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九点,异能调查局华东区分部,第三会议室。
林守拙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摆着杯热茶——还真是“喝茶”。对面坐着三个人:中间是陈伯,左边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严肃中年男人,右边是个三十多岁、扎着利落马尾的女性。
会议室气氛微妙得像审讯室,但陈伯脸上的笑容让这场面不至于太尴尬。
“小林啊,别紧张。”陈伯推了推面前的文件夹,“就是例行询问,毕竟幸福里社区的事影响太大了。”
“我理解。”林守拙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但我真的只是帮忙调查植物枯萎原因,至于它们怎么一夜复活可能是地气回暖?”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林先生,我是市环境监测中心的刘主任。我们检测到社区土壤的生命活性指数在一夜之间提升了百分之三百,这已经远远超出‘地气回暖’的解释范围。”
马尾女性接话:“我是市农科院的李研究员。那些复活的植物不仅恢复生机,生长速度和品质都出现异常提升。比如那棵老槐树,根据年轮分析至少有六十年树龄,但新抽的枝条木质密度堪比百年老木。”
两人说完,都看向林守拙。
林守拙慢悠悠喝了口茶:“这个嘛可能是因为我用了特制的土壤改良剂。”
“什么改良剂?”刘主任眼睛一亮。
“祖传配方。”林守拙笑眯眯地说,“我爷爷的爷爷是宫廷花匠,留下些古籍里记载的方子。我用现代工艺改良了一下,效果好像还不错。”
“可以看看配方吗?”李研究员问。
“抱歉,家传秘方,不外传。”林守拙态度温和但坚决,“不过我可以免费提供一些成品给社区使用,算是为城市绿化做贡献。”
陈伯适时插话:“小林这个提议不错。刘主任、李研究员,既然事情解决了,社区也没出现负面影响,我看”
“陈主任,”刘主任皱眉,“这不符合程序。我们必须搞清楚那种‘改良剂’的成分,万一有未知风险”
“这样吧。”林守拙放下茶杯,“我提供一份改良剂的样品给你们检测,但配方不能给。如果检测出任何有害物质,我承担全部责任。”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保证,这种改良剂只能在极小范围内使用,不会大规模流通——产量有限,材料珍贵。”
三人交换了下眼神。
陈伯点头:“我看可以。小林是社区优秀商户,一直遵纪守法。这次主动帮忙解决问题,应该表扬才对。”
刘主任和李研究员勉强同意了。
会议结束前,李研究员忽然问:“林先生,您对最近出现的‘超速生长植物’现象有什么看法?我听说赵氏集团正准备推出什么‘生命奇迹农业’”
林守拙笑容不变:“植物生长还是要遵循自然规律。拔苗助长的事情,短期可能有奇效,长期必遭反噬。”
“您好像话里有话?”
“只是种花人的经验之谈。”林守拙起身,“没别的事的话,我店里还有点活儿。陈伯,改良剂样品我下午送来。”
他礼貌告辞,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的瞬间,刘主任转头看陈伯:“陈主任,这位林先生恐怕不简单吧?”
陈伯笑而不语。
走廊里,沈清雨正趴在门边偷听,见林守拙出来,赶紧站直身子:“老板,怎么样?没为难你吧?”
“没事。”林守拙边走边说,“对了,帮我查个事——赵天宇今天是不是在郊区搞什么‘示范会’?”
沈清雨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对!半小时后开始,邀请了媒体和投资方,阵仗很大。局里还收到匿名举报,说可能涉及非法实验,派了便衣去盯着。”
林守拙停下脚步:“帮我弄个入场资格。”
“啊?您要去?”
“去看看他到底玩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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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区三号试验田,彩旗飘飘,红毯铺地。
赵天宇今天精神焕发,穿着量身定制的高级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身边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但仔细看会发现,那些人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试验田被划分为十个区域,分别种着西红柿、黄瓜、生菜等常见蔬菜。诡异的是,这些植物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墨绿色,叶片肥厚得不正常。
媒体记者们架起长枪短炮,投资方代表们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期待与怀疑交织的气氛。
“各位!”赵天宇走到话筒前,声音洪亮,“今天,我将向大家展示农业领域的革命性突破——‘生命奇迹’技术!”
