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的战斗结束于凌晨四点。
当林守拙一行人回到市区时,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工厂里的阵法被彻底摧毁,那些被墨尘收集的怨念在“晨曦露”与花香的净化下消散大半,剩余的则被银环部门用特制容器封存带走。
墨尘本人逃走了——在阵法核心被破的瞬间,他利用某种替身符咒化作黑烟遁走,只留下一件破损的唐装和那本记载着禁术的古籍。但林守拙在他逃走前,用一记“封灵印”打中了他的后背,至少三个月内,这人无法再动用任何邪术。
至于赵天宇他比想象中更狡猾。墨尘落败时,他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手下。楚河审问后得知,赵天宇在战斗开始前就借口“接重要电话”溜了,连车都没开,直接翻墙逃走。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楚河把审讯记录递给林守拙,“他那些手下都招了,墨尘许诺给他一枚‘长生丹’的次品作为报酬,条件是提供场地和资金。现在墨尘跑了,赵天宇的投资全打水漂,估计正在那里暴跳如雷呢。”
林守拙翻了翻记录,没说话。他右臂上缠着绷带——那是破阵时被一道黑气擦伤留下的,伤口不深,但残留的怨念需要时间清除。此刻伤口正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他,这件事还没完。
“林老板,你的伤”alexander担忧地看着他。这位荷兰园艺师今晚算是开了眼界,亲眼见识了超出科学范畴的“战斗”,现在看林守拙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敬畏。
“没事,几天就好。”林守拙活动了下手臂,“你的植物追回来了,不过被怨念侵染过,需要净化。放我店里养半个月,应该能恢复。”
“谢谢,真是太感谢了。”alexander连连道谢,“以后林老板有任何需要,我一定全力相助。”
众人分开时,天已经亮了。林守拙回到忘忧园艺,刚推开门就愣了愣——沈清漪居然在店里,正在给植物们浇水。
“林先生!”她听到声音转过身,看到林守拙手臂上的绷带,脸色瞬间变了,“您受伤了?”
“小伤。”林守拙轻描淡写,“你怎么这么早来了?”
“我”沈清漪咬了咬嘴唇,“昨晚心慌得睡不着,总觉得要出事。天没亮就过来了,想着在店里等您。”
她放下水壶,快步走到林守拙面前:“伤得重吗?我看看。”
“真的没事。”林守拙想躲开,但沈清漪已经小心地掀开了绷带一角。伤口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隐约能看到细密的黑气在皮下流动。
沈清漪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怨念侵蚀?”
“眼光不错。”林守拙有些意外,“看来沈家的传承,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
“爷爷昨晚告诉我了。”沈清漪轻声说,“关于家族来历,关于‘星辰兰苑’,关于我们世代守护的封印他说,既然我已经卷进来了,就不该再被蒙在鼓里。”
她从随身带的布包里取出个小瓷瓶:“这是爷爷让我带来的‘兰露膏’,用素心兰的晨露和几种草药熬制的,对净化怨念有奇效。我帮您重新包扎。”
林守拙没有拒绝。两人在柜台后坐下,沈清漪小心翼翼地拆下旧绷带,用棉签蘸着淡绿色的药膏涂抹伤口。药膏清凉,带着兰花的清香,涂抹上去的瞬间,伤口的灼痛感明显减轻了。
“爷爷说,沈家欠您的太多,不知该如何报答。”沈清漪一边包扎一边说,“但他让我转告您,沈家从今日起,唯您马首是瞻。虽然我们力量微薄,但在这座城市经营百年,有些人脉和资源,或许能帮上忙。”
林守拙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突然问:“你不害怕吗?知道这些超出常理的事,知道自己家族背负着这样的秘密?”
沈清漪手上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打绷带结:“一开始是怕的。但后来想想,比起活在无知中,我更想知道真相。而且”
她抬起头,直视林守拙的眼睛:“您不也一样吗?明明有这么大的本事,却选择在这里开个小花店,过普通人的生活。我想,您选择这条路,一定有您的理由。而我的理由就是——我想知道爷爷为什么生病,想知道沈家到底藏着什么,也想帮您分担一点。”
这话说得坦诚又勇敢。林守拙沉默片刻,笑了:“沈小姐比我想象的更有魄力。”
“叫我清漪就好。”沈清漪脸颊微红,“那林先生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放心交给我做。不管是看店、帮忙,还是别的什么。”
“好。”林守拙爽快答应,“正好最近店里要扩大经营,需要人手。你茶室不忙的时候,可以过来帮忙,我给你开工资。”
“我不要工资”
“要的。”林守拙认真道,“这是规矩。”
沈清漪还想说什么,店门被推开了。苏瑶拎着早餐站在门口,看到柜台后的两人,愣了愣。
“林老板,我带了早点”她目光落在林守拙手臂的绷带上,脸色一变,“你受伤了?”
