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出免费检测招牌的第二天,忘忧园艺门口排起了队。
队伍里大部分是昨天在alexander园艺工坊买了植物的顾客,他们或是看到小黑板好奇,或是植物买回去后觉得不对劲——叶子太亮、香味太浓、生长速度不符合常理。
林守拙在店门口支了张小桌子,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工具:放大镜、ph试纸、手持式光谱仪(楚河友情提供),还有一小瓶他自制的“活性检测液”。沈清漪主动来帮忙,负责登记和维持秩序。
第一个上前的是位戴眼镜的中年阿姨,手里捧着盆开得正艳的蝴蝶兰:“小伙子,你帮我看看这花。昨天在对门买的,说是荷兰新品种,能开三个月不败。可我总觉得这花瓣亮得不正常”
林守拙接过花盆,先用放大镜观察叶片背面,又取了点土壤样本放在试纸上。试纸颜色迅速变化,从黄色变成深绿——土壤酸碱性被人工调整到极致,确实能让花开得艳丽,但会严重透支植物生命力。
“阿姨,这花您最好换个土。”林守拙温和地说,“原来的土壤酸性太强,长期养下去,等这波花开完,整株可能就枯死了。我给您配点中性营养土,再教您怎么慢慢调整。”
“我就说嘛!”阿姨拍大腿,“哪有花这么亮的!谢谢你啊小伙子,多少钱?”
“免费。”林守拙笑了笑,从店里拿出袋装好的营养土,“不过下次买花,您可以先看看叶片背面有没有异常反光,闻闻花香是不是过于浓烈——自然生长的植物,都有它自己的节奏。”
阿姨千恩万谢地走了。后面排队的人见状,纷纷议论起来。
“我那盆也是,叶子油亮得像打了蜡!”
“香味冲得我晚上睡不着觉!”
“还说是什么高科技培育,我看就是动了手脚”
队伍缓缓前进,林守拙耐心地为每一盆植物“体检”,给出养护建议。他没有直接说alexander店铺的问题,只是客观指出每种植物的真实状况。沈清漪在旁边做记录,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街对面的店铺——二楼窗帘紧闭,但能感觉到有人在观察这边。
检测到第十盆时,来了个不寻常的客人。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怀里抱着个泡沫箱,神色紧张。排到他时,他犹豫了很久才开口:“老板我不检测植物,我想请您看看这个。”
他打开泡沫箱,里面是一株已经半枯萎的奇特植物——茎干扭曲如蛇,叶片呈暗紫色,叶脉处隐隐泛着不自然的荧光。最诡异的是,这植物的根系不是扎在土里,而是缠绕着一块黑色的、布满孔洞的石头。
林守拙眼神一凝。这石头的气息,和昨天沈老爷子给他的那些碎片很像。伍4看书 勉废岳黩
“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他问。
“我我在网上买的。”年轻人吞吞吐吐,“卖家说是‘灵植’,能吸收负能量,改善风水。我养了半个月,它越长越怪,而且自从把它放卧室,我就老是做噩梦,身体也越来越虚”
林守拙戴上手套,小心地取出植物。刚触碰到叶片,一股阴冷的吸力就传来,比沈老爷子那块碎片强烈得多。这株“灵植”已经和黑石形成了共生关系,在不断吸收周围生物的生命力。
“这东西不能留。”林守拙严肃地说,“它吸收的不是负能量,是活人的精气。你再养下去,不出一个月就得大病。”
年轻人脸色煞白:“那那我怎么办?”
“东西放我这里,我处理掉。”林守拙从柜台下拿出个特制的密封盒,将植物和黑石放进去,“另外,你把卖家信息给我,这已经不是普通商业行为了。”
年轻人哆哆嗦嗦地写下网址和联系方式,感恩戴德地走了——林守拙还送了他一小包安神的花茶。
沈清漪凑过来,低声问:“林先生,这石头”
“和昨天那个同源,但这块‘活’得更久。”林守拙盯着密封盒,“看来有人在做这种生意。清漪,你爷爷当初是在哪找到那个铁盒的?”
沈清漪想了想:“是在老宅后院的废弃地窖里。爷爷说那是太爷爷那辈封存的,因为觉得那些东西‘不祥’。”
“地窖还在吗?”
