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初秋的清晨。
梧桐森林深处,那棵最高的梧桐树下,林守拙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作,轻到连守在一旁的沈清雨都没注意到。她正抱着膝盖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马尾辫随着动作晃来晃去。
林守拙睁开眼睛。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的树影,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下来,在地面形成跳跃的光斑。他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然后慢慢坐起身。
身体很沉,像是睡了很久很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不再苍白。试着握拳,力量在缓慢回流,虽然还很微弱,但至少能动。
“唔”他发出声音,才发现嗓子干得厉害。
这细微的动静惊醒了沈清雨。
她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过来,然后猛地睁大:“老、老板?!”
林守拙对她笑了笑,想说“我醒了”,但嗓子发不出声音。
沈清雨愣了三秒,然后“哇”地一声哭出来,边哭边掏出手机:“醒了醒了醒了!主任!苏瑶姐!老板醒了!”
十分钟后,森林里挤满了人。
陈伯拄着拐杖(上次战斗的旧伤还没好利索),眼眶发红;柳青烟带着几个草木之灵,站在外围微笑;赤霄和白简也来了,一个抱着胳膊一副“就知道你死不了”的表情,一个挠着头说“这下悟道茶有着落了”。
苏瑶是最后到的。
她今天本来在开董事会,接到电话时正在做季度汇报。秘书说从没见过苏总那么失态——她扔下所有董事,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连高跟鞋跑掉了都顾不上捡。
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梧桐树下,看到那个坐在地上、正小口喝着沈清雨递来的温水的身影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三个月。
她每天都会来,有时十分钟,有时一小时。她对着沉睡的他说话,说公司的发展,说城市的改变,说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告诉自己他会醒,但内心深处其实已经做好了等十年、百年的准备。
而现在,他醒了。
就在她面前,活生生的。
“苏瑶。”林守拙放下水杯,声音还有些沙哑,“你”
话没说完,苏瑶已经冲过来,紧紧抱住了他。
很用力,用力到林守拙都感到肋骨生疼。她把脸埋在他肩头,肩膀微微颤抖,但没有哭出声——三个月的时间,她已经把眼泪流干了。
周围的人都默契地转过身,假装看风景。
沈清雨小声嘀咕:“这树长得真不错”
陈伯:“是啊是啊,叶子挺绿。”
赤霄翻了个白眼,被白简拉到一边:“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良久,苏瑶才松开手,抹了把脸,又变回了那个精明干练的女总裁:“醒了就好。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检查?”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林守拙失笑:“还好,就是有点饿。”
是真的饿。
神力耗尽后的沉睡,身体处于最低能耗状态。现在醒了,新陈代谢恢复正常,饥饿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沈清雨立刻举手:“我去买吃的!老板你想吃什么?包子?面条?还是”
“肉。”林守拙诚恳地说,“很多很多的肉。”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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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忘忧园艺店。
店门重新打开了——在关闭了三个月之后。
林守拙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七八个空盘子:红烧肉、糖醋排骨、烤鸡、酱牛肉苏瑶和沈清雨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风卷残云般消灭了足够五个人吃的食物。
“老板,”沈清雨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撑吗?”
“神力恢复需要能量。”林守拙又扒了口饭,“这些还不够塞牙缝的。”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众人心里都明白——三个月前那场战斗,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现在能醒来,已经是奇迹。
吃饱喝足,林守拙才真正有精神观察周围。
店里一切如常,花草有人精心照料,长势喜人。但有些细节变了——比如柜台上多了个相框,里面是城市农场计划启动仪式的照片;比如墙上挂了块新牌子:“本店老板出差中,有事请留言”;比如后院那些特殊植物明显被“训练”过,排列成了某种防御阵型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林守拙看向沈清雨,“你把我店改造成军事基地了?”
沈清雨脸一红:“是陈主任说要做好防护而且老板你教我的植物操控术,我每天都在练习!”
她走到后院,打了个响指。
那些植物立刻“活”了过来:会发光的蘑菇排成欢迎字样,金属蕨类叶片摩擦奏出一段生日歌(虽然调子有点跑),彩虹浆果自动脱落,在托盘里摆成“欢迎回家”四个字。
林守拙看了三秒,鼓掌:“不错,有进步。”
沈清雨得意地笑了。
苏瑶这时才开口:“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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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守拙沉默片刻,点头:“记得。门关了,那家伙被我踹回去了。噬灵和影魔死了,赵天宇也”他顿了顿,“狩灵会呢?”
“树倒猢狲散。”陈伯接话,“你封印‘门’的那一战,狩灵会精锐尽失。剩下的乌合之众,这三个月被我们清理得差不多了。至少华东区,暂时安全了。”
“暂时?”
