，茶香扑面而来。
雅间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主位上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月白色长衫，长发用木簪松松束着，面容清俊，气质温润如玉。他正在泡茶，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古意。
左侧坐着陆清音，此刻她收敛了灵光，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优雅女性。
右侧空着。
“苏总，请坐。”男子抬头微笑，指了指右侧的空位，“还有一位客人未到，我们稍等片刻。”
苏瑶压下心中的惊讶，从容入座。她注意到这间茶楼里的所有装饰都是木质的，而且那些木材像是活的，隐隐有生机流动。
“我是柳青烟，这家茶楼的主人，也是青藤资本的创始人。”男子为她斟茶，“苏总不必拘谨，今日只是朋友小聚。”
“柳先生。”苏瑶接过茶杯，直入主题，“贵公司提出的投资条件优厚得不真实，我想知道真正的目的。”
柳青烟笑了：“苏总果然爽快。那我就直说了——我看中的不是青云科技，而是您背后那位‘园艺师’。”
苏瑶心中一凛。
“林守拙不是普通的园艺师。”柳青烟轻轻转动茶杯，茶水表面泛起细微的涟漪，“他是我等草木一族的恩人，是曾执掌东方万物生长的神明。”
茶水涟漪中，浮现出模糊的画面：古老的森林，参天巨木，一个青衣身影行走其间，所过之处百花盛开
画面很快散去。
苏瑶握着茶杯的手有些发颤，但表情依然镇定：“柳先生，现在是科学时代。”
“科学解释不了幸福里社区的植物复活。”柳青烟温和地说，“也解释不了为什么您公司实验室里那些‘普通植物’，能在重金属污染的土壤中生长。”
他拍了拍手。
陆清音起身，从墙边的花架上取下一盆兰花，放在桌上。兰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长叶，几秒内结出了花苞，缓缓绽放。
“这”苏瑶终于变色。
“这只是草木之灵最基本的能力。”柳青烟说，“而林守拙——或者说，我们应该尊称他为‘青帝’——他曾经的力量，可以令沙漠变绿洲，可以让枯木逢春。”
苏瑶深吸一口气：“就算您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要投资我的公司？”
“两个原因。”柳青烟竖起手指，“第一，报恩。青帝大人如今隐居都市，我们这些受过恩惠的后辈，自然要略尽绵薄之力。”
“第二呢？”
“第二，”柳青烟的表情严肃了些，“我们需要一个在人类社会的‘据点’。青藤资本表面是投资公司，实则是草木一族在人间的联络处。而您的公司研究方向，正好可以为我们提供掩护。”
苏瑶沉默思考。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推开了。
林守拙走了进来。他今天难得穿了件深青色中式上衣，头发也稍微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少了点慵懒的佛系，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意。
“青烟，好久不见。”他看着柳青烟，语气复杂。
柳青烟起身，恭敬地行了个古礼：“青帝大人。”
“别这么叫。”林守拙皱眉，“我现在是林守拙，一个园艺店老板。”
“礼不可废。”柳青烟坚持，但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您请坐，茶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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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守拙在苏瑶身边坐下。苏瑶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相处了几个月的男人有些陌生——或者说，她终于看到了他真实的一面。
“你们叙旧，我说正事。”苏瑶重新找回节奏，“柳先生，投资我可以接受，但有几个条件。”
“苏总请讲。”
“第一，青云科技的控股权必须在我手中。第二，所有涉及‘特殊植物’的研究，需要林守拙全程监督。第三，”她看向林守拙，“你要告诉我真相——关于你，关于这一切。”
林守拙和柳青烟对视一眼。
“可以。”柳青烟点头，“前两个条件没问题。至于第三个”他看向林守拙。
林守拙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茶不错，但比起我当年喝过的‘悟道茶’，还差三分火候。”
“那是自然。”柳青烟笑道，“我这点微末道行，哪能跟瑶池的仙茶相比。”
苏瑶听得云里雾里，但抓住了重点：“所以你真的活了几千年？”
“准确说，是存在了几千年。”林守拙放下茶杯，“时间对我们这种存在来说，没有太大意义。我厌倦了永恒，所以选择退休，封印大部分神力，在人间当个普通人。”
“那为什么现在又”
“因为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林守拙看着窗外的夜色，“青樾出事，地脉失衡，老朋友一个个苏醒这个时代，好像要变了。”
柳青烟接话：“所以我们才需要合作。青帝大人，您虽然退休了，但您的经验和人脉，对我们来说是无价之宝。而我们在人类社会的资源，也可以为您提供便利——比如，帮您挡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林守拙挑眉。
