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黄昏。
异能调查局华东区分部的广场上，站着一群人。
陈伯穿着特制的作战服，身后是二十多个调查局的精英队员，每个人都全副武装，手里拿着针对灵体特制的武器——符文枪械、镇灵手雷、还有最新研发的“能量束缚网”。
柳青烟换上了一身墨绿色劲装，长发用木簪束起。他身后站着十几个草木之灵，有男有女，都神情肃穆。这些是他在短时间内能召集到的全部战力了。
赤霄靠在一根柱子上，双手抱胸，周身隐隐有金色火焰流转。他旁边站着白简——那位退休剑修今天换了身运动服，但手里的木剑依然很显眼。
苏瑶和沈清雨站在队伍边缘。苏瑶换上了便于行动的工装，脖子上挂着柳叶玉佩，腰间别着林守拙给的香囊。沈清雨则背着一个大包，里面装满了各种植物种子——这是她这两天的“功课”。
所有人都在等。
等林守拙。
“他来了。”赤霄忽然抬头。
广场入口处，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青色长袍仿佛在发光。木杖轻点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叩击声。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仿佛与大地的心跳共鸣。
沈清雨张大了嘴。
她见过林守拙穿园艺围裙的样子，见过他穿休闲装的样子，甚至见过他穿中式上衣的样子。但眼前这个完全像是另一个人。
威严、古老、深不可测。
“老板”她喃喃道。
苏瑶也怔住了。虽然早知道林守拙不是普通人，但亲眼看到他以这种姿态出现，还是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守拙走到广场中央，目光扫过众人。
他的眼神依旧温和，但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锐利。
“都到齐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他抬起木杖，在空中虚画。翠绿色的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幅立体地图——正是城市及周边地形图，其中水库位置被标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这里是仪式现场，”林守拙指着暗红色区域，“噬灵老祖和影魔都在，还有至少五十个狩灵会精锐。另外，赵天宇作为‘祭品’，正在用生命力加速‘门’的开启。”
地图放大，显示出水库底部的结构——一个巨大的石台，石台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漩涡，漩涡中心就是正在缓缓开启的“门”。
“我们的目标有三个。”林守拙继续道，“第一，破坏仪式，阻止‘门’完全开启。第二，如果阻止失败就在‘门’开启的瞬间，用三十六天罡青木大阵将其重新封印。第三，”
他顿了顿，“如果连封印都失败，就必须有人进入‘门’内，从内部将其关闭——那是最后的办法，也是最危险的办法。”
广场上一片寂静。
进入“门”内？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谁去？”赤霄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林守拙看向他：“如果有必要我去。”
“不行！”苏瑶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瑶脸一红，但语气坚定：“你是我们的主心骨，你要是进去了，外面怎么办？”
“我有我的理由。”林守拙平静地说，“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陈伯，你的人负责外围清理和疏散——水库周边五公里内的所有居民，必须在两小时内全部撤离。”
“已经在做了。”陈伯点头，“军队和警察部队正在配合，预计一小时内完成。”
“很好。”林守拙转向柳青烟，“青烟，你的草木之灵团，负责构建临时防御结界，防止战斗波及撤离区。”
“明白。”
“赤霄、白简，”林守拙看向两人，“你们和我一起突入核心，对付噬灵老祖和影魔。”
赤霄咧嘴一笑：“早就等不及了。”
白简挠挠头：“那个有加班费吗？我是体育老师，明天还有课”
众人：“”
林守拙失笑：“事成之后，我请你喝‘悟道茶’。”
白简眼睛一亮：“成交！”
最后，林守拙看向苏瑶和沈清雨：“你们两个留在这里。”
“为什么？”沈清雨急道，“我也能帮忙的！我现在能让植物”
“因为你们有更重要的任务。”林守拙打断她，“苏瑶，你已经完成的二十四个阵法节点，需要有人时刻监控能量流动。如果节点出现问题，整个阵法都会崩溃——这个任务只有你能做，因为节点认的是你的‘生命印记’。”
苏瑶咬了咬唇：“可是”
“没有可是。”林守拙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这是最重要的一环。如果我们在里面失败了，外面的阵法就是最后防线。你明白吗？”
苏瑶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我明白。”
“小雨，”林守拙又看向沈清雨，“你协助苏瑶。另外，如果我给你的那包‘特殊种子’有异动，立刻通知陈伯——那意味着情况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
，！
沈清雨眼睛红了：“老板，你一定要回来啊”
林守拙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我店里的花还没浇完呢。”