“在,但已经很多年没打开了。”
林守拙若有所思。看来有必要去沈家地窖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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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左右,队伍终于排完了。总共检测了三十七盆植物,其中二十九盆有明显的人工干预痕迹,五盆有隐性病害,只有三盆是健康的自然生长状态。
沈清漪整理好记录,神色凝重:“林先生,这样下去,很多顾客的植物养不了多久就会出问题。到时候他们不会觉得是自己养护不当,而是会怪植物品种不好,甚至对整个园艺行业失去信心。”
“所以得有人告诉他们真相。”林守拙收拾着检测工具,“不过直接去对面砸场子不合适,得换个方式”
话音未落,店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正是alexander本人。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一身休闲装,手里还提了个精致的纸袋,笑容依旧标准:“林老板,不请自来,希望没有打扰。”
店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还在挑选植物的顾客停下动作,好奇地看着这两位“竞争对手”的首次面对面。
“alexander先生大驾光临,欢迎。”林守拙神色如常,“喝点什么?我刚泡了今年的春茶。”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alexander在柜台前的凳子坐下,目光扫过店里每一株植物,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以他的专业眼光,能看出这些植物都是自然生长,但长势好得不可思议。
林守拙倒了杯茶推过去。alexander接过,闻了闻,又抿了一口,赞叹道:“好茶。林老板不仅会养花,对茶也很有研究。”
“略懂一二。”林守拙给自己也倒了杯,“alexander先生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确实。”alexander放下茶杯,从纸袋里拿出个透明盒子,里面是一小段植物的根茎,表皮呈不自然的紫黑色,“这是我今早在一个顾客退回的植物上发现的。那株植物来自某个非正规渠道,据说是能‘改善风水’的‘灵植’。我想请教林老板,是否见过这种病理特征?”
林守拙接过盒子,只看了一眼就确认——这和上午那年轻人带来的植物,是同一种东西。
“见过。”他直言不讳,“这不是病理,是人为培育的共生体。植物和某种吸收生命力的物质共生,靠吸收周围生物的精气生长。长期接触,轻则体虚多梦,重则重病缠身。”
alexander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也这么怀疑。但奇怪的是,这种‘灵植’最近在市面上小范围流传,而所有线索都指向我的店铺。”
林守拙挑眉:“你的意思是,有人借你的名头卖这种东西?”
“或者更糟——有人想用这种方式,败坏我的声誉。”alexander苦笑,“林老板,不瞒你说,我虽然喜欢用一些技术手段让植物更美观,但绝不会碰这种害人的东西。园艺是让人亲近自然、感受生命美好的艺术,不是用来行骗的工具。”
他这番话说的很诚恳。林守拙能感觉到,这人虽然爱搞营销,但确实有自己的职业底线。
“所以你今天来,是想”
“合作。”alexander直视林守拙的眼睛,“我想请林老板帮忙,找出背后搞鬼的人。作为回报,我可以分享我的一些独家培育技术,或者我们可以联手办个真正的园艺讲座,教顾客如何辨别健康植物。”
这个提议让林守拙有些意外。他想了想,问:“你知道是谁在针对你吗?”
