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生日那天,天气预报说有雷阵雨。
林守拙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盒子是桃木的,表面用极其细腻的刀工雕着云纹,盒子里铺着丝绒,上面躺着一枚琥珀。
琥珀只有指甲盖大小,里面封着一朵淡紫色的四瓣小花。
“带这个会不会太寒酸了?”他自言自语,又摇摇头,“算了,总比空手好。”
昨晚苏瑶发来定位时,特意强调:“就几个朋友,在私人会所吃顿饭,别带太贵重的礼物,不然我跟你急。”
林守拙当时回了个“好”字,然后顺手把手机放在柜台上。下一秒,手机屏幕亮起,跳出一条天气预报的推送:“今晚八点至十点,本市将有强对流天气,伴有短时大风和雷暴,请市民注意安全。”
雷暴。
他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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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会所“云庐”坐落在半山腰,从市区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林守拙到得早,停车场里只停着三辆车。
侍者领他穿过庭院,假山流水,竹林掩映。苏瑶选的地方一向品味不错。
“林先生这边请,苏总在听雨轩等您。”
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
苏瑶今天穿了一件浅杏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挽起,少了几分职场上的凌厉,多了些居家的柔和。她对面坐着两位女性,年纪相仿,应该就是她说的“几个朋友”。
还有一个男人。
“守拙来了。”苏瑶眼睛一亮,起身迎过来,“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闺蜜,林薇薇和李想。这位是周明远,我大学同学,现在在投行工作。”
“你们好。”林守拙点头致意。
林薇薇是个活泼的姑娘,上下打量他一番,凑到苏瑶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惹得苏瑶轻拍她一下:“别闹。”
周明远站起来,很绅士地伸出手:“林先生,久仰。苏瑶经常提起你。”
“客气了。”
握手时,林守拙感觉到对方掌心有茧,位置很特别——不是写字或健身留下的,更像是长期握持某种特定工具形成的。
习武之人?还是玩枪的?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坐吧,菜马上就好。”苏瑶拉他在身边坐下,“本来想在外面露台吃,但看这天气,还是改室内了。”
正说着,窗外传来隆隆的雷声。
雨点开始落下,打在庭院的竹叶上,噼啪作响。
“这天气还真是……”李想端着茶杯,“说下就下。”
“七月天,孩儿脸嘛。”林薇薇笑道,“不过也好,下雨天在室内吃饭,更有氛围。”
侍者开始上菜。菜品精致,分量不大,但看得出花了心思。席间聊天也轻松,主要是三个女人在说学生时代的趣事,偶尔周明远插几句,林守拙大多时候安静听着。
直到主菜上完,侍者推来生日蛋糕时,门被敲响了。
“苏总,有您的快递。”侍者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进来,“对方说一定要在晚餐结束前送到。”
苏瑶接过礼盒,皱了皱眉:“谁送的?”
“没有署名,只说祝苏小姐生日快乐。”
礼盒是深蓝色的,扎着银色丝带。苏瑶放在桌上,没急着拆。
“可能是客户吧。”林薇薇凑近看,“包装这么精美,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苏瑶看向林守拙,“你觉得呢?”