他转身，面向西方。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天边只余一抹暗红，像凝固的血。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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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城西水库。
整片区域已经被清空，方圆五公里内不见人影。军方在外围拉起警戒线，探照灯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水库中央，巨大的漩涡正在疯狂旋转。漩涡中心，那座古老建筑的虚影已经清晰可见——那是一座漆黑的神殿，殿门正在缓缓打开。
石台上，赵天宇跪在地上，胸口符文的光芒已经黯淡。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像七八十岁的老人。但他眼中的疯狂丝毫未减。
“快了就快了”他嘶哑地低语。
噬灵老祖和影魔站在石台边缘，盯着旋涡深处。
“能量已经积蓄到临界点，”影魔空洞的声音响起，“最多还有一个时辰，‘门’就会完全开启。”
“青帝他们肯定会来阻挠。”噬灵老祖咳嗽两声，脸色依旧苍白，“布置得怎么样了？”
“所有陷阱都已就位。”影魔抬手，阴影中走出二十个黑袍人，每个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这些都是狩灵会的精锐，最弱的也有百年修为，“再加上你我二人就算青帝恢复到全盛时期，也未必能赢。”
话音刚落，远方天空亮起三道流光。
金色、翠绿、纯白。
“来了。”噬灵老祖眼中闪过厉色。
三道流光落在石台对面，化作三个人影。
林守拙居中，左手边赤霄金焰环绕，右手边白简木剑在手。
“阵仗不小啊。”赤霄扫了一眼对面的黑袍人，“两个长老，二十个精锐狩灵会这是把老本都掏出来了？”
“对付青帝大人，自然要全力以赴。”噬灵老祖阴恻恻地说，“不过您今天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啊。强行解封的后遗症，不好受吧？”
林守拙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赵天宇身上。
“值得吗？”他轻声问。
赵天宇抬起头，眼中只有疯狂：“只要能毁了你，毁了苏瑶，毁了一切什么都值得！”
“你已经毁了你自己。”林守拙叹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赵天宇狂笑，“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都是拜你所赐！”
他挣扎着站起来，胸口符文再次亮起——这次不是抽取他的生命力，而是引爆！
“小心！”赤霄急喝。
但已经晚了。
赵天宇身体炸开，化作漫天血雾。血雾没有消散，而是被旋涡吸收，融入其中。旋涡旋转速度陡然加快，神殿大门发出“嘎吱”的巨响，又打开了一寸！
“用自己当最后的祭品，”影魔赞叹，“真是个有觉悟的棋子。”
林守拙闭上眼睛，沉默了三秒。
然后睁开。
眼中再无犹豫。
“动手。”
话音落落，赤霄率先冲出。金色火焰化作漫天火雨，砸向黑袍人阵营。白简木剑轻挥，无数金色剑气如蝗虫过境，席卷而去。
林守拙则径直走向噬灵老祖和影魔。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踏出，脚下就长出翠绿的青草，青草间绽放金色小花。所过之处，石台上那些邪恶的符文纷纷溃散、净化。
“青帝领域”噬灵老祖脸色难看，“你恢复了多少？”
“足够收拾你们。”林守拙举起木杖，“第一式——春回大地。”
木杖轻点。
以他为中心，翠绿色的光环扩散开来。光环所到之处，石台上那些裂缝中渗出的黑色粘液开始沸腾、蒸发。神殿虚影都晃动了一下，开启的速度明显减缓。
“阻止他！”影魔厉喝，身形化作无数阴影，从四面八方扑向林守拙。
但阴影刚靠近林守拙十米范围，就被地面上突然长出的金色藤蔓缠住、绞碎。
“第二式——万物生长。”
林守拙在点木杖。
整个石台开始震动。不是崩塌，而是生长。无数植物从石缝中钻出，疯狂生长、蔓延，转眼间就将石台变成了小型森林。这些植物不是普通的植物，每一株都散发着神圣的气息，对邪物有天生的克制。
二十个黑袍人瞬间被藤蔓缠住大半，只有少数几个修为高的挣脱开来，但也被赤霄和白简拦住。
噬灵老祖和影魔也被迫分开——噬灵老祖被一片突然出现的竹林困住，影魔则被无数发光蘑菇包围，那些蘑菇爆发的强光让他痛苦不堪。
“该死！”噬灵老祖怒吼，骨杖再次出现（虽然上次被毁，但他显然有备用的），狠狠砸向竹林。
竹林被砸倒一片，但立刻就有新的竹子长出来。而且这些竹子的硬度堪比钢铁，骨杖砸在上面，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在我的领域里，”林守拙的声音在森林中回荡，“植物不死不灭。”
，！
他走到旋涡边缘，低头看向深处的神殿。
大门已经开了三分之一。门缝中，有无数扭曲的触手正在往外钻，那些触手上长满了眼睛和嘴巴，发出令人疯狂的呓语。
“老朋友，”林守拙轻声说，“你就这么想出来吗？”
旋涡突然静止了一瞬。
然后，一个古老、沙哑、仿佛来自深渊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青帝”
仅仅两个字，却让整个水库的水都沸腾了。石台上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连赤霄和白简都脸色一变。
