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发出的咆哮震得整座鬼哭崖都在颤抖，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七颗头颅，十四只眼睛，全部死死盯着林守拙。
“青帝还认得我吗？”中间那颗最大的头颅开口，声音像是千百个亡灵在同时说话，“三千年前，你斩我父神刑天，灭我全族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林守拙叹了口气，把手中的柳条随手插在地上：“刑天那老小子自己作死，非要跟天帝争位，被斩了能怪谁？至于你们这些余孽当年我念你们年幼，只封印未杀，现在看来，是我心软了。”
“封印三千年，生不如死！”另一颗头颅尖啸，“今日，我要将你撕碎，吞下你的神格，重振刑天氏荣光！”
它十四只手臂同时挥舞，每只手中都凝聚出不同武器——刀、剑、斧、戟、鞭、锤全是怨气凝结而成，散发着刺骨寒意。
林守拙却笑了。
他拍了拍袖子上的尘土，慢悠悠地说：“想打架？可以。但在这之前”
他转头看向那七个黑衣人：“你们几个，是狩灵会的‘七星使’吧？真是越来越出息了，连刑天余孽这种级别的邪物都敢招惹，不怕被反噬？”
为首的黑衣人冷哼一声：“只要能杀你，与谁合作都行。刑天氏与你有血海深仇，正是最好的刀。”
“刀？”林守拙摇头，“小心被刀割了手。”
话音刚落，百鬼夜行突然动了！
但不是攻击林守拙，而是其中一条手臂猛地横扫，砸向七个黑衣人！
“你干什么？！”黑衣人首领惊怒，急忙举起黑幡抵挡。
但百鬼夜行的力量远超他们想象。那手臂砸在黑幡上，黑幡瞬间炸裂，黑衣人首领吐血倒飞出去。
“愚蠢的凡人，”百鬼夜行七颗头颅同时冷笑，“真以为我会与你们合作？你们不过是我脱困的祭品罢了！”
剩下六个黑衣人脸色大变，想逃已经来不及。百鬼夜行另外六只手臂伸出，将他们全部抓在手中。
“不——！”惨叫声中，六个黑衣人的身体迅速干瘪，生命力被强行抽走，化作六道血光融入百鬼夜行体内。百鬼夜行的体型又膨胀了一圈，气势更加恐怖。
连重伤的黑衣人首领也没能幸免，被一只鬼手抓回，同样被吸干。
沈清雨看得脸色发白：“它它把自己人吃了？”
“刑天氏从来不讲信用。”林守拙平静地说，“他们信奉弱肉强食，同伴也不过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消耗品。”
他踏前一步，看向百鬼夜行：“好了，清场完毕。现在，让我看看三千年过去，你长进了多少。”
百鬼夜行七颗头颅同时怒吼，十四件兵器如暴雨般砸下！
林守拙不退不避，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定。”
简简单单一个字。
但就是这一个字，方圆百米的空间突然凝固了。砸下的兵器停在空中，百鬼夜行的动作僵住，连崖壁上飘落的树叶都静止了。
时间停滞？
不，沈清雨发现自己还能动，阿雅也能动。是小金鹏最先反应过来，它“啾”地叫了一声，飞到空中，朝百鬼夜行喷出一口金色火焰。
火焰落在百鬼夜行一条手臂上，烧得怨气滋滋作响。
“不是时间停滞，”沈清雨恍然大悟，“是空间束缚？不对，更像是”
“是‘律令’。”阿雅忽然开口，眼中闪过异彩，“我爷爷说过，上古神明言出法随，一言可为天下法。青帝大人刚才说的‘定’，不是法术，而是法则。”
林守拙回头看了阿雅一眼，有些意外：“木族的古籍里还记载着这些？”
“只剩残篇了。”阿雅苦笑，“但爷爷从小就教我，所以我知道一点。”
说话间，百鬼夜行已经挣脱了束缚。毕竟林守拙现在神力不足，强行使用“律令”消耗巨大，困不住它太久。
但就这短暂的停滞，已经够了。
林守拙手中柳条再次亮起翠绿光芒，他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百鬼夜行头顶。
柳条轻轻一划。
“断。”
百鬼夜行一颗头颅应声而断，化作黑烟消散。断口处没有再生，因为这一击蕴含了“斩断再生”的法则。
“啊啊啊——！”百鬼夜行痛苦咆哮，剩下的六颗头颅疯狂扭动，“你怎么会你的神力明明”
“神力是不足，”林守拙落在不远处，脸色有些苍白，“但战斗技巧和经验，你这三千年被封印着，我可一直在积累。”
他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虽然大部分时间在睡觉，但偶尔也会做做健身——比如给花浇浇水，修剪修剪枝叶，很锻炼手腕力量的。”
沈清雨：“”阿雅：“”
百鬼夜行暴怒，剩下六颗头颅同时张开嘴，喷出六道黑色光柱。光柱所过之处，草木枯死，岩石风化，连空气都被腐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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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沈清雨惊呼。
林守拙却不慌不忙，把柳条插回地面，双手结印。
“青木，借你山势一用。”