他做了个手势,一个“科研人员”推上来一台造型奇特的机器,看起来像某种大型喷雾设备,但通体漆黑,表面刻着难以辨认的符文。
“通过这台设备,我们可以激活植物的生长潜能,在保证品质的前提下,将产量提升三倍,生长周期缩短三分之二!”
,!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赵天宇很满意这反应,继续道:“现在,我将为大家现场演示。请看三号试验区——”
三号区种的是西红柿。原本正常大小的植株,在设备启动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花、结果。短短五分钟,就结出了红彤彤的果实,而且个头是普通西红柿的两倍大。
“天啊”有记者惊呼。
“这怎么可能?”一个投资方代表站起身。
赵天宇亲自摘下一个西红柿,切开,露出饱满多汁的果肉:“不仅长得快,品质也更好。大家可以品尝!”
几个胆大的上前尝了尝,纷纷点头。
藏在人群中的便衣调查员按了按耳麦:“目标确认使用未知技术,植物生长速度异常,请求指示”
话没说完,他忽然感觉脚下一软。
低头看去,脚下的土壤不知何时变成了暗红色,而且在微微蠕动。
不只是他,周围好几个人都感觉到了。地面温度在升高,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
“怎么回事?”有人不安地问。
赵天宇脸色微变,看向阴影处。
黑袍人从阴影中走出,低声说:“设备过载了。这片土地的生命力快被抽干了。”
“什么?!”
“必须马上停止,否则会引发‘土地坏死’”
话音未落,三号试验区的西红柿植株突然开始急速枯萎。不是自然的凋零,而是像被无形的手瞬间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命力,化作一地黑灰。
紧接着,枯萎像瘟疫般蔓延开来。四号区、五号区短短几十秒,一半的试验田变成了死地。
“怎么会这样?!”赵天宇慌了。
投资方代表们纷纷后退,媒体记者们却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镜头全部对准了这场面。
黑袍人咬牙:“土地的反噬。我警告过你,不能在同一片地连续使用”
“快想办法!”
黑袍人正要施法,忽然身体一僵。
他抬起头,看向试验田边缘的树林方向。
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林守拙。
他今天穿了件普通的夹克,双手插兜,看起来就像个路过看热闹的市民。但黑袍人看到他的一瞬间,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那是低等生物面对天敌的本能恐惧。
林守拙没看黑袍人,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枯萎的植物和暗红色的土壤上。
“狩灵会的‘噬生阵’。”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用邪术强行抽取土地生命力催化植物生长,短期内效果惊人,但三次之后,土地就会彻底死亡,百年内寸草不生。”
全场哗然。
赵天宇脸色煞白:“你、你胡说!”
林守拙走进试验田,蹲下身,抓起一把暗红色的土。土壤在他手中微微颤动,像在求救,又像在哀鸣。
“这片地,”他站起身,扫视众人,“已经死了。”
“你有什么证据?!”赵天宇强作镇定。
林守拙没理他,而是看向那些“科研人员”。他打了个响指——很轻的一声,但那些白大褂的人齐齐一震,眼中的空洞散去,露出茫然的神色。
“我、我怎么在这儿?”一个年轻人喃喃自语。
“你们被邪术控制了。”林守拙说,“现在清醒了,可以告诉大家真相。”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咬牙站出来:“是赵总让我们来的!他说给我们高薪,只要配合演戏那台机器我们根本不知道是什么!”
局面彻底失控。
赵天宇还想辩解,几个便衣调查员已经亮出证件围了上来:“赵先生,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你们凭什么”
“凭这个。”一个调查员举起检测仪,屏幕上显示着刺眼的红色警告:“土壤生命活性为零,检测到异常能量残留——涉嫌非法实验和危害公共安全。”
赵天宇被带走时,死死瞪着林守拙,眼神怨毒得像要杀人。
黑袍人早就不见了——在林守拙现身的那一刻,他就化作黑烟遁走了。
林守拙看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眉头微皱。那股气息有点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媒体记者们围了上来。
“这位先生,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请问您和赵天宇有什么恩怨吗?”
“您说土地死了,还有救吗?”