林守拙的目光落在礼盒上。
在其他人眼中,这只是个普通的礼物盒。但在他的视线里,盒子上缠绕着一股淡淡的黑气,像是有生命般缓缓蠕动。
“先放一边吧。”他说,“蛋糕要紧。”
“对,先切蛋糕!”林薇薇起哄。
蜡烛点亮,灯光调暗。苏瑶闭眼许愿时,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大,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瞬间将室内照得惨白。
雷声紧随而至,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苏瑶睁眼,吹灭蜡烛。掌声响起时,她看向林守拙,轻声说:“谢谢你能来。”
“应该的。”
切完蛋糕,话题又回到那个礼盒上。
“拆开看看吧。”李想好奇,“说不定是惊喜呢。”
苏瑶犹豫了一下,还是解开了丝带。打开盒盖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里面弥漫出来。
盒子里铺着黑色的丝绒,上面躺着一枚玉佩。
正是那晚赵天宇把玩的那枚。
玉佩在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红光,内部像是有什么液体在流动。
“这是……”苏瑶愣住了。
“好漂亮的玉佩。”林薇薇伸手想去拿。
“别碰!”林守拙和周明远几乎同时开口。
林薇薇的手停在半空,疑惑地看向两人。
周明远率先反应过来,解释道:“古玉这种东西,来历不明的最好不要随便碰,可能有忌讳。”
“对,我也有这个习惯。”林守拙接话,“尤其这种红色的玉,很少见。”
苏瑶脸色不太好看。她盖上盒子:“可能是谁送错了,我回头处理掉。”
但林守拙知道,不是送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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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玉佩是赵天宇故意送来的。上面的阴气已经沾染了苏瑶的气息,就算扔掉,也会像追踪器一样,源源不断地泄露她的位置。
而且,这东西在室内多放一分钟,周围的负面能量就浓一分。
“我去趟洗手间。”林守拙起身。
“出门右转走到头。”苏瑶说。
林守拙出门,却没有去洗手间。他走到庭院廊下,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琥珀,对着灯光看了看。
琥珀里的小花微微发光。
“借点力。”他轻声说,将琥珀按在廊柱上。
琥珀嵌入木头的瞬间,一道极淡的绿色光芒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像水波般漫过整个庭院。所有植物在这一刻微微颤动,叶子舒展开来,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弥漫的阴气。
三秒后,光芒消失。
庭院里的空气清新了不少。
林守拙收回琥珀,转身回包厢。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侍者,正拿着对讲机低声说着什么。见林守拙看过来,他立刻移开视线,快步离开。
有意思。
回到包厢,气氛已经恢复正常。林薇薇正讲着某个明星的八卦,大家都笑作一团。
但周明远看林守拙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林先生做什么工作的?”周明远忽然问。
“开花店的。”
“忘忧园艺店,我知道。”周明远点头,“我太太上周还在你那里买了一盆多肉。她说老板很懂植物,连浇水的时间都能精确到小时。”
“熟能生巧。”
“不只是熟能生巧吧。”周明远微笑,“有些知识,不是经验能积累出来的。”
这话里有话。
苏瑶看了周明远一眼:“明远,你什么时候对植物这么感兴趣了?”
“一直都有兴趣。”周明远看向窗外,“尤其是那些……不同寻常的植物。”
窗外,雨势渐小。
林守拙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玉佩需用朱砂封存,否则子时必生异变。陈。”
陈伯的消息倒是及时。
他回复:“已处理。”
片刻后,又一条短信:“小心周明远,他是赵天宇的表弟。”
林守拙抬眼,正好对上苏瑶的目光。她微微摇头,示意他别表现出来。
原来如此。
赵天宇这局布得还挺周全。自己送玉佩,表弟来监视,里应外合。
“对了,我有个提议。”林薇薇忽然说,“既然下雨,咱们不如玩个游戏?真心话大冒险,老掉牙但经典!”
“好啊。”李想附和。
苏瑶看向林守拙:“玩吗?”
“可以。”
游戏开始。第一轮酒瓶转到了周明远。
“我选真心话。”他说。
林薇薇眼睛一亮:“那你老实交代,大学时是不是暗恋过瑶瑶?”
周明远愣了愣,笑道:“这问题……是,确实有过好感。不过那是过去的事了。”
苏瑶有些尴尬:“薇薇!”
“哎呀,游戏嘛。”林薇薇摆摆手,“下一轮!”
酒瓶这次指向了林守拙。
“我选大冒险。”他说。
林薇薇想了想:“那……你现在打电话给你通讯录里第三个人,跟他说‘我昨晚梦见你了’,不能解释为什么!”
其他人笑起来。
林守拙无奈,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从上往下数,第三个是——
陈伯。
他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陈伯的声音传来:“喂?小林啊,什么事?”
“陈伯,”林守拙面不改色,“我昨晚梦见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陈伯的声音有点古怪,“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
“在哪呢?”