“全球范围内,类似的事件在增多。”陈伯神色凝重,“欧洲那边有个古堡苏醒了‘血族始祖’,美洲有土着神复苏,非洲的原始图腾也开始显灵世界在变化,小林。你的苏醒,可能只是个开始。”
林守拙揉了揉眉心。
他就想安安静静退休种个田,怎么就这么难?
“对了,”柳青烟忽然说,“你沉睡的这三个月,有个‘老朋友’来找过你。”
“谁?”
“你自己看。”柳青烟指向店门口。
门开了,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小哥站在外面,手里抱着个纸箱:“林守拙先生吗?您的快递,请签收。”
林守拙皱眉:“我没买东西。”
“寄件人姓‘金’,说是您的故人。”快递员把箱子放下,“麻烦签个字。”
签收后,林守拙打开箱子。
里面没有商品,只有一封信,和一颗蛋。
拳头大小,蛋壳呈淡金色,表面有天然的神秘纹路。触手温热,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孕育。
林守拙拿起信,展开。
信纸是古朴的宣纸,字迹遒劲有力:
「青帝道友敬启:
闻君苏醒,甚慰。
三千年前昆仑一别,至今思之,犹在昨日。今灵气复苏,诸神渐醒,天下将变。吾于南海深处得此‘金鹏卵’,乃上古异种,本欲自孵,然算得此卵与君有缘,特赠之。
另,近日观测星象,北方有‘煞星’显迹,恐为当年漏网之鱼。君需早做防备。
他日有缘,当煮茶论道。
金鹏老祖 手书」
林守拙看完,脸色变得古怪。
“金鹏老祖?”赤霄凑过来看了一眼,“那老鸟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在南海深处开了个快递公司。”林守拙举起快递单,“看,寄件地址:南海市深海区888号,金鹏速运。”
众人:“”
白简好奇地戳了戳那颗蛋:“这是什么品种?煎了吃香吗?”
蛋突然晃了一下,像是抗议。
“上古金鹏,以龙为食。”林守拙把蛋抱过来,“煎了吃你可能会被它爹追杀三百年。”
白简立刻缩手。
“所以,”苏瑶总结,“你醒来的第一天,就收到了一个宠物蛋?还是种种听起来很厉害的宠物?”
“算是吧。”林守拙苦笑,“金鹏老祖这家伙,肯定是算到我这段时间虚弱,故意送个麻烦过来——金鹏孵化需要大量灵气,我这园艺店正好在地脉节点上,最适合孵蛋。”
“那你打算”
“先孵着吧。”林守拙把蛋放在柜台上,那蛋立刻滚到他手边,蹭了蹭,像是认主了,“毕竟是老朋友的心意。”
正说着,店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穿校服的少女,看起来十六七岁,扎着双马尾,背着书包,一脸焦急。
“请问”她怯生生地问,“这里是忘忧园艺店吗?我我想买点能驱邪的植物。”
林守拙挑眉:“驱邪?”
“嗯!”少女用力点头,“我家最近闹鬼!”
她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栋老旧的公寓楼,楼体表面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藓——不是普通的苔藓,那些苔藓在照片里竟然在蠕动,像是在呼吸。
林守拙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不是闹鬼。”他说,“这是‘血苔’,只生长在极阴之地,以生灵的精气为食。你家住哪里?”
“城北,老棉纺厂家属院”少女说,“我们那栋楼最近好多人病倒了,医生查不出原因。我奶奶说,可能是楼里不干净”
林守拙看向陈伯。
陈伯立刻拿出手机:“我查一下城北老棉纺厂家属院,三个月前有过一次小规模地震,之后就开始有居民反映身体不适。我们派过人去调查,但没发现异常”
“因为调查的人只看了表面。”林守拙指着照片上那些苔藓,“血苔有灵性,会躲避检测。它只在夜晚生长,天亮前枯萎,白天看起来就像普通苔藓。”
他站起身:“走,带我去看看。”
“现在?”苏瑶拉住他,“你刚醒,身体还没恢复”
“血苔一旦成规模,整栋楼的人都会在睡梦中被吸干精气。”林守拙正色道,“救人要紧。”
他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帆布包,装了几样东西:一包特制的驱邪盐、一瓶晨露、几粒种子,还有那颗金鹏蛋。
“你带蛋干什么?”沈清雨不解。
“金鹏是至阳至刚的神禽,对血苔有天生的克制。”林守拙把蛋揣进兜里,“而且,让它提前感受下人间险恶,以后好继承我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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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再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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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老棉纺厂家属院。
这是一片建于八十年代的老旧小区,六层板楼,外墙斑驳。林守拙他们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阳光还很好,但整片小区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
少女叫小雨(巧合的是和沈清雨同名),家住三号楼二单元。
“就是这里。”她指着单元门,“楼里的苔藓最多。”
林守拙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些暗红色的苔藓。触手冰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现在是白天,苔藓处于休眠状态,但仔细看,能看到它们在微微蠕动。
“确实是血苔。”他确认道,“而且已经成气候了。今晚月圆,是它们活跃的高峰期。如果不处理,这栋楼里的人”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怎么处理?”陈伯问,“需要调人手吗?”
