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点，忘忧园艺店隔壁的“奇花异草馆”正式开张。
没有剪彩仪式，没有开业花篮，只有司幽懒洋洋地靠在门口，手里举着一块手写招牌：「开业首日，买一送一，送完为止。备注：本店商品特殊，非专业人士请谨慎购买。」
招牌右下角还画了个俏皮的笑脸。
“你这招牌……”林守拙端着一壶新泡的茉莉花茶走过来，递给司幽一杯，“写得跟卖违禁品似的。”
“实话实说嘛。”司幽接过茶，抿了一口，“哇，这茉莉花香可以啊，加了什么？”
“晨露。”
“奢侈。”司幽咂咂嘴，“不过我喜欢。”
正说着，第一批客人来了——是几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年轻人，举着手机，显然是看了社交媒体上的推荐来的。
“老板！听说你这里有会发光的植物？”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兴奋地问。
司幽挑眉：“消息传得挺快嘛。有是有，不过……”他指了指招牌上的备注，“非专业人士请谨慎购买。”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司幽从店里端出一盆叶片泛着淡蓝色荧光的蕨类植物，“这盆‘月光蕨’，需要每天用纯净水浇灌，不能晒太阳，只能照月光。你们大学生宿舍有这条件？”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
“那……有没有简单点的？”另一个女生问。
司幽想了想，又从店里搬出一盆开着小黄花的植物：“这个，‘笑面花’。心情好的时候会晃动，心情不好的时候会耷拉叶子。养起来简单，就是需要经常跟它说话。”
学生们眼睛亮了：“这个好！多少钱？”
“三百八。”
“这么贵？”
“特殊品种，培育不易。”司幽面不改色，“买一送一，送一包特制营养土。”
学生们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掏钱买下了。抱着花盆离开时，还能听到他们兴奋的讨论声：“我要拍抖音！”“直播！这花肯定能火！”
林守拙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头：“你这店，迟早要上新闻。”
“上就上呗。”司幽无所谓，“反正都是合法植物，就是长得怪了点。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真正的‘特殊商品’，我只卖给懂行的。”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手里拿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表情严肃，步伐沉稳。
“司幽先生？”男人开口，声音平淡。
“是我。”司幽放下茶杯，“您哪位？”
男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证件，翻开：“异能者协会华东分会，审查员，李明哲。接到群众举报，说你这里可能出售未经登记的异常植物。”
林守拙和司幽对视一眼。
“李审查员，”司幽露出职业微笑，“欢迎欢迎。不过我要说明一下，我店里的所有植物，都在《异常生物管理条例》允许范围内。每一株都有完整的培育记录和能量等级评估。”
李明哲推了推眼镜：“方便让我进去看看吗？”
“当然，请。”
三人走进店里。店面不大，但布置得很精巧。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十盆形态各异的植物，每盆下面都有个小标签，写着品名、特性和养护要求。
李明哲很专业，他拿出一台手持能量检测仪，对每盆植物进行扫描。仪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屏幕上显示着能量读数。
“月光蕨，能量等级d，安全。”“笑面花，能量等级d+，安全。水晶多肉，能量等级c-，接近临界值，需要报备……”
他检查得很仔细，花了将近半小时才看完所有植物。最后，他收起仪器，表情缓和了些：“确实都在规定范围内。不过司幽先生，有几个品种已经接近c级临界值，根据规定，你需要提交书面说明和培育记录。”
“没问题。”司幽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文件夹，“都准备好了。”
李明哲接过文件夹，快速翻阅，点点头：“很规范。看来是我多虑了。”他合上文件夹，忽然看向林守拙，“这位是？”
“隔壁园艺店老板，林守拙。”司幽介绍，“我邻居。”
李明哲眼神微动：“林守拙……我听说过你。幸福里社区绿化节上，你展示过特殊养护技术。”
“略懂皮毛。”林守拙平静回应。
“不止皮毛吧。”李明哲意味深长地说，“协会的资料库里，你的评级是‘待定’。这种情况很少见。”
空气安静了几秒。
“李审查员，”司幽打破沉默，“您今天是来查我的店，还是来查我邻居的？”
“例行公事而已。”李明哲收起公文包，“既然没问题，我就不打扰了。不过提醒一句——协会最近在整顿异常物品交易市场，两位如果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要出手，最好先走正规渠道报备。”
说完，他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等人走远了，司幽才松了口气：“呼……还好我提前做了准备。”
“你好像很紧张？”林守拙问。
“废话。”司幽翻了个白眼，“异能者协会的审查员，出了名的难缠。他们权力很大，可以直接查封店铺，扣押商品。我可不想刚开业就被封店。”