“他醒了。”影魔狂喜，“大人醒了！”
林守拙握紧木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是啊，”他低声说，“你醒了那我也该，彻底醒来了。”
他松开手，木杖悬浮在空中。
然后，他做了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动作——他咬破指尖，用金色的神血，在空中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
不是攻击符文。
是解封符文。
“林守拙！你疯了？！”赤霄大吼，“强行解封全部神力，你会”
“我知道。”林守拙平静地说，“但这是唯一能彻底关闭‘门’的办法。”
符文完成，亮起刺眼的金光。
金光中，林守拙的身体开始变化。青色长袍无风自动，长发自动生长、变长，眼眸中浮现出古老的神纹。他身上的气息以几何倍数暴涨，周围的植物疯狂生长，转眼间就覆盖了整个水库！
这才是真正的青帝。
执掌东方万物生长的至高神明。
“噬灵，影魔，”林守拙开口，声音仿佛来自九天之上，“你们不是一直想看看我的全力吗？”
他抬手，虚握。
困住噬灵老祖的竹林突然收缩，化作一个翠绿色的牢笼。困住影魔的发光蘑菇同时爆炸，爆发出净化一切邪祟的圣光。
两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光芒中化作飞灰。
剩下的黑袍人吓破了胆，转身想逃。
但林守拙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一眼。
所有黑袍人同时僵住，然后身体开始生根、发芽、开花他们被强行转化成了植物，永远地“种”在了这片土地上。
全场死寂。
赤霄和白简都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完全体的青帝？
林守拙没有看他们，他走到旋涡边缘，俯视着门后的存在。
“该做个了结了，”他说，“几千年的恩怨。”
他纵身一跃，跳入旋涡。
“林守拙！”赤霄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
旋涡在林守拙进入后，开始剧烈收缩。神殿虚影晃动，大门竟然在缓缓关闭！
“他在里面强行关闭‘门’！”白简脸色大变，“但那样的话，他自己也会”
话没说完，整个水库突然爆发出冲天的翠绿色光柱！
光柱中，隐约能看到林守拙的身影，还有门后那个庞大、扭曲的存在。
战斗，在另一个层面开始了。
---
调查局指挥中心。
苏瑶盯着监控屏幕，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她胸口挂着的柳叶玉佩突然发烫，然后碎了。
“不”她脸色煞白。
沈清雨背包里的那包“特殊种子”同时开始发芽，长出翠绿的嫩芽——这是林守拙说的“最坏情况”的信号。
“陈伯！”苏瑶冲出指挥室，“林守拙他”
陈伯站在广场上，看着西方那道冲天的光柱，老眼中闪过泪光。
“他选择了最后那条路。”
苏瑶腿一软，差点摔倒。沈清雨扶住她，也哭了出来。
光柱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十分钟后，光柱消散。
水库恢复了平静。
旋涡不见了，神殿虚影不见了，所有的邪恶气息都消失了。
只有一片茂密的森林，覆盖了整个水库区域。
森林中央，最高大的那棵梧桐树下，躺着一个身影。
赤霄和白简最先冲过去。
林守拙躺在地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青色长袍变回了普通衣服，长发变短，神纹消失。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还活着。
手里，紧紧握着一截焦黑的触手？那是门后存在的一部分，正在缓缓化作飞灰。
“他赢了，”白简检查后松了口气，“‘门’被重新封印，那个存在被赶回去了。但他神力耗尽，陷入了深度沉睡。”
“会醒吗？”赤霄问。
“不知道。”白简摇头，“也许几天，也许几年也许永远。”
众人沉默。
苏瑶这时也赶到了。她跪在林守拙身边，握着他冰凉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这个骗子说好要回来的”
森林中，所有的植物都在轻轻摇曳，仿佛在哀悼。
柳青烟走到梧桐树下，仰头看着这棵突然出现的参天大树：“他用最后的力量，创造了这片森林也为自己留下了‘根’。只要根还在，他就不会真正死去。”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会醒来，”柳青烟说，“只是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
他看向苏瑶：“在他醒来之前，这片森林，这座城市就交给我们了。”
苏瑶擦干眼泪，站起身。
她看着昏迷的林守拙，又看看这片新生的森林，眼神从悲痛逐渐变得坚定。
“好，”她说，“我会等他。一年，十年，一百年我都会等。”
她俯身，在林守拙额头轻轻一吻。
“你好好睡吧。等你醒来的时候，我会让你看到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阳光穿透森林的缝隙，洒在林守拙脸上。
他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像是做了一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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