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江边。
林守拙和秦月赶到时,绿光已经蔓延到距离堤岸不足百米的江面。水下的阴影比昨晚更加清晰——那是一个巨大的、多触手的轮廓,像某种深海生物,但比例怪异得不似自然界产物。
更麻烦的是,它前进的方向正对着青云科技大厦。
“它在朝市区移动的速度加快了。”秦月举着平板,上面显示着实时监测数据,“时速大约五公里,照这个速度,两小时后就会抵达最近的滨江公园。”
“公园晚上有人吗?”
“理论上没有,但保不准有夜跑或者钓鱼的。”秦月皱眉,“而且它继续前进的话,下一步就是沿江的住宅区。”
林守拙看着江面,深吸一口气。
“你退到堤坝后面去。”
“你要做什么?”秦月问。
“做个实验。”
林守拙走到水边,蹲下身,手掌按在潮湿的泥土上。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地下。
土地是有记忆的。每一粒沙,每一块石,都记录着千万年的变迁。他要寻找的,是这片江岸最初的“脉动”。
找到了。
在意识深处,他触碰到一道微弱但坚韧的“根脉”——那是上古时期,某位地只留下的守护印记,经过千年岁月已近乎消散。
“借你一点力。”他轻声说。
神力如涓涓细流,注入那道古老的印记。刹那间,以林守拙的手掌为中心,泥土中涌现出翠绿色的光芒。光芒如藤蔓般蔓延,迅速覆盖了方圆十米的江岸。
秦月瞪大了眼睛。平板上的能量读数直线飙升,突破了仪器的上限。
“这是……什么级别的灵力波动?!”她喃喃道。
江中的怪物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前进的速度骤然减慢。一根触手破水而出,试探性地朝岸边的绿光扫来。
就在触手即将触及光芒的瞬间,岸边的泥土突然翻涌!
数十条粗壮的青色藤蔓破土而出,如灵蛇般缠向触手。藤蔓表面流转着金色的符文,每一根都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
触手被缠住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冲击。秦月捂住耳朵,脸色发白。
林守拙站起身,双手虚握。藤蔓随他的动作收紧,触手表面的鳞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竟被勒出了裂痕!
怪物吃痛,猛地将触手收回水中。但藤蔓死死缠着不放,竟将整条触手从水下拽出了一截!
借着月光,两人终于看清了那怪物的部分真容——
被拽出水面的是一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柱状肢体,直径超过一米五。鳞片缝隙中渗出粘稠的暗绿色液体,滴落水面时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更诡异的是,肢体表面还附着着大量半透明的卵状物,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隐约可见里面有东西在蠕动。
“它在繁殖?!”秦月惊呼。
林守拙眼神一凝。藤蔓上的金色符文骤然亮起,炽热如熔金。被缠住的肢体在高温下开始冒烟,那些卵状物纷纷爆裂,溅出腥臭的浆液。
怪物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啸,整片江面剧烈翻腾。另外几根触手同时破水而出,疯狂抽打向岸边的藤蔓!
