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岭深处,红光如血。
那座从虚空中浮现的宫殿巍峨壮丽,飞檐斗拱是秦汉风格,但建筑材料却非金非石,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青色木材。宫殿周围环绕着九根盘龙柱,每根柱子上的龙都栩栩如生,龙眼处镶嵌着拳头大小的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宫殿大门已开,一个身影站在门槛内,背对着月光,看不清面容。
但林守拙一眼就认出了他。
“青琅。”他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那人缓缓转身。
月光照亮他的脸——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清俊,眉眼间与林守拙有三分相似,但气质更加冷峻。他穿着一袭青色长袍,袍袖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腰系玉带,头戴青玉冠。
“兄长,好久不见。”青琅微笑,那笑容温和有礼,却不达眼底。
沈清雨惊呆了:“兄、兄长?老板,他是你弟弟?”
林守拙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青琅:“你什么时候醒的?”
“三个月前。”青琅走下台阶,步伐从容,“恰好在您封印‘门’,陷入沉睡的时候。兄长,您总是这样,为了不相干的人类耗尽神力,值得吗?”
“值得不值得,我自己说了算。”林守拙握紧手中的柳条,“倒是你,既然醒了,不回你的青琅山,来云岭做什么?还搞出这么多事情。”
“做实验。”青琅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想看看,如果加速灵气复苏,人类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血苔、鬼哭崖、还有那些异常植物都是小小的‘试验品’。”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片翠绿色的树叶。树叶缓缓旋转,散发出精纯的木系灵力:“兄长当年教导我,天地万物都有其运行规律,不可强行干预。但我不信。你看,我只是略施手段,就能让整片山区的植物‘进化’——虽然有些进化方向不太对,但这不是很有趣吗?”
林守拙眼神冷了下来:“你疯了。你知道这样会害死多少人吗?”
“区区凡人,死了又如何?”青琅笑容不变,“兄长,您总是太心软。三千年前您庇护人族,结果呢?他们建起高楼大厦,砍伐森林,污染河流他们早就忘了您的恩德。这样的种族,值得您守护吗?”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
“那就让我证明给您看。”青琅收起树叶,“我已在这座‘青木宫’中布下‘万物归元大阵’。再过三日,阵法启动,整个云岭山区的灵气将暴增百倍。届时,所有植物都会疯狂生长、变异,动物也会觉醒灵智而人类,要么适应,要么灭亡。”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兄长愿意与我联手,我可以调整阵法,只针对那些‘不值得’的人类。我们可以创造一个新世界——一个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所有生灵都能修行的完美世界。”
“完美世界?”林守拙冷笑,“用你的标准来决定谁值得活着?青琅,你越来越像父神了——那个自以为能掌控一切,最后被天道反噬的蠢货。”
听到“父神”二字,青琅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许提他!”他眼中闪过厉色,“若不是您当年忤逆父神,我们青木一族怎会分裂?我怎会被封印三千年?”
“父神想用整个东方大陆的生灵炼制‘万灵丹’,以求突破更高境界。”林守拙平静地说,“我阻止他,错了吗?”
“他是在追求大道!”
“用亿万生灵的性命铺就的大道,我不稀罕。”林守拙踏前一步,“青琅,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青琅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来不及了,兄长。阵法已经启动,无法逆转。您要阻止我,只有一个办法——”
他抬手,指向林守拙:“杀了我。”
空气骤然凝固。
兄弟二人对视,一个眼神平静,一个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执着。
沈清雨紧张地拉住林守拙的袖子:“老板”
“没事。”林守拙拍拍她的手,看向青琅,“既然谈不拢,那就按老规矩来——打一架。你赢了,我不管你要做什么。我赢了,你跟我回去,接受审判。”
“审判?”青琅失笑,“兄长,您以为现在还是三千年前,您是执掌刑罚的青帝?现在的您,神力十不存一,拿什么审判我?”
“试试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林守拙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在青琅身前,柳条如剑刺出!