“比如赵天宇最近接触的那个组织。”柳青烟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件，“我们的人偶然截获了一些情报。”
文件上是一个徽章图案：扭曲的树木缠绕着利剑，背景是血月。
林守拙看到这个图案，眼神冷了下来。
“狩灵会。”他吐出三个字，“他们居然还敢出现。”
“狩灵会是什么？”苏瑶问。
“一个古老的组织，专门狩猎灵物——草木之灵、山精水怪、甚至弱小的神明。”柳青烟解释，“他们相信通过吞噬灵物的力量，可以让自己获得长生。几千年前被青帝大人带人剿灭过一次，看来是死灰复燃了。”
林守拙翻看着文件，眉头越皱越紧：“赵天宇和他们合作？他疯了？狩灵会那些人都是疯子，与虎谋皮只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但现在的他，已经没有选择了。”柳青烟说，“赵氏集团因为生态园丑闻股价腰折，银行断贷，合作伙伴纷纷解约他急需翻盘的筹码。”
苏瑶忽然想起什么：“最近业内有个传闻，说赵天宇从国外请了个‘神秘顾问’，正在筹备一个新项目，据说能‘颠覆现有农业格局’”
“用狩灵会的手段，确实可以。”林守拙冷笑，“强行抽取植物生命力，催化生长，短期内能制造出惊人的‘成果’。但代价是土地的永久性损伤，和可能引发的生态灾难。”
他站起身：“这件事我得管。”
“您要出手？”柳青烟眼睛一亮。
“不是以青帝的身份。”林守拙说，“以一个关心城市绿化的普通市民身份。苏瑶，你公司有没有什么‘绿色公益项目’？”
苏瑶立刻会意：“有！我们正准备推出‘城市农场计划’，在社区推广阳台种植”
“很好。”林守拙点头，“那就用这个名义，跟赵天宇打擂台。青烟，你的人脉和资金支持。我负责技术——合法的、不伤地脉的技术。”
三人又商议了半小时细节。
临走时，柳青烟送给苏瑶一个木盒：“一点小礼物，算是合作的诚意。”
苏瑶打开，里面是一对翡翠耳环，雕成叶片的形状，栩栩如生。
“这是”
“护身符。”柳青烟微笑，“戴上它，寻常邪祟不敢近身。若有危险，我也会有所感应。”
苏瑶道谢收下。
林守拙和柳青烟最后走出茶楼。在门口，柳青烟忽然说：“青帝大人，还有一件事最近有几位‘老朋友’在打听您的下落。其中有一位，您可能要小心。”
“谁？”
“赤霄。”柳青烟压低声音，“他好像对您退休后的生活很感兴趣。”
林守拙的脚步顿了顿。
“知道了。”他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两人在茶楼门口分开。林守拙走了几步，回头看去，一叶居的灯光在夜色中温暖明亮，像一颗安静的明珠。
几千年前，他还不是青帝的时候，曾经在一片竹林里救过一株被雷劈伤的柳树苗。他给了它一滴本源之血，笑着说：“好好长大，将来若有机缘化形，我请你喝人间第一好茶。”
那株柳树苗，就是柳青烟。
世事轮回，因缘际会。
“老板！”沈清雨的声音从街角传来，她举着手机跑过来，“陈主任来电话，说官方要对植物复活事件成立联合调查组，让你明天去局里‘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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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守拙扶额。
退休生活，果然越来越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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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赵氏集团顶楼办公室。
赵天宇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中有血丝，但眼神狂热。
办公室的阴影里，坐着一个穿黑袍的人。整个人笼罩在兜帽下，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泛着暗红色光泽的眼睛。
“您确定这个方法可行？”赵天宇问。
“当然。”黑袍人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枯叶摩擦，“狩灵会的‘生命抽取术’经过改良，可以做到只抽七成，留三成。植物不会立刻死亡，反而会在濒死状态下爆发生长潜能——产量翻三倍，生长周期缩短三分之二。”
“那土地的损伤”
“可以修复。”黑袍人丢过来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黑色粉末，“用这个，每月撒一次，能暂时维持地力。至于长期等您赚够了钱，换个地方就是。”
赵天宇握紧玻璃瓶：“我需要示范效果，才能说服投资方。”
“明天，郊区三号试验田。”黑袍人起身，“我会亲自示范。但记住，我的报酬”
“灵物嘛，我知道。”赵天宇露出笑容，“我已经派人去云岭山区打探了，据说那里最近有‘异常现象’，应该是您要找的东西。”
黑袍人点头，身影化作黑烟消散。
赵天宇喝干杯中酒，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新建的ppt，标题是“生命奇迹农业——开启新时代”。
他点开下一页，是夸张的收益预测图表。
再下一页，是苏瑶的照片，被画了个红叉。
“苏瑶，林守拙”赵天宇盯着屏幕，眼神阴冷，“这次，我会让你们输得一败涂地。”
窗外，城市的灯光璀璨如星河。
没有人注意到，夜空中的月亮，染上了一丝极淡的红色。
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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