“云庐会所,苏瑶生日。”
“哦。”陈伯顿了顿,“那什么,梦到我是好事,说明咱们有缘分。行了,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电话挂断。
桌上爆发出笑声。林薇薇笑得直拍桌子:“陈伯是谁啊?声音听起来好慈祥!”
“社区主任。”林守拙说,“经常照顾我生意。”
“真可爱!”林薇薇抹抹笑出的眼泪,“好了好了,下一轮!”
游戏继续。接下来的几轮都没转到林守拙,倒是苏瑶被转到一次,选了大冒险——给最近通话的第一个人唱生日歌。
她打给了秘书,对方接听后明显懵了,但还是配合着听完,最后说了句“苏总您开心就好”。
气氛越来越轻松。
直到第九轮,酒瓶再次指向林守拙。
“这次我选真心话。”他说。
林薇薇坏笑:“那我要问个劲爆的——林老板,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包厢里瞬间安静。
苏瑶端起茶杯,装作不在意,但耳朵明显竖起来了。
林守拙想了想,说:“有。”
“哇!”林薇薇和李想同时惊呼,“是谁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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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二个问题了。”林守拙微笑。
“小气!”林薇薇撇嘴,但还是放过他了。
游戏又玩了几轮,快十点时,雨停了。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李想看了眼手机,“瑶瑶,生日快乐!今天很开心!”
“谢谢你们能来。”苏瑶起身送她们。
周明远也站起来:“我送你们下去吧,刚好顺路。”
三人离开后,包厢里只剩下林守拙和苏瑶。
窗外的庭院笼罩在夜色中,雨后空气清新,虫鸣渐起。
“谢谢你送的琥珀。”苏瑶从包里取出那个小木盒,“很漂亮。里面的花是什么品种?我从来没见过。”
“忘忧草。”林守拙说,“现在应该已经绝迹了。”
“绝迹了?”苏瑶小心地拿起琥珀,“那这个……”
“很多年前存的。”林守拙顿了顿,“戴着它,能安神。”
苏瑶握紧琥珀,轻声说:“那个玉佩……”
“已经处理了。”林守拙从桌上拿起礼盒,打开。里面空空如也,玉佩不见了,连那层黑丝绒都变成了普通的灰色。
“什么时候……”苏瑶惊讶。
“你许愿的时候。”林守拙合上盒子,“这种东西,不能留。”
苏瑶看着他,眼神复杂:“守拙,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想安静生活的人。”林守拙看向窗外,“但有时候,安静是需要争取的。”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电话。
林守拙接起:“喂?”
“小林,江边出事了。”陈伯的声音很急,“我们监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就在你上次注意到的那段江面。你现在在哪?能过来一趟吗?”
林守拙看了眼苏瑶:“我在云庐,过去要半小时。”
“尽快。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但情况不太对劲。”
“好。”
挂断电话,苏瑶问:“出事了?”
“有点工作上的事。”林守拙起身,“我得先走。你……”
“我跟你一起去。”苏瑶拿起外套,“反正我也没事,而且,”她顿了顿,“我想看看,你平时都在处理什么‘工作’。”
林守拙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拦不住。
“可能会看到一些……超出常理的东西。”
“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两人下楼时,周明远的车还在停车场。他站在车边抽烟,见他们出来,迎上来:“要走了?我送你们?”
“不用,我们开车了。”苏瑶说。
“那好,路上小心。”周明远点点头,目光在林守拙身上停留了一瞬,“林先生,有机会再聚。”
“一定。”
车子驶出停车场,开上山路。后视镜里,周明远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车消失在拐角。
“他知道什么了?”苏瑶问。
“可能知道得比我们想象的多。”林守拙握着方向盘,“他是赵天宇的表弟。”
苏瑶倒吸一口凉气:“什么?可他是我的大学同学……”
“所以赵天宇早就开始布局了。”林守拙说,“从接近你身边的人开始。”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雨后的山路湿滑,但林守拙开得很稳。
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江边。
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几辆黑色suv停在路边,车灯把江岸照得通明。陈伯站在人群中,正拿着对讲机指挥着什么。
见到林守拙,他快步走过来,看到苏瑶时愣了一下:“苏总怎么……”
“她跟来的。”林守拙说,“情况怎么样?”