“小心!”秦月喊道。
林守拙不躲不避,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握拳。
“锁。”
一个字,轻如叹息。
但江岸边的所有藤蔓同时暴长!它们不再局限于岸边,而是如狂蟒般窜入江中,主动缠向那些挥舞的触手。一时间,江面上藤蔓与触手纠缠成一团,水花四溅,绿光与金芒交织。
秦月看得目瞪口呆。她见过特事局的几位高手出手,但从未见过如此……如此“自然”又如此“霸道”的力量。那不像是在施法,倒像是在号令这片土地本身。
战斗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最终,六根触手全部被藤蔓缠住,怪物庞大的身躯被强行拖到浅水区。月光下,它的全貌终于显露——
那是一个难以名状的生物。主体像一个放大了百倍的水母,半透明的躯体里流淌着荧光绿的液体。从躯体下方伸出八根触手,每根都有三四十米长。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部”——如果那能叫头部的话——是一个不断开合的圆形口器,里面布满了几圈锋利的齿状结构。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秦月喃喃道。
林守拙走到水边,凝视着被束缚的怪物。他的眼中泛起淡淡的金芒,视线穿透了怪物的躯体,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在怪物体内,有一个核心——拳头大小,散发着强烈的绿源能量波动。核心周围,密密麻麻的符文正在缓缓旋转。
那是人造的。
这怪物不是自然产物,而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兵器”。
“绿源教……”林守拙低声说,“他们不光解封了地脉能量,还用这能量创造了这种东西。”
“能消灭它吗?”秦月问。
“能,但会引发能量爆炸,污染整段江面。”林守拙摇头,“最好的方法是重新封印。”
“可封印的核心石碑被赵天宇拿走了。”
“那就找替代品。”林守拙看向手中的青铜钥匙——不知何时,它已经被他握在手中。
钥匙表面的锈迹正在脱落,露出下面古朴的纹路。
秦月注意到钥匙:“这是……”
“一件旧物。”林守拙说,“本来不想用的,但现在看来,不用不行了。”
他走到怪物面前,举起钥匙。钥匙尖对准怪物体内的核心,然后,轻轻一刺。
没有物理上的接触。钥匙尖在距离怪物躯体还有半米时停住,但一道无形的波动已经穿透过去,精准命中核心。
核心上的符文瞬间紊乱,绿光大盛!
怪物发出最后的尖啸,八根触手疯狂挣扎。但藤蔓死死锁住它,让它无法逃脱。
核心开始收缩,从拳头大小缩小到核桃大,再缩小到米粒大……最后,“噗”的一声轻响,消散无形。
失去了核心,怪物的躯体迅速崩溃。半透明的组织化作粘液溶解在水里,骨骼和鳞片则化为飞灰。几分钟后,江面上只剩下一些残留的绿色荧光,还在缓缓消散。
藤蔓松开了束缚,退回岸边,重新没入泥土。岸边的绿光也逐渐暗淡,最终消失不见。
一切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腥味,和江面上那些慢慢散去的绿光,证明刚才的战斗真实存在。
秦月跑到林守拙身边:“你没事吧?”
“没事。”林守拙收起钥匙。钥匙已经重新布满锈迹,看起来又像一件普通的古物。
“刚才那是……封印?”
“算是。”林守拙说,“暂时封住了它的核心,让它自我分解。但这只是治标,地脉能量还在泄漏,很快会有新的怪物诞生。”
秦月看向江面:“也就是说,我们只有几天时间?”
“最多三天。”
远处传来警笛声。特事局的人终于赶到了,几辆黑色越野车疾驰而来,停在堤坝上。
陈伯第一个下车,快步走来:“情况怎么样?监测站刚才检测到大规模能量爆发……”
“解决了,暂时。”秦月简单汇报了经过。
陈伯听完,看向林守拙的眼神复杂:“小林,你……”
“陈伯,我需要绿源教的所有资料。”林守拙打断他,“还有,1958年云南事件中,封印的具体细节。越快越好。”
“我马上安排。”陈伯点头,“另外,赵天宇那边有动静了。半小时前,他离开了住所,去了城郊的一个私人会所。我们的人正在监视。”
“会所?”
“叫‘翠微山庄’,是他名下的产业。”陈伯说,“平时很少用,但今晚去了不少人,都是生面孔。”
林守拙和秦月对视一眼。
“可能是绿源团队的人。”秦月说。
“去看看。”林守拙说。
“现在?”陈伯皱眉,“太危险了。赵天宇既然敢明目张胆召集人手,肯定有所准备。”
“正因为有所准备,才要去看。”林守拙说,“等他们准备好,就晚了。”
陈伯犹豫了几秒,终于点头:“好,我安排人接应。但你们要答应我,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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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山庄坐落在城东的山脚下,占地广阔,环境幽静。此时已是凌晨两点,但山庄里灯火通明。
林守拙和秦月把车停在距离山庄一公里的路边,步行靠近。陈伯安排的两名特事局便衣已经等在树林里。
“目标进去后就没出来。”其中一个便衣低声说,“我们数了一下,今晚一共来了十三辆车,二十九个人。其中有七个是外国人。”
“能拍到脸吗?”秦月问。
“拍到了几个。”便衣递过平板。
秦月快速浏览照片,忽然停在一张上:“这个人……我认识。”
照片上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子,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
“他果然在这里。”林守拙看向山庄,“还有其他发现吗?”