林守拙摆摆手:“我只是个路过的园艺爱好者。至于这片地”
他走到试验田中央,单膝跪地,手掌按在土壤上。
没人看见,他掌心泛起极淡的金色光芒,渗入土地深处。
“也许还有救,但需要时间。”他站起身,“至少十年内,这里不适合耕种了。”
说完,他挤出人群,朝树林走去。
沈清雨在树林边等他,一脸崇拜:“老板!您刚才太帅了!不过您怎么不直接揭穿狩灵会的事?”
“没证据。”林守拙说,“而且狩灵会的事,交给专业部门处理更好。走吧,回店里。”
,!
“哦”
两人没走几步,林守拙忽然停下。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太阳还挂在天上,但不知为何,他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却无比灼热的气息从远方传来。
像火。
像某个老朋友。
“怎么了老板?”沈清雨问。
“没什么。”林守拙收回目光,但眼神沉了几分,“只是觉得,今晚的月亮可能会很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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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八点,忘忧园艺店后院。
林守拙在给那些特殊植物浇水。月光下,会发光的蘑菇、金属光泽的蕨类、彩虹浆果都显得格外梦幻。
浇到一半,他忽然开口:“既然来了,就出来吧。躲躲藏藏不是你的风格。”
墙角阴影里,火焰凭空燃起。
不是普通的火,是金色的、温度高到扭曲空气的火焰。火焰凝聚成人形,化作一个赤发赤瞳的男子。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但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青帝,好久不见。”男子开口,声音像金属摩擦。
“赤霄。”林守拙放下水壶,“几千年了,你还是喜欢这样出场——烧别人的墙很有意思?”
赤霄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这点温度,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倒是你,怎么弱成这样了?自我封印?真打算在人间养老?”
“退休生活挺好的。”林守拙走到藤椅边坐下,“你呢?不在你的火山里睡觉,跑人间来干什么?”
“找你。”赤霄走到他对面,也不坐,就站着,“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不帮。”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
“不管什么事,都不帮。”林守拙倒了杯凉茶推过去,“我现在只是个园艺店老板,不管你们那些打打杀杀的事。”
赤霄没接茶杯,眼神变得危险:“如果我说跟‘那个地方’有关呢?”
林守拙手指一顿。
“你应该感觉到了吧?”赤霄压低声音,“最近地脉不稳,灵气波动异常,一些老东西开始苏醒有人在试图打开‘门’。”
“什么门?”
“别装傻。”赤霄盯着他,“当年我们联手封印的那个地方。有人想把它重新打开。”
后院陷入短暂的沉默。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一个慵懒随意,一个锋芒毕露,却同样古老。
“谁?”林守拙问。
“不知道。但肯定是我们那一代的‘老朋友’。”赤霄说,“我在西边发现了封印松动的痕迹,追查到这里就断了线索。你是地脉专家,我需要你帮忙找出那个人。”
林守拙喝了口茶:“我退休了。”
“退休?”赤霄冷笑,“青帝,别自欺欺人了。你我能退休吗?那些东西一旦出来,整个人间都会沦为猎场。到时候你这小小的园艺店,保得住吗?”
“”
“而且,”赤霄补充,“我听说狩灵会的人也在这座城市活动。你应该知道他们背后是谁吧?”
林守拙眼神一凛。
他当然知道。
狩灵会的创始人,是当年那场大战的幸存者之一,一个痴迷于吞噬力量的疯子。如果真是他在搞鬼
“给我三天时间考虑。”林守拙最后说。
“一天。”赤霄不容置疑,“明天这个时候,我来听答案。”
说完,他化作金色火焰,冲天而起,消失在夜空中。
林守拙坐在藤椅里,看着赤霄消失的方向,许久没动。
后院那些特殊植物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都微微垂下了枝叶。
“老板?”沈清雨从屋里探出头,“我刚才好像看到有火光您没事吧?”
“没事。”林守拙回过神,“只是在想退休金可能不够花了。”
“啊?”
“开玩笑的。”他起身,“去睡吧。明天可能会很忙。”
沈清雨狐疑地回屋了。
林守拙独自站在月光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苏瑶发来的:「青藤资本的资金到账了。另外,柳先生说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开口。他好像知道些什么。」
林守拙回复:「知道了。明天来店里,有事商量。」
发送。
他抬头看向夜空。
月亮果然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红色,像稀释的血。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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