青琅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面青木盾牌。柳条刺在盾牌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竟无法刺穿。
“兄长,您的攻击还是这么温柔。”青琅微笑,左手一挥,地面突然涌出无数荆棘,缠向林守拙。
林守拙退后,柳条横扫,斩断荆棘。但更多荆棘涌来,源源不绝。
“没用的。”青琅悠然道,“这座青木宫是我用三千年时间炼制的本命法宝,在这里,我的力量无穷无尽。而您每动用一次神力,都会加速消耗本就所剩无几的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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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是事实。
林守拙能感觉到,刚才那几下交手,已经消耗了他恢复的十分之一神力。照这样打下去,别说打败青琅,连全身而退都难。
必须速战速决。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然。
“小雨,阿雅,退远点。”他低声说。
沈清雨和阿雅赶紧后退。
林守拙松开手,柳条落地。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的神文。随着每一个音节吐出,他身上的气息开始攀升——不是恢复,而是燃烧。
燃烧本源,短暂恢复全盛时期的力量!
“您疯了?!”青琅脸色大变,“燃烧本源会永久损伤神格,您以后再也无法恢复巅峰!”
“那就不恢复了。”林守拙平静地说,“反正我也退休了。”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翠绿色的神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云岭山区。光芒中,林守拙的身影变得高大、威严,青色长袍无风自动,长发飞扬,眼中浮现出完整的神纹。
这才是真正的、全盛时期的青帝!
“现在,”林守拙开口,声音如洪钟大吕,“够资格审判你了吗?”
青琅咬牙,双手齐出。青木宫震动,九根盘龙柱上的龙活了!九条青龙腾空而起,每一条都有百米长,张牙舞爪扑向林守拙。
“雕虫小技。”
林守拙只是抬手,虚握。
九条青龙同时僵住,然后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怎么可能?!”青琅难以置信,“就算是全盛时期的您,也不可能这么轻易”
“因为这里是山林。”林守拙说,“青琅,你忘了我是执掌什么的神明了吗?”
他踏前一步,整座云岭山区都在回应他的脚步。
树木摇曳,花草低伏,连风都静止了。万物都在向他朝拜——这才是真正的万物之主,东方青帝!
青琅终于怕了。
他转身想逃回青木宫,但宫门已经关闭。宫殿本身在颤抖,仿佛也在畏惧林守拙的神威。
“兄长,我”
“晚了。”林守拙抬手,一指点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炫目的光芒。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指,点在青琅额头。
青琅身体僵住,眼中的疯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明,还有深深的疲惫。
“原来”他喃喃,“我错得这么离谱”
“知错就好。”林守拙收回手指,“但错已铸成,必须受罚。封印三千年,在青木宫中思过。三千年后,若能真心悔改,自有人放你出来。”
青琅苦笑:“还是兄长心软若是父神,早就杀了我。”
“我不是他。”林守拙说,“去吧。”
他一挥手,青木宫大门重新打开。青琅的身体化作一道青光,飞入宫中。大门关闭,整座宫殿开始虚化,最终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句话在空中回荡:
“兄长保重”
宫殿消失的瞬间,林守拙身上的神光也熄灭了。
他踉跄一步,差点摔倒。沈清雨赶紧冲过来扶住他。
“老板!您没事吧?”
“没事”林守拙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就是有点累。”
他说完,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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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木族村落。
沈清雨和阿雅把林守拙扶回阿雅家,放在床上。柳青烟闻讯赶来,检查后松了口气:“本源消耗过度,但没有永久损伤。休息几天应该能恢复。”
“那就好”沈清雨这才放下心来。
她忽然感觉肩膀一沉,转头一看,小金鹏正趴在她肩上,闭着眼睛,浑身发抖。
“小金?你怎么了?”
小金鹏没有回应,只是抖得更厉害了。它的身体开始发光,金色的羽毛一片片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更加璀璨的金羽。
“它在蜕羽!”柳青烟惊讶,“吞噬百鬼夜行后,它要进阶了!”
果然,旧羽毛全部脱落后,小金鹏的体型明显大了一圈,现在有鸽子那么大了。新羽毛更加鲜亮,每一片都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最神奇的是,它头顶长出了一小撮金色的冠羽,像王冠一样。
小家伙睁开眼睛,眼神比之前锐利了许多。它抖抖身子,新羽毛发出“锵锵”的金铁交鸣声。
“啾!”它叫了一声,声音更加清亮。
沈清雨摸摸它的头:“长大了呢。”
“不仅是长大。”柳青烟仔细观察,“它现在已经是‘幼年期’的金鹏了,实力大概相当于人类修士的金丹期。而且”
他顿了顿:“它似乎觉醒了一项天赋神通。”
话音刚落,小金鹏忽然张开嘴,不是喷火,而是吐出了一小团金色的雷光!