“你自己看吧。”陈伯表情凝重。
三人走到江边护栏处。江面宽阔,水色在夜色中呈现墨黑。但在距离岸边大约五十米的地方,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诡异的荧光绿。
那绿光像是有生命般缓缓蠕动,范围在逐渐扩大。
“那是什么?”苏瑶小声问。
“不知道。”陈伯说,“半小时前突然出现的。我们试过取样,但所有接触绿光的设备都失灵了。而且……”
他指了指江面:“你仔细看,绿光下面。”
林守拙凝神看去。
绿光下方的江水里,隐约可见巨大的阴影在游动。不止一个,至少有四五个,每一个都有公交车那么长。
“生物?”他问。
“不像。”陈伯摇头,“热成像显示没有生命特征,但它们在动。”
正说着,江面突然掀起一阵大浪。
一只巨大的、像是章鱼触手的东西破水而出,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又重重拍回水面,激起数米高的水花。
触手表面覆盖着鳞片,在绿光映照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这……”苏瑶脸色发白。
“退后!”陈伯喊道。
岸上的工作人员迅速后撤。林守拙却站在原地没动。
“守拙!”苏瑶拉住他的手臂。
“没事。”林守拙拍拍她的手,走到护栏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种子——是店里常见的观赏辣椒的种子,很小,黑褐色。
他将种子抛向江面。
种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荧光绿的水域。
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种子入水的位置,绿光突然变得黯淡。紧接着,一株辣椒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水而出,迅速生长,开花,结果。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鲜红的辣椒挂在枝头,在绿光映衬下格外醒目。
而那些游动的阴影,在辣椒苗出现的瞬间,齐刷刷地转向这边。
江面安静下来。
连浪都小了。
“这是什么原理?”陈伯目瞪口呆。
“以毒攻毒。”林守拙说,“那些绿光本质是一种污染性能量,我用生命力更强的植物能量中和它。”
“那水里的东西呢?”
“它们暂时被吸引了注意力。”林守拙看着江面,“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源头不解决,这些东西会越来越多。”
“源头在哪?”
林守拙转头看向上游方向:“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在赵氏集团那个‘未来生态社区’的工地。”
陈伯脸色一变:“我马上安排人手去查。”
“等等。”林守拙叫住他,“这样大张旗鼓地去,会打草惊蛇。而且,如果那里真有东西,普通人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
林守拙想了想:“明天,以社区绿化合作的名义,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苏瑶说,“那个项目,青云科技是技术合作方之一,我有正当理由去工地。”
“太危险了。”
“你在就不危险。”苏瑶看着他,“而且,这事因我而起,我不能躲在你后面。”
林守拙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
陈伯看看两人,叹了口气:“我会安排便衣在外围接应。小林,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不要硬来。”
“我知道。”
江面上,那株辣椒苗还在发光。绿光的范围缩小了一圈,但水下的阴影并未散去,仍在缓缓游动。
夜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来,有些凉。
苏瑶紧了紧外套,轻声问:“守拙,这些东西……是赵天宇弄出来的吗?”
“他没那么大本事。”林守拙说,“但他打开了一扇不该打开的门。”
“门?”
“有些古老的封印,不该被惊动。”林守拙望向漆黑的江面,“而现在,门开了一条缝。”
手机震动。是周明远发来的短信:
“表哥让我问,玉佩收到了吗?他希望能得到苏小姐的反馈。”
林守拙冷笑,回复:
“玉佩很好,替我谢谢他。另外告诉他,有些东西,碰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发送。
几秒后,回复来了:
“我会转达。不过林先生,我表哥这个人,最不喜欢别人威胁他。”
林守拙收起手机,对苏瑶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那你呢?”
“我回店里。”林守拙说,“有些准备要做。”
车子离开江边时,苏瑶回头看了一眼。
江面上,那株辣椒苗还在发光,像黑夜中的一盏孤灯。
而水下的阴影,似乎又多了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