“山庄里有很强的能量屏蔽,我们的探测设备进不去。”另一个便衣说,“但根据热成像,大部分人都聚集在主楼的地下室。”
林守拙想了想:“你们在这里继续监视,我们进去看看。”
“太冒险了。”秦月说,“对方的屏蔽手段很高级,我的设备在里面可能失灵。”
“不需要设备。”林守拙从口袋里掏出几粒种子,“用最原始的方法。”
他蹲下身,将种子撒在泥土里,然后伸手按在地面。微弱的绿光一闪而逝,种子迅速发芽,长出几株不起眼的野草。
但这些野草的根须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山庄方向蔓延。
“植物的感知比仪器更灵敏。”林守拙闭上眼睛,“它们会告诉我里面有什么。”
秦月好奇地看着这一幕。在她学过的所有知识里,都没有这种能力的记载。
几分钟后,林守拙睁开眼睛,表情凝重。
“地下室有一个大型仪式现场。”他说,“二十九个人围成一个圈,中间摆着三样东西:一块石碑,一个青铜鼎,还有……一具骸骨。”
“石碑?”秦月眼睛一亮,“是不是工地上消失的那块?”
“应该是。”林守拙说,“石碑表面刻满了符文,正在发光。青铜鼎里燃烧着绿色火焰,火焰中漂浮着一些东西……像是植物的种子。”
“他们在干什么?”
“举行某种唤醒仪式。”林守拙站起来,“目标不是江里的怪物,而是更深层的东西——他们想彻底打开地脉封印,释放全部能量。”
“必须阻止他们!”
“等等。”林守拙拉住她,“地下室不止这些人。还有四个……守卫。不是普通人,身上有能量波动,应该是绿源教的修行者。”
“那我们……”
“声东击西。”林守拙看向山庄的另一侧,“你去制造点动静,引开守卫。我趁机进去,破坏仪式。”
“我一个人?”
“陈伯的人会在外面接应你。”林守拙说,“记住,只是制造动静,不要正面冲突。五分钟后,无论成不成功,都立刻撤退。”
秦月看着他:“那你呢?”
“我自有办法。”林守拙笑了笑,“别忘了,我可是退休人士,最擅长保护自己。”
秦月咬了咬嘴唇,最终点头:“好,五分钟后,不管怎样,你都要出来。”
“成交。”
两人分头行动。秦月带着两个便衣绕向山庄西侧,林守拙则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潜入庭院。
山庄的安保比想象中松散——或者说,里面的人对仪式太过专注,忽略了外围警戒。林守拙很轻松就接近了主楼。
通过一扇半开的地下室窗户,他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正如植物感知到的那样,二十九个人围成三层圆圈。七个人,包括赵天宇和埃里克·沃森。中间一层十二个,外层十个。所有人穿着统一的深绿色长袍, chantg着某种古老的语言。
中央的石碑散发着强烈的绿光,光芒投射在天花板上,形成一个复杂的法阵图案。青铜鼎中的绿色火焰跳动,偶尔溅出几点火星,落在地上就会烧出一个小坑。
而最让林守拙注意的是那具骸骨——那不是人类的骨骼,而是一种类人但又有差异的生物。头骨较大,眼眶深陷,牙齿锋利。骨骼表面也刻着细小的符文,与石碑上的如出一辙。
“地脉守护者的遗骸……”林守拙明白了。
绿源教不仅偷走了封印石碑,还盗走了守护者的尸骨。他们要用守护者残留的力量,强行冲开封印。
仪式已经进入关键阶段。石碑上的光芒越来越盛,整个地下室开始震动,细小的尘土从天花板落下。
不能再等了。
林守拙正要行动,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是秦月他们制造了爆炸——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动静很大,连地下室都感觉到了震动。
仪式被打断。几个守卫迅速冲出去查看,赵天宇和沃森也皱起眉头。
就是现在!