“小伤,已经处理好了。”林守拙站起身,“你怎么也这么早?”
“我根本就没睡。”苏瑶走进来,把早餐放在桌上,“昨晚右眼皮一直跳,心里不踏实。打你电话关机,问楚河他又支支吾吾,我就知道出事了。”
她看向沈清漪:“沈小姐也在啊。”
“苏总早。”沈清漪站起身,“我是来给林先生送药的。既然您来了,那我先”
“一起吃点吧。”林守拙打断她,“苏瑶带得多,我一个人吃不完。”
三人围坐在小桌旁,气氛有些微妙。苏瑶买的是小笼包、豆浆和油条,很中式,分量确实足够三个人吃。
“所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苏瑶边分筷子边问,“楚河只跟我说解决了,细节不肯透露。”
林守拙简单说了昨晚的事,省略了战斗的具体过程和自己的伤势程度。苏瑶听完,眉头紧锁:“赵天宇跑了?那以后他还会来找麻烦。”
“短期内应该不敢。”林守拙夹了个小笼包,“墨尘重伤逃走,他的‘长生丹’计划破产,赵天宇投入的资金全打了水漂。以赵家的作风,现在可能正忙着内部问责呢。”
“但以赵天宇的性格,他不会善罢甘休。”苏瑶担忧道,“我怕他会用更下作的手段。”
沈清漪轻声开口:“苏总放心,沈家会帮忙留意。我爷爷说,他在商界还有些老朋友,可以打听到赵家的动向。”
苏瑶看向她,神色复杂:“谢谢。”
三人安静地吃了会儿早餐。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店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植物的清新味道,一时间竟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对了林老板。”苏瑶突然想起什么,“王教授那边出了个新想法——他想用净化后的黑石作为载体,培育一批特殊的药用植物。那些石头蕴含的能量如果能被植物吸收转化,可能会开发出新的药材。”
“这个思路不错。”林守拙点头,“不过要控制好剂量,毕竟那些石头曾经被怨念浸染过。”
“王教授也这么说。他打算先用小白鼠做实验,确定安全了再推进。”苏瑶顿了顿,“另外银环部门提议,把‘晨曦露’的净化功能开发成系列产品,比如空气净化剂、土壤改良剂之类的。他们想跟你签正式的技术合作协议。”
林守拙想了想:“可以,但我有个条件——所有产品的生产必须在可控范围内,不能大规模商业化。而且收益的一部分要用来做公益,比如资助贫困地区的农业项目。”
“这个条件他们肯定会答应。”苏瑶笑道,“陈伯昨天还跟我说,银环部门现在把你当宝贝,生怕你哪天不高兴撂挑子不干了。”
正说着,店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陈伯,还是那身居委会主任的标准打扮,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哟,都吃着呢?”陈伯笑呵呵地走进来,“我老伴早上炖了鸡汤,非让我给小林送点来,说年轻人受伤了要补补。”
林守拙哭笑不得:“陈伯,您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我什么不知道?”陈伯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昨晚的行动报告早上六点就放我桌上了。小林啊,不是我说你,对付那种邪门歪道,怎么不多带点人?要不是白薇及时赶到,你那伤口可不止这点怨念侵蚀。”
这话信息量很大。苏瑶和沈清漪都看向林守拙,眼神里满是“你果然隐瞒了伤情”的责备。
林守拙无奈:“真的不严重”
“严不严重医生说了算。”陈伯打开保温桶,浓郁的鸡汤香味飘出来,“喝完汤,上午跟我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银环部门的医疗队已经准备好了,专治这种‘特殊伤情’。”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林守拙只好点头:“好。”
陈伯满意了,又看向苏瑶和沈清漪:“你们两个小姑娘也是,最近都注意安全。赵天宇虽然跑了,但难保不会有其他小动作。我已经安排人在你们公司和茶室附近加强巡逻了。”
“谢谢陈伯。”两人齐声道谢。
“谢什么,保护居民安全是我的责任嘛。”陈伯拍拍林守拙的肩,“快点喝汤,凉了就不好喝了。喝完跟我走。”
---
上午九点,林守拙被陈伯“押送”到银环部门设在市郊的医疗中心。所谓的全面检查,其实就是用各种高科技仪器扫描他身体的每一寸,检测有没有残留怨念。
负责检查的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医生,姓徐,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温声细语,但下手一点不含糊。抽血、采样、全身扫描,一套流程下来花了两个小时。
“林先生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徐医生看着检查报告,推了推眼镜,“怨念侵蚀确实存在,但您的细胞活性太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自我净化。照这个速度,三天内就能完全清除。”
陈伯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徐医生,还是要给他用最好的药,不能留后遗症。”
“这是当然。”徐医生开了张药方,“内服外敷配合,能加快恢复。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林守拙:“林先生,您的血液样本里检测到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活性物质。如果您同意的话,我们想保留样本做研究,当然,会完全匿名,并且不会用于任何商业或军事用途。”
林守拙沉默了几秒,点头:“可以,但研究结果要和我共享。”
“一定。”
从医疗中心出来,已经是中午。陈伯开车送林守拙回店里,路上说起了后续安排。
“墨尘的追捕已经交给专门的小组了,他中了你的封灵印,跑不远。赵天宇那边他父亲赵建国今天早上主动联系我们,说愿意配合调查,希望能从轻处理他儿子。”
“条件呢?”