“有些猜测。”alexander压低声音,“我注意到,每次有顾客买回这种‘灵植’,都是在参加了我店铺的促销活动之后。而我的促销活动方案是赵天宇先生帮忙策划的。”
林守拙和沈清漪对视一眼。果然又是赵天宇。
“我需要考虑一下。”林守拙没有立刻答应,“不过关于‘灵植’的事,我可以先帮你查查。我这边也有些线索。”
“那就先谢谢了。”alexander站起身,从纸袋里又取出个小花盆,“这是我培育的真正新品,没有做过任何化学处理,送给林老板当见面礼。”
花盆里是株小小的、开着淡蓝色花朵的植物,花形像铃铛,清新雅致。
“这是‘蓝梦铃’,我自己杂交的品种。”alexander难得露出真诚的笑容,“它唯一的‘特殊’就是花香能安神助眠,是纯粹的自然产物。希望林老板喜欢。”
送走alexander后,沈清漪看着那盆蓝梦铃,轻声说:“他好像和赵天宇不是一伙的。”
“可能只是暂时不是。”林守拙给蓝梦铃浇了点水,“不过敌人内部有分歧,对我们总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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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苏瑶来了。她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手里还拿着份文件。
“林老板,有好消息。”她把文件放在柜台上,“王教授那边出了新成果——他们分析了‘晨曦露’的成分,虽然无法完全复制,但提取出了几种关键活性物质,可以开发成系列的养护产品。”
林守拙翻开文件看了看,是详细的成分分析报告和产品开发计划。银环部门的效率确实高,这才几天就已经有了实质性进展。
“另外,”苏瑶压低声音,“赵天宇那边出问题了。他父亲,也就是赵氏集团的董事长,不知从哪听说了他动用公司资源针对你我的事,大发雷霆,冻结了他的大部分权限。现在赵天宇除了那家园艺店,能调动的资源已经不多了。”
“这倒是好消息。”林守拙合上文件,“不过以赵天宇的性格,不会轻易认输。他可能会更极端。”
!“我也这么想。”苏瑶点头,“所以我已经让公司的安保升级了。你自己也要小心,我听说他最近在接触一些不太正常的人。”
她顿了顿,看了眼后院方向:“林老板,你后院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我每次来,都觉得那里的气息特别舒服,像是整个城市的疲惫都能在那里被洗净。”
林守拙心中微动。苏瑶虽然没有任何特殊能力,但她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很多,这或许和她长期接触“晨曦露”有关。
“就是种了些喜欢的花草。”他含糊带过,“对了,你吃饭了吗?我打算煮点面,要不要一起?”
“好啊。”苏瑶笑了,“需要帮忙吗?”
“帮我洗菜吧。”
两人往后院走去。沈清漪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抿了抿唇,继续整理今天的检测记录。
后院的小厨房里,林守拙煮着简单的番茄鸡蛋面,苏瑶在旁边的水池洗青菜。暮色透过玻璃窗洒进来,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有种家常的温馨。
“有时候觉得这样挺好。”苏瑶突然说,“不用想公司的事,不用应付董事会,就简单地做顿饭。”
“那以后常来。”林守拙随口应道。
苏瑶转头看他,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的?”林守拙把面条捞进碗里,“不过先说好,我做饭水平一般,吃腻了别怪我。”
“不会。”苏瑶接过碗,“只要是你做的,我都觉得好吃。”
这话说得有点暧昧,她自己说完都愣了愣,耳根微红地低头拌面。
林守拙装作没察觉,端着自己的碗走到小桌旁:“对了,下周末社区有花卉交换活动,你要来吗?可以拿些植物来换,或者就是来看看。”
“好呀。”苏瑶在他对面坐下,“我公司有盆发财树,养了三年了,长得特别好。可以拿来换吗?”
“可以。不过要小心,别把‘晨曦露’的效果暴露了。”
“我懂。”
两人安静地吃面。后院的花房里,月影兰突然轻轻晃动,九片花瓣完全展开,散发出比平时更明亮的莹光。
林守拙放下筷子,走到花房门口。月光下,月影兰的花瓣表面,浮现出一幅新的画面——
是沈家老宅的地窖入口,门上的锁已经锈蚀。画面拉近,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堆满了陈旧物品,而在最深处,有个铁盒正在微微震动,盒盖缝隙里渗出丝丝黑气。
画面旁浮现一行小字:“封印松动,三日之内。”
林守拙皱眉。看来沈家地窖里的东西,比想象中更麻烦。
“怎么了?”苏瑶走过来问。
“没什么。”林守拙转身,神色如常,“就是觉得今晚月亮挺圆。对了,明天我要去沈家老宅一趟,你能帮我看半天店吗?楚河那家伙不靠谱,清漪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当然可以。”苏瑶毫不犹豫地答应,“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正常开门营业就行。”林守拙看着花房里发光的月影兰,“就是如果有什么特别的人来店里随时联系我。”
“好。”
夜色渐深,月影兰的光芒缓缓收敛。但林守拙知道,有些事已经开始加速运转了。
赵天宇的报复、alexander的合作邀请、沈家地窖的秘密、市面上流传的“灵植”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或许背后都连着同一张网。
而他这个只想安心退休种花的神明,似乎又被卷进了麻烦的中心。
不过也好,平静太久,骨头都会生锈。偶尔活动活动,也算是退休生活的一点调剂吧。
林守拙收拾好碗筷,抬头望月。
月亮很圆,很亮,像个巨大的银盘挂在夜空。
明天,该去沈家地窖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