“人越多,血苔吸收的精气越多。”林守拙摇头,“我一个人就行。不过需要点准备。”
他打开帆布包,先洒了一圈驱邪盐在单元门口,然后取出那瓶晨露,滴了几滴在血苔上。
“滋滋——”
血苔碰到晨露,立刻冒出白烟,发出凄厉的尖啸(虽然声音很小,但众人都听到了)。周围的苔藓开始蠕动,像是被激怒了。
“它醒了。”林守拙平静地说,“正好。”
他从包里掏出那几粒种子,种在驱邪盐圈出来的范围内。然后咬破指尖,滴了一滴金色的血在种子上。
种子瞬间发芽、生长,化作几株奇特的植物——通体银白色,叶片像剑,顶端开着金色的小花。
“这是‘破邪剑兰’,”林守拙解释,“专克阴邪之物。有它们在,血苔不敢出来。”
他看向小雨:“带我去你家,我需要看看整栋楼的情况。”
小雨家住在四楼。开门的是她奶奶,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脸色苍白,眼圈发黑,明显被血苔吸食过精气。
林守拙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客厅的窗边。
从这里往下看,能看到整栋楼的外墙——密密麻麻,全是暗红色的苔藓。更可怕的是,这些苔藓的分布有规律,它们从楼顶一路蔓延下来,最终汇聚在一楼的一户人家窗口。
“那里是”林守拙指着那户。
“是王爷爷家。”小雨说,“他是个退休的植物学家,家里养了很多花。但上个月他突然病倒了,现在在医院”
林守拙眼神一凛:“带我去那户人家。”
王爷爷家房门紧锁,但这对林守拙来说不是问题——他从包里掏出一片叶子,在锁孔上轻轻一划,门开了。
门开的瞬间,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
屋里一片漆黑,所有窗户都被厚厚的窗帘遮住。借着手电筒的光,众人看到屋里摆满了花盆,但盆里的植物全都枯萎了,化作了黑色的灰烬。
而地面上、墙上、天花板上长满了血苔。
这些血苔比外面的更茂盛,颜色更深,有些甚至长成了触手状,在空中缓缓摆动。
“这是血苔的母体。”林守拙沉声道,“那个植物学家,恐怕不是生病——他是被血苔寄生了。”
话音刚落,屋里的血苔突然全部暴动!
无数触手从四面八方袭来,直取众人。
林守拙早有准备,抬手一挥,兜里的金鹏蛋飞了出来。蛋壳表面金光大盛,那些血苔触手碰到金光,立刻枯萎、断裂。
但血苔太多了,断了一批又来一批。
“退后!”林守拙将众人护在身后,双手结印。
翠绿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化作无数光点,洒向那些血苔。光点所到之处,血苔如冰雪消融,纷纷化作黑灰。
但血苔母体更加疯狂,它从地面涌出,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依稀能看出是王爷爷的样子。
“还我”人形发出沙哑的声音,“把生命还给我”
林守拙看着它,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你已经死了。被血苔吞噬,化作了它的养分。现在,该安息了。”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金色血雾。
血雾在空中化作一个复杂的符文,印在血苔人形额头。
“净!”
人形僵住,然后开始崩溃、消散。随着它的消散,整栋楼的血苔都在枯萎、脱落,化作一地黑灰。
十分钟后,一切恢复平静。
屋里只剩下那些枯萎的花盆,和一个躺在地上、已经化作干尸的老人——那才是王爷爷真正的遗体。
林守拙蹲下身,合上老人的眼睛。
“血苔通常只在古战场、万人坑这种极阴之地生长,”他低声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在屋里搜寻,最后在书桌抽屉里找到了一本笔记。
翻开,里面记载着王爷爷三个月前的一次野外考察——他去云岭山区采集标本,在一个山谷里发现了一种“奇特的红色苔藓”,便带回了一些研究。
笔记的最后一页,字迹已经扭曲:
「苔藓在生长它在跟我说话它说饿好饿」
落款日期,正是三个月前。
“又是三个月前。”林守拙合上笔记,“云岭山区那里离青树村不远。”
陈伯脸色一变:“你是说”
“有人在故意散播这些邪物。”林守拙站起身,“血苔、狩灵会、苏醒的古老存在这一切不是巧合。有人在推动灵气复苏,让那些被封印的东西重新现世。”
他看着窗外的夕阳,眼神深邃。
“而这个人或许这个存在,就在我们身边。”
兜里的金鹏蛋突然剧烈晃动起来,蛋壳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缝。
一只湿漉漉的、金色的小脑袋钻了出来,眨着好奇的眼睛,看向林守拙。
“啾?”
林守拙低头看着这个小家伙,忽然笑了。
“看来,”他说,“退休生活又要泡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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