“那你那些真正的‘特殊商品’……”
“在地下室。”司幽压低声音，“都是些c级以上的好东西，只卖给有资质的老客户。不过现在风声紧，得先收一阵子了。”
两人正说着，叶小雨匆匆跑过来，脸上带着焦急：“林哥！我爸妈来了！”
“在哪儿？”
“在店里……他们听说我被特招的事，非要来跟你谈谈。”
林守拙和司幽交换了个眼神，一起往园艺店走去。
店里，一对中年夫妇正坐在茶桌前。男人穿着朴素的衬衫，女人则是典型的家庭主妇打扮，两人看起来都有些拘谨。
“叔叔阿姨好。”林守拙走过去，“我是林守拙。”
叶父站起来，有些紧张地握手：“林老板，你好你好。我们是小雨的父母。”
“坐，喝茶。”林守拙泡茶，“小雨去拿点心了。”
叶母犹豫了一下，开口：“林老板，我们听小雨说，她不想去那个特招班，想继续在你这里打工……我们觉得，这样不太合适。”
“哦？为什么？”
“小雨这孩子，从小就……不太一样。”叶母看了丈夫一眼，“她总说能听见植物说话，我们带她看过医生，医生说可能是某种特殊的联觉症。现在学校说她有‘特殊天赋’，要重点培养，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叶父点头：“是啊，林老板。我们知道你照顾小雨，对她很好。但孩子的前途更重要，那个特招班是市重点中学办的，将来可以直接保送好大学……”
“爸妈！”叶小雨端着点心进来，眼睛红红的，“我说了我不想去！我就想在林哥这里学园艺！”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叶母急了，“人家老板能收留你多久？你能一辈子在花店打工吗？”
眼看气氛要僵，林守拙开口了：“叔叔阿姨，我能说两句吗？”
夫妇俩看向他。
“首先，小雨的天赋确实很特殊，但不是病。”林守拙语气平和，“她能感知植物情绪，这是非常罕见的能力。如果好好培养，将来可以成为顶尖的园艺师、植物学家，甚至生态学家。”
叶父皱眉：“可是……”
“其次，关于那个特招班。”林守拙继续说，“我了解过，那是市里新成立的‘特殊人才实验班’，主要培养方向是异能基础理论和能力控制。但小雨的能力偏向自然亲和，更适合在实践中学习。”
他从柜台下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拜托朋友做的规划——小雨可以同时注册特招班的学籍，但平时在我这里学习实践，每周去学校上两天理论课。这样既能接受正规教育，又不耽误能力培养。”
叶父叶母接过文件，仔细看起来。规划做得很详细，甚至包括了未来几年的发展路径和升学建议。
“这……”叶母有些动摇，“这样真的可以吗？”
“我已经和学校沟通过了，他们同意这种弹性学制。”林守拙说，“小雨的能力很珍贵，我们需要用最适合她的方式来培养，而不是把她塞进标准化教育的模子里。”
叶小雨站在一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叶父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林老板，你说得有道理。我们……我们只是怕耽误孩子。”
“我理解。”林守拙点头，“小雨就像我的妹妹，我不会害她。”
最终，叶父叶母同意了林守拙的方案。他们离开时，叶母还拉着林守拙的手不停道谢：“林老板，小雨就拜托你了。这孩子从小就内向，能在你这里变得这么开朗，我们真的很感激……”
送走叶父叶母，叶小雨扑过来抱住林守拙：“林哥！谢谢你！”
“傻丫头。”林守拙拍拍她的头，“以后好好学习，别让你爸妈失望。”
“嗯！”
下午，雨开始下起来。
秋天的雨淅淅沥沥，不大，但带着凉意。街上行人少了，园艺店里却很温暖——苏瑶带着团队在讨论“灵语花盆”的样品问题，叶小雨在整理新到的种子，林守拙在给几盆兰花换土。
“问题出在传感器上。”苏瑶指着平板上的数据，“植物情绪波动很微弱，现有传感器的精度不够，误报率太高。”
她的技术总监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姓张，此刻正皱眉思考：“要不试试生物电传感器？有些研究显示，植物在‘开心’或‘难过’时，生物电信号会有微弱变化。”
“可以试试。”苏瑶记录下建议，“单成本会增加多少？”
“至少百分之三十。”
苏瑶咬唇：“那售价就太高了，普通消费者接受不了。”
讨论陷入僵局。
林守拙换好土，洗了手走过来：“为什么不换个思路？”
“嗯？”苏瑶抬头。
“传感器是为了检测植物状态。”林守拙说，“但如果植物自己能‘表达’呢？”
他走到那盆叶小雨从司幽那里得到的含羞草前，轻轻碰了碰叶片。含羞草立刻合拢叶子，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展开。
“你们看，含羞草不需要传感器，它自己就会表达。”林守拙说，“如果我们培育一种植物，它的状态变化更明显、更易读，是不是就可以简化传感器了？”
苏瑶眼睛一亮：“你是说……专门为花盆培育配套植物？”
“对。”林守拙点头，“比如，叶片颜色会根据状态变化——缺水时变蓝，缺光时变黄，健康时保持翠绿。这样用户一眼就能看懂，不需要复杂的传感器和app解读。”
张总监也兴奋起来：“这个思路好！虽然需要重新育种，但长远来看，成本能降下来，用户体验也更好！”
“那育种的工作……”苏瑶看向林守拙。
“交给我和司幽。”林守拙微笑，“我们正好擅长这个。”
问题解决了，团队气氛轻松起来。苏瑶看了眼窗外：“雨越下越大了。张总监，你们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好，苏总明天见。”
团队离开后，店里又恢复了安静。雨声敲打着玻璃窗，像一首舒缓的催眠曲。