话音刚落，整座鬼哭崖突然震动起来。不是百鬼夜行造成的震动，而是整座山在回应林守拙的召唤。
崖壁上，那些刚刚被净化、恢复正常的老树，突然同时发光。无数翠绿色的光点从树木中飞出，汇聚到林守拙身边，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
六道黑色光柱轰在光罩上，激起漫天涟漪，但就是无法突破。
“这这是青木神的力量？”阿雅认出来了，“但祖神不是已经化作地灵了吗？”
“地灵也是山的一部分。”林守拙解释，“我只是借用山的‘势’，不是借用神力。就像借杠杆撬动重物，不需要自己有多大力气。”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这一手“借势”的本事，让百鬼夜行更加忌惮。
“该死的青帝还是这么狡猾！”百鬼夜行咬牙切齿，“但你神力不足是事实，我看你能撑多久！”
它不再攻击光罩，而是突然沉入地面——准确说，是沉入那些刻满符文的崖壁。
崖壁上的符文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刺眼。整个鬼哭崖开始变形、蠕动，仿佛活了过来。崖壁上裂开无数缝隙，每道缝隙中都伸出鬼手，朝林守拙他们抓来。
“它要和整座山融为一体！”柳青烟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里传来——他留在村子里布置结界，但一直关注着这边，“小林，这样下去它会成为‘山鬼’，再想除掉就难了！”
林守拙当然知道。
山鬼，山神堕落后的终极形态，与整座山脉同化，不死不灭。除非把整座山夷为平地，否则永远无法真正杀死它。
“小雨，阿雅，”林守拙忽然开口，“你们信我吗？”
“信！”两人毫不犹豫。
“好。”林守拙笑了，“那帮我个忙。小雨，用你的植物沟通能力，安抚这座山的‘情绪’。阿雅，你是木族后裔，血脉里应该还留着与山沟通的印记，试着唤醒这座山的‘记忆’。”
“唤醒记忆？”阿雅不解。
“每座山都有记忆，记得曾经发生过的所有事。”林守拙说，“鬼哭崖记得古战场的惨烈，但也记得更早的时候，这里曾经是生机勃勃的森林。帮我唤醒那份记忆。”
沈清雨和阿雅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沈清雨盘腿坐下，双手按在地面，闭上眼睛。她开始与周围的植物沟通，不是命令，而是安抚。
“别怕，”她在心中轻声说，“那些痛苦已经过去了想想阳光，想想雨露，想想鸟儿在枝头歌唱”
阿雅则跪在地上，咬破指尖，用血在地面画出一个古老的木族图腾。她开始吟唱，用的是木族最古老的祭祀语言——连她自己都不完全懂什么意思，但血脉中的记忆指引着她。
随着两人的行动，整座鬼哭崖的震动渐渐平息。那些从裂缝中伸出的鬼手开始退缩，崖壁上血红的符文光芒也变得暗淡。
百鬼夜行察觉到不对，发出怒吼：“你们在做什么？！停下！”
但它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林守拙抓住这个机会，身形再次消失。
这次他没有攻击百鬼夜行的本体，而是来到了崖壁最上方，那七个黑衣人刻画的阵法核心处。
核心是一个直径三米的血池，池中浸泡着七颗心脏——正是刚才被杀的七星使的心脏。血池周围，摆着七面黑色小幡，正是之前大幡的缩小版。
“以七星为引，聚万鬼成阵”林守拙看了一眼就明白，“很古老的邪阵，但有个致命弱点。”
他抬起脚，轻轻踩在地面。
“破阵，不一定非要懂阵法。有时候，破坏‘平衡’就够了。”
他这一脚，踩的不是血池，也不是小幡，而是血池边缘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石头碎裂的瞬间，整个阵法突然紊乱！
七面小幡同时炸裂，血池沸腾，池中七颗心脏爆开。阵法反噬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向百鬼夜行，它正在与山融合的过程被强行打断！
“噗——！”
百鬼夜行从崖壁中脱离出来，身形缩小了一大圈，气息也衰弱了许多。六颗头颅现在只剩四颗，断口处黑烟滚滚，显然受了重创。
“你你怎么知道”它难以置信。
“这种级别的邪阵，我在三千年前就玩腻了。”林守拙拍拍手上的灰，“顺便告诉你，当年教你爹这阵法的‘鬼谷子’，后来被我收编去天庭当了园艺师——他说种花比布阵有意思多了。”
百鬼夜行：“”
它知道自己输了。
重伤，阵法被破，与山融合的过程中断现在的它，别说杀青帝，连逃跑都难。
“但我不会让你好过！”它眼中闪过疯狂，剩下的四颗头颅同时膨胀，“既然杀不了你，我就自爆！拉着这方圆百里一起陪葬！”
，！
它要自爆！
一个鬼王级邪物的自爆，足以将整个云岭山区夷为平地！
“不好！”柳青烟在通讯器里急呼，“小林，快阻止它！”
林守拙当然知道要阻止。
但他现在神力不足，强行阻止的话
“小金！”沈清雨突然喊道，“你能做到吗？”
一直在空中盘旋的小金鹏听到呼唤，俯冲而下。它没有攻击百鬼夜行，而是飞到林守拙面前，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手。