雷光落在地上,“啪”地炸开,在地面留下一个焦黑的坑。
“金鹏神雷!”柳青烟惊呼,“这可是金鹏一族的本命神通,至少要成年期才能觉醒,它居然现在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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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金鹏得意地挺起胸脯,一副“我很厉害吧”的表情。
沈清雨哭笑不得:“好好好,你最厉害。”
这时,床上的林守拙哼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老板!”沈清雨赶紧过去,“您醒了!”
林守拙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我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柳青烟递过来一杯茶,“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头疼。”林守拙接过茶喝了一口,看向沈清雨肩上的小金鹏,“哟,蜕羽了?不错。”
小金鹏飞到他面前,亲昵地蹭他的脸。
“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林守拙笑着推开它,然后看向阿雅,“阿雅,有件事要问你。”
阿雅正在整理爷爷留下的古籍,闻言抬头:“您说。”
“你之前唤醒山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变化?”
阿雅一愣:“变化?好像好像有。当时我感觉和整座山连接在一起,能听到树木的呼吸,能感受到大地的脉动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就像回家了。”
林守拙和柳青烟对视一眼。
“怎么了?”阿雅不安地问,“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不,你做得很好。”林守拙起身,走到她面前,“阿雅,你知不知道,木族为什么能和山沟通?”
“因为我们是山的子民?”
“不只是这样。”林守拙抬手,点在阿雅眉心,“闭眼,感受。”
阿雅照做。
下一秒,她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从林守拙指尖涌入,流遍全身。那股力量唤醒了她血脉深处沉睡的东西——无数古老的记忆碎片涌现,她看到自己的祖先在山林中起舞,看到他们与树木交谈,看到他们用歌声治愈受伤的野兽
最后,她看到一个画面:她的曾曾祖母,站在青木神像前,将一滴血滴入神像脚下的土壤。血液渗入土壤,化作无数细小的根须,与整座山相连。
“这是”阿雅睁开眼睛,眼中满是震撼。
“木族不是普通的山民。”林守拙收回手指,“你们是‘守山一族’的后裔,血脉中流淌着山神的祝福。你们的先祖曾与青木神立下契约:木族世代守护云岭,而青木神赐予你们与山沟通的能力。”
他顿了顿:“但五十年前内乱,契约被遗忘,血脉也逐渐沉寂。直到今天,你唤醒山的记忆,也唤醒了血脉中沉睡的力量。”
阿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发现手背上浮现出淡绿色的纹路——那是木族的古老图腾,只在古籍里见过。
“我我现在是”
“你是这一代木族的‘山语者’。”柳青烟微笑,“能与山对话,能借用山的力量,能守护这片土地的人。恭喜。”
阿雅愣了很久,忽然哭了。
不是伤心,是感动。
“原来我们没有遗忘”她擦着眼泪,“爷爷从小教我那些古老的知识,我以为只是传统原来,那是传承。”
“好好珍惜这份力量。”林守拙说,“云岭需要守护者,青木地灵虽然能守护山林,但无法与人沟通。你,就是山与人之间的桥梁。”
阿雅用力点头:“我会的!”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
几人走出屋子,看到村民们聚在祠堂前,正在举行一个简单的仪式——不是祭祀,而是种树。
每户人家都带来一棵树苗,种在祠堂周围。老人们吟唱着古老的歌谣,孩子们帮忙浇水。种完树后,所有人手拉手围成圈,对着祠堂鞠躬。
“他们在感谢祖神?”沈清雨问。
“也是在重建连接。”阿雅眼中闪着光,“从今天起,木族会重新与山相连,守护这片土地。”
阳光洒在祠堂上,那些新种的树苗在微风中摇曳,生机勃勃。
林守拙看着这一幕,笑了。
也许,这就是他守护人间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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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云岭山区恢复平静。
异常植物事件陆续解决,那些被污染的植物在青木地灵的净化下恢复正常。木族在阿雅的带领下,开始系统学习祖传知识,同时与现代科技结合,探索更可持续的山区发展模式。
林守拙等人准备返程。
临行前,阿雅送给每人一件礼物:给林守拙的是一截青木神像上脱落的老木——可以做成法器;给柳青烟的是一包云岭特有的灵植种子;给赤霄和白简的是两坛木族秘酿的果酒;给沈清雨的是一大包山货。