林守拙推开窗户,一跃而入。落地时悄无声息,但仪式圈里的七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林守拙?”赵天宇脸色一变,“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的品味太差了,藏得不够深。”林守拙说,目光落在石碑上。
沃森眯起眼睛:“你就是那个破坏我们计划的人?有意思……你身上的能量波动很特别。”
“把石碑和骸骨还回去,我可以放你们走。”林守拙说。
“还回去?”赵天宇笑了,“你知道我们花了多大代价才弄到这些吗?有了地脉能量,赵氏集团就能掌控新能源市场,成为真正的巨头!”
“以整座城市为代价?”
“那是必要的牺牲。”沃森接话,“人类的进步总是伴随着牺牲。地脉能量是地球赐予我们的礼物,凭什么要被封印?”
“因为你们控制不了它。”林守拙说,“五十多年前的教训,还不够吗?”
沃森眼神一冷:“你知道云南的事?”
“知道。”林守拙向前一步,“所以更不会让你们重蹈覆辙。”
仪式圈外的十几个信徒围了上来,每个人手中都多了一柄短杖,杖头闪烁着绿光。
“拿下他!”赵天宇下令。
林守拙叹了口气。
他真的只想种田,为什么总有人逼他加班?
第一个信徒冲上来时,林守拙只是抬了抬手。
地下室的墙壁、地面、天花板的缝隙里,突然涌出无数藤蔓。不是之前在江边那种粗壮的藤蔓,而是细如发丝、坚韧如钢丝的绿色细丝。它们如蛛网般展开,瞬间将冲上来的信徒缠住,固定在原地。
沃森眼睛一亮:“生命操控!你是自然系的能力者?不……比那更古老……”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你是……你是传说中的‘青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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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号一出,连赵天宇都愣住了。
林守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走到石碑前,伸出手。
“停下!”沃森大喊,“你不能碰它!封印已经松动,强行中断会引发爆炸!”
“我知道。”林守拙的手按在石碑上。
石碑剧烈震动,绿光疯狂闪烁。但林守拙的手稳如磐石,掌心泛起淡淡的金芒。
金芒与绿光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石碑上的符文开始一个个熄灭,就像被擦掉的字迹。
“不——”沃森想要冲过来,但被藤蔓拦住。
三十秒后,石碑上的光芒完全消失,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青铜鼎里的火焰也熄灭了,里面的种子化为灰烬。
地下室的震动停止了。
林守拙收回手,看向那具骸骨。他轻轻一挥手,骸骨表面的符文也逐一熄灭。
“仪式结束了。”他说。
外面传来更多的脚步声——陈伯带着特事局的大队人马赶到了。
赵天宇面如死灰,沃森则死死盯着林守拙,眼神复杂。
“你会后悔的。”沃森低声说,“封印已经松动了,就算暂时压制,也维持不了多久。地脉能量终将释放,到时候……你会需要我们的知识来控制它。”
“我不需要控制它。”林守拙说,“我只需要引导它,回到它该去的地方。”
特事局的人冲进地下室,迅速控制现场。陈伯走过来,看到平安无事的林守拙,松了口气。
“秦月呢?”林守拙问。
“在外面,受了点轻伤,但没事。”陈伯说,“多亏她制造的爆炸,分散了对方的注意力。”
林守拙点头,看向被带走的赵天宇和沃森。
“他们会怎么样?”
“我们会依法处理。”陈伯说,“但绿源教是个跨国组织,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人物。这次只是切断了他们在本地的触手。”
林守拙明白。这场战斗远未结束。
走出山庄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秦月等在门口,手臂上缠着绷带,但精神很好。看到林守拙,她眼睛一亮:“成功了?”
“暂时成功了。”林守拙说,“你受伤了?”
“小伤,被爆炸碎片擦了一下。”秦月不在意地摆摆手,“不过值了,我收集到了很多绿源教的一手资料,对研究很有帮助。”
林守拙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忽然觉得,有这样一群人在守护这个世界,也许自己真的可以安心退休。
“走吧。”他说,“回去补个觉。明天……哦不,今天还要开店呢。”
秦月笑了:“你真是我见过最敬业的‘退休人士’。”
晨光中,两人走向停车的方向。
而在他们身后,被押上车的沃森回头看了一眼林守拙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青帝苏醒……那些老家伙们,也该坐不住了吧。”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于某些存在来说,这只是一个漫长棋局的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