叶小雨在二楼看书，苏瑶在整理文件，林守拙泡了壶热茶，坐在窗边看雨。
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子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外面披着件浅灰色针织开衫，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绘着淡墨山水，很雅致。女子的年龄看起来三十出头，但气质沉静，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沧桑感。
“抱歉，打扰了。”女子声音轻柔，“请问，这里卖忘忧草吗？”
林守拙站起身：“忘忧草有很多种，您要哪种？”
“能让人忘记过去的。”女子看着他的眼睛，“真正的忘忧草。”
店里安静了几秒。
苏瑶放下文件，走过来：“这位女士，忘忧草只是个传说，现实中并没有能让人失忆的植物。”
“有的。”女子坚持，“只是很少有人知道怎么培育，更少有人愿意卖。”
她走到柜台前，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小锦囊，放在柜台上：“我愿意用这个交换。”
林守拙打开锦囊，里面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珠子呈半透明状，内部有云雾般的纹路在缓缓流动，散发出极其纯净的水属性能量。
“东海鲛人泪。”女子轻声说，“三百年才能凝聚一颗。佩戴可清心明目，避水防火，延年益寿。”
林守拙确实认识这东西。鲛人泪在修行界算是宝物，对凡人来说是延年益寿的圣品，对修行者来说是炼制法器的上佳材料。
“你为什么想要忘忧草？”他问。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有一个朋友……她记得太多不该记得的事，背负着太重的过去。我想帮她忘记，重新开始。”
“忘记未必是好事。”苏瑶说，“有些记忆虽然痛苦，但也塑造了现在的我们。”
“如果那些记忆只会带来痛苦呢？”女子反问，“如果记住就意味着永恒的折磨呢？”
林守拙看着她眼中的哀伤，忽然问：“你的朋友，是不是姓白？”
女子身体猛地一震。
“你……你怎么知道？”
林守拙没有回答，而是从柜台最下方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紫砂花盆。盆里种着一株不起眼的小草，叶片细长，颜色淡绿，看起来普普通通。
“这不是忘忧草。”他说，“这是‘忆梦草’。它不能让人忘记，但能把痛苦的记忆转化为梦境，让当事人在梦中慢慢释怀。效果很慢，需要三年，五年，甚至十年。但至少……不会彻底抹去一个人的过去。”
女子看着那株小草，手微微颤抖：“真的……有用吗？”
“有用，但需要时间。”林守拙把花盆推过去，“鲛人泪你收回去，这个送给你。就当是……替一个故人，照顾她的朋友。”
女子愣愣地接过花盆，许久，才轻声说：“谢谢你。”
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我叫沈清秋。如果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来城西的‘听雨轩’找我。”
门关上，油纸伞消失在雨幕中。
苏瑶走到林守拙身边：“她说的朋友……是白露？”
“应该是。”林守拙看着窗外的雨，“白露被封印千年，在人间应该还有故人。只是我没想到，千年过去，她的朋友还在为她奔走。”
“那个忆梦草……”
“确实有效。”林守拙说，“是我培育的品种之一，本来是想用来帮助那些受过创伤的人。现在用在白露的故人身上，也算合适。”
雨还在下。
店里温暖如春。
苏瑶靠在林守拙肩上，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你这家园艺店不像花店，倒像……许愿屋。各种各样的人带着各种各样的心事来，然后带着希望离开。”
“也许吧。”林守拙微笑，“不过比起许愿屋，我更喜欢当个普通的花店老板。”
“普通？”苏瑶抬头看他，眼神狡黠，“哪个普通花店老板会卖忆梦草，会认识千年地只的朋友，还有国家特殊部门的顾问证？”
林守拙失笑：“说得也是。”
窗外，雨渐渐小了。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在天边画出一道彩虹。
司幽从隔壁溜达过来，手里端着个盘子：“刚烤的饼干，尝尝？用月光蕨的孢子粉做的，据说能让人做好梦。”
“你店里还真是什么都有。”苏瑶拿起一块。
“那当然。”司幽得意，“不过说真的，刚才那个穿旗袍的女人，能量波动很不一般啊。至少活了……”
他看了眼林守拙，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知道什么？”叶小雨从楼上下来，好奇地问。
“至少……很有品味！”司幽改口，“那把油纸伞，是手工定制的，伞骨用的是三十年以上的老竹子，伞面是名家手绘。啧啧，有钱人。”
大家都笑了。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园艺店里，茶香、花香、饼干香混合在一起，温暖而安宁。
林守拙看着身边的人——活泼的叶小雨，精明的苏瑶，看似不正经实则靠谱的司幽，还有窗外那道彩虹。
退休生活啊。
虽然总有不速之客，虽然总有麻烦找上门。
但这样热热闹闹的，好像……也不错。
大家猜猜李明哲带来的邀请函会是什么内容？沈清秋还会带来什么关于白露的信息？叶小雨在特招班会遇到什么有趣的同学？欢迎在短评里分享你的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