然后，它转头看向百鬼夜行，张开嘴——
不是喷火。
而是吸气。
狂风骤起！
不是普通的风，是专门针对邪气的“净化之风”。小金鹏虽然还是幼崽，但作为上古金鹏，天生克制一切阴邪。它这一吸，百鬼夜行身上的怨气如长鲸吸水般被抽出，涌入小金鹏口中。
“不可能金鹏幼崽怎么可能”百鬼夜行惊恐地发现，自己连自爆都做不到了——怨气被抽走，它连维持形态都困难。
小金鹏越吸越快，小小的身体开始发光，羽毛上的金色越来越亮。它似乎在成长！
“原来如此。”林守拙恍然大悟，“金鹏以邪物为食，吞噬怨气能加速成长。金鹏老祖送这颗蛋来，不只是帮忙，更是给它找食。”
短短十几秒，百鬼夜行的体型缩小到只剩十米高。怨气几乎被抽空，四颗头颅只剩一颗，连站都站不稳。
小金鹏打了个饱嗝，喷出一小团金色火焰。它的体型明显大了一圈，羽毛更加鲜亮，眼神也锐利了许多。
“啾！”它得意地叫了一声，落在沈清雨肩上。
沈清雨摸摸它的头：“干得好。”
林守拙走到百鬼夜行面前，看着这个曾经威风凛凛、现在奄奄一息的邪物。
“还有什么遗言吗？”
最后一颗头颅抬起，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解脱：“青帝杀了我吧。这三千年的封印，我已经受够了。”
林守拙沉默片刻，点头。
他伸出手，点在头颅眉心。
金色光芒涌入。
这次不是净化，而是超度。
百鬼夜行的身体开始消散，化作无数光点。那些光点中，隐约能看到一张张人脸——是它吞噬的亡灵，此刻终于得以解脱。
最后，只剩下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落在地上。
那是刑天氏血脉的核心，蕴含着一丝上古魔神的力量。
林守拙捡起晶体，看了看，收进口袋。
战斗结束了。
鬼哭崖恢复了平静。崖壁上的符文全部消失，那些裂缝也自动合拢。整座山仿佛松了口气，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感一扫而空。
沈清雨和阿雅瘫坐在地，累得说不出话。
小金鹏在沈清雨肩上梳理羽毛，时不时打个饱嗝。
林守拙抬头看向天空。
月亮不知何时出来了，皎洁的月光洒在鬼哭崖上，给这片古老的土地披上了一层银纱。
“青帝大人，”阿雅忽然问，“那些亡灵都解脱了吗？”
“大部分解脱了。”林守拙说，“但还有一些执念太深的，可能需要时间。不过有了青木地灵的守护，他们会慢慢安息的。”
通讯器里传来柳青烟的声音：“村子这边也搞定了，结界布置完成。小林，你们没事吧？”
“没事。”林守拙顿了顿，“不过我有个问题。七星使是狩灵会的高层，他们出现在这里，肯定有更重要的人物指挥。那个人在哪？”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红光。
红光来自云岭最深处的方向——那里是无人区，连木族都很少涉足。
红光中，隐约能看到一座古老宫殿的虚影。
宫殿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影从中走出。
虽然距离很远，但林守拙还是看清了那个身影的样子。
他瞳孔骤缩。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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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忘忧园艺店。
苏瑶正在查看各地异常植物事件的报告，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喂？”
“苏瑶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个温润的男声，“我是金鹏速运的快递员。您有一个加急快递，寄件人姓‘林’，说是很重要，需要您亲自签收。”
“林？”苏瑶一愣，“林守拙？”
“寄件人信息保密，我无权查看。”快递员说，“您现在方便吗？我在您公司楼下。”
苏瑶立刻下楼。
楼下果然站着一个穿快递员制服的年轻人，手里抱着一个木盒。奇怪的是，这个快递员背后好像有一对若隐若现的金色翅膀虚影？
“您的快递。”快递员把木盒递过来，“另外，寄件人让我转告您一句话：‘如果我三天内没回来，打开盒子。’”
苏瑶心头一紧：“什么意思？林守拙去哪了？”
“抱歉，我只是个送快递的。”快递员微笑，“不过祝他好运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身影就融入阳光中，消失不见。
苏瑶抱着木盒回到办公室，盯着它看了很久。
最终，她没有打开。
而是把它锁进保险柜。
“林守拙，”她低声说，“你最好给我平安回来。”
窗外，阳光正好。
但云岭深处的红光，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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