“条件是赵天宇必须离开国内,五年内不准回来。”陈伯摇头,“赵建国还是心疼儿子啊,想用这种方式保他。不过我们也同意了,毕竟赵天宇只是从犯,主要责任在墨尘。而且赵家答应捐一笔钱,用于补偿那些买过‘灵植’的受害者。”
林守拙不置可否。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赵家毕竟有势力,不可能真的把赵天宇送进去。
“另外,alexander早上来找过我。”陈伯又说,“他说想跟你合作,开一家真正高端的园艺工作室,专注于培育健康、环保的植物。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既能推广正确的园艺理念,又能给忘忧园艺带来更多客源。”
“可以谈谈。”林守拙点头,“他技术确实不错,就是营销手段花哨了点。”
“年轻人嘛,理解。”陈伯笑了,“对了,还有件事——市植物园的王教授想聘请你当特别顾问,不用坐班,就是偶尔去指导一下他们的珍稀植物培育项目。待遇不错,你要不要考虑?”
“可以考虑,但我要先看看他们的培育环境和理念。”
“行,我帮你约时间。”
车子停在忘忧园艺门口。林守拙下车时,陈伯叫住他:“小林,这次的事辛苦你了。”
“应该的。”
“不,不是应该的。”陈伯认真道,“你选择退休,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是我们这些‘有关部门’把你卷进了麻烦里。我代表银环部门,正式向你道谢。”
林守拙笑了:“陈伯客气了。退休生活太清闲了也不好,偶尔活动活动,就当锻炼身体了。”
“你小子”陈伯也笑了,“行了,快回去休息吧。这几天店先别开了,好好养伤。”
“知道。”
看着陈伯的车开远,林守拙才转身进店。店里,苏瑶和沈清漪居然都没走,一个在整理货架,一个在电脑前敲着什么。
“你们”
“林老板回来了。”苏瑶抬起头,“我跟公司请了半天假,帮你看店。清漪说茶室今天不忙,也留下来帮忙。”
沈清漪从柜台后探出头:“林先生,检查结果怎么样?”
“没事,三天就好。”林守拙走到柜台后,看到电脑屏幕上是一份详细的工作计划表,内容包括店铺升级方案、新产品开发计划、甚至还有会员系统的设计。
“这是”
“我和清漪商量着做的。”苏瑶走过来,“既然要扩大经营,就得有规划。你看,这是第一阶段,主要优化现有产品线;第二阶段引入alexander的独家品种;第三阶段开发‘晨曦露’衍生的养护产品”
她说得很认真,眼睛里闪着光。沈清漪在旁边补充:“苏总很厉害,一个上午就把框架搭好了。我主要负责园艺专业的部分,确保方案可行。”
林守拙看着两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原本只是想开个小店,安静地度过退休生活,却不经意间,身边聚集了这么多愿意帮他的人。
“谢谢。”他轻声说。
苏瑶和沈清漪相视一笑。
“谢什么,我们也是股东嘛。”苏瑶眨眨眼,“虽然现在还是零股份,但等店做大做强了,你得给我们分红。”
“一定。”
阳光洒满店铺,植物们在光晕中舒展枝叶。后院花房里,月影兰安静绽放,九片花瓣莹白如玉,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悄结出了一颗珍珠大小的果实。
果实表面流转着星辰般的光泽,像是蕴含着某个古老的秘密。
林守拙若有所感,回头看向花房方向,嘴角微微扬起。
退休神民的都市种田生活,虽然多了些麻烦,但也多了许多温暖。
这样,似乎也不错。
至少比永恒的孤寂,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