“这些蘑菇、野菜都是山里采的,纯天然。”阿雅笑着说,“还有,小金鹏好像很喜欢吃这种‘金线松子’,我多装了点。”
小金鹏一听有吃的,立刻从沈清雨肩上飞下来,钻进袋子里大快朵颐。
沈清雨哭笑不得:“谢谢阿雅姐。”
最后,阿雅单独叫住林守拙。
“青帝大人,”她郑重地说,“谢谢您。不仅救了木族,还让我找到了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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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林老板就行。”林守拙摆摆手,“对了,有件事要拜托你。”
“您说。”
“帮我留意云岭深处。”林守拙神色严肃,“青琅虽然被封印,但他说的‘万物归元大阵’可能还有残余影响。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阿雅点头:“明白。”
“还有,”林守拙从口袋里掏出那颗从百鬼夜行身上得到的黑色晶体,“这个给你。”
“这是”
“刑天氏的血脉核心,蕴含上古魔神之力。”林守拙说,“虽然被净化过,但还是有风险。你把它埋在青木地灵所在的位置,用地灵的力量慢慢消磨。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十年,但一旦完成,云岭的地脉会变得更加强大。”
阿雅双手接过晶体:“我会保管好的。”
“那就这样。”林守拙转身,“走了,店里花还没浇呢。”
众人上车,驶离木族村落。
阿雅站在村口,目送车子远去,直到消失在盘山公路尽头。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黑色晶体,又看看周围重焕生机的山林,脸上露出坚定的笑容。
“我会守住的,”她轻声说,“以木族山语者的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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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忘忧园艺店。
苏瑶正在给店里的植物浇水——这是她这三个月的习惯,每天下班后都会来店里坐坐,浇浇水,修修枝叶。
门开了。
她回头,看到林守拙站在门口,肩上趴着一只打瞌睡的金色小鸟,身后跟着抱着一大包山货的沈清雨。
“回来了?”苏瑶放下水壶,语气平静,但眼中的光芒出卖了她的心情。
“嗯,回来了。”林守拙走进店里,深吸一口气,“还是店里的味道好闻。”
“饿不饿?我去做饭。”
“等等。”林守拙叫住她,“那个快递你打开了吗?”
苏瑶摇头:“你说三天内没回来再打开。你回来了,所以不用打开了。”
林守拙笑了:“还是打开吧,里面有给你的礼物。”
苏瑶一愣,从包里取出保险柜钥匙,打开柜子,拿出那个木盒。
打开,里面没有危险物品,只有三样东西:
一截翠绿色的树枝,散发着浓郁的生机;
一颗拳头大小的透明水晶,水晶里封着一朵永不凋谢的花;
还有一封信。
苏瑶展开信,上面是林守拙的笔迹:
「苏瑶: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可能回不来了。
别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树枝是‘建木’的枝条,种在土里能长成通天神树,但更重要的是,它能连接地脉,守护一方水土。水晶里是‘永恒之花’,是我用神力凝聚的,能保你百病不侵,青春常驻。
抱歉,一直瞒着你很多事。但如果能重来,我可能还是会选择开这家店,还是会选择认识你。
对了,店里那些特殊植物,小雨知道怎么照顾。后院那棵梧桐树是我的‘本命树’,如果我死了,它可能会枯萎,但也可能会结出一颗种子。
如果真有那一天,帮我照顾好种子。
最后,谢谢你这三个月的等待。
林守拙 留」
苏瑶看完信,眼眶红了。
她抬起头,瞪着林守拙:“你什么意思?交代后事?”
“以防万一嘛。”林守拙挠头,“而且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下次再敢写这种信,我就把你店里的花全拔了!”苏瑶恶狠狠地说,但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林守拙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不会再有下次了。”他轻声说,“我保证。”
沈清雨识趣地抱着小金鹏溜进后院。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给店里的一切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柜台上的收音机里,正好放着一首老歌: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林守拙听着歌,看着怀里的人,看着这间小小的园艺店,忽然觉得
退休生活,其实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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