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闹钟还没响，我已经醒了。冬日的天光来得晚，窗外还是蒙蒙的深蓝色。我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到孩子们的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三张小脸在睡袋里露出来，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d oro呈大字型摊在床上，粉色头发在枕头上铺开；西西侧躺着，怀里抱着她的橘子抱枕；多肉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只露出半个小脸。
按照平时的流程，我应该先去做早餐，等饭快好了再叫她们起床。但今天不知怎么的，我看着她们睡得这么熟，突然想提前喊一声——也许是昨天睡得早，想让她们多清醒一会儿。
“好了好了，小家伙们，”我站在门口，声音温和但清晰，“该起床了。赶紧起来洗漱一下，穿衣服，然后吃饭，我好直接带你们去上学。”
床上的三个小身影动了动。
d oro最先有反应，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含含糊糊地嘟囔：“好人……我们这就起……”
听到这话，我就放心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心里还想着：今天真乖，一说就应。
厨房里，我开始准备早餐。昨晚特意泡了黄豆，现在正好打豆浆。豆浆机嗡嗡地工作起来，豆香渐渐弥漫。我又煎了几个荷包蛋，烤了几片面包，切了点水果——当然，包括孩子们最爱的“欧润吉”。
一切准备就绪时，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十分。该叫孩子们来吃饭了。
我擦擦手，再次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起床啦！早饭做好啦！”
里面没有回应。
我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我又好气又好笑。
三个小家伙确实“起床”了——如果从“平躺”变成“坐着”算起床的话。她们确实都坐起来了，但每个人都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三个裹在茧里的小虫，只露出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d oro靠在床头，眼睛半睁半闭，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还在和睡意作斗争。西西抱着她的橘子抱枕，下巴搁在抱枕上，眼神迷离。多肉最夸张，她坐着坐着，身子又慢慢滑下去，眼看着就要重新躺倒。
“我说，”我提高音量，“早饭要凉了。”
d oro慢吞吞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人……好冷……被窝外面是冬天……”
西西也小声附和：“被子好暖和……不想出去……”
多肉没说话，但把被子裹得更紧了，只露出一双困倦的大眼睛。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三个耍赖的小家伙，心里清楚得很：她们答应起床是一回事，真正离开温暖的被窝是另一回事。尤其是这种冬天的早晨，被窝的诱惑力堪比世界上最强大的磁铁。
“我数到三，”我使出杀手锏，“再不起来，我就——”
“一——”
三个小脑袋同时转向我，眼睛里有了点紧张。
“二——”
d oro开始慢吞吞地掀被子，但动作慢得像电影慢放。
“三！”
话音落下的同时，我已经走到床边，伸出手——
“啪！”
不是真打，而是轻轻拍了拍d oro裹着被子的小屁股，发出清脆的响声。
“哎呀！”d oro立刻像被按了开关一样，从被窝里弹了出来，“人你干嘛！”
“叫你起床啊，”我理所当然地说，然后转向西西和多肉，“你们也想试试？”
西西立刻摇头，抱着橘子抱枕爬出了被窝。多肉也慢吞吞地开始行动。
三个小家伙终于离开了温暖的被窝，一接触到清晨室内的冷空气，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好冷……”d oro抱着手臂。
“外面比被窝冷多了……”西西小声抱怨。
多肉默默地开始找衣服。
我早就把她们今天要穿的衣服放在了床边的椅子上：厚实的毛衣、加绒的打底裤、还有保暖的外套。
“好了好了，”我催促道，“赶紧把衣服穿上就不冷了。穿好衣服去刷牙洗脸，然后吃饭。再不吃饭真的要晚了。”
西西揉了揉眼睛：“好，我们这就去洗漱。”
但她们的动作依然慢吞吞的。d oro拿起毛衣，研究了半天正反面；西西对着打底裤发愁，好像不认识这条裤子了；多肉倒是开始穿，但每个动作都像慢镜头。
我干脆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抱着手臂看着她们：“我就坐在这里看着你们穿。要是再磨蹭——”我故意拖长声音，“小屁屁就要被拍成八瓣了哟。”
这话显然很有威慑力。多肉第一个加快速度，小声说：“哇，不要拍我们的屁屁……”
d oro和西西也赶紧行动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
“别捂了，”我看着d oro下意识捂住屁股的动作，哭笑不得，“立刻马上，穿衣服，吃饭。再磨蹭的话——”我提高了音量，用上了比较严肃的语气。
几个小家伙听出我这次是认真的，终于不再耍赖，利索地穿好了衣服，然后排着队走向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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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牙洗脸的时候记得快一点哦，”我在后面提醒，“玩的话，一会儿菜就凉了，不好吃了。”
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含糊不清的回答：“知道了人，我们这就来……”
等她们洗漱完毕，坐到餐桌旁时，已经是七点二十五分了。时间确实有点紧。
“快点吃，”我把豆浆倒进她们的杯子，“面包要涂果酱吗？”
“要！”d oro举手。
“我也要……”西西小声说。
多肉点点头。
我迅速给她们的面包涂上草莓果酱，又把煎蛋和切好的水果推到她们面前。三个小家伙终于完全清醒了，开始认真地吃早餐。
七点四十分，早餐结束。
“好了，”我站起身，“我先去换鞋。你们赶紧收拾一下自己的书包，检查作业、课本、文具都带齐了没有。记住，不要忘记带东西，我们马上就要出发去学校了。”
“知道了！”孩子们齐声应道，跑向书房去整理书包。
我走到玄关，开始换鞋。但换到一半，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太安静了。按照往常，孩子们整理书包时总会有些小动静：拉拉链的声音、书本碰撞的声音、或者互相提醒“你的水壶忘了”的说话声。
但此刻，书房里异常安静。
我放轻脚步，悄悄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我从门缝往里看——
眼前的景象让我又好气又好笑。
三个小家伙根本没有在整理书包。她们正围在一起，进行着一场“秘密行动”。
d oro站在书桌旁，手里拿着一个橘子，正小心翼翼地往自己的书包侧袋里塞。塞进去后，她又从桌上拿起另一个，递给西西。西西接过，看了看自己的书包，发现侧袋已经鼓鼓囊囊，就悄悄拉开主袋的拉链，把橘子塞进了课本之间。然后西西又从桌上拿起一个，递给多肉。多肉犹豫了一下，但看着两个姐姐都这么做了，也接过橘子，放进了自己书包的前袋里。
桌上，原本装满橘子的小果盘已经空了一半。而三个孩子的书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胖”了起来。
我屏住呼吸，继续观察。她们的动作熟练而迅速，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递橘子、接橘子、塞橘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默契，简直像经过专业训练的小偷团伙。
d oro又拿起一个橘子，正准备递给西西时，突然“咦”了一声。
她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窗户，小声嘀咕：“这怎么回事？我们怎么才刚起？刚才还是白天呢，怎么突然就天黑了？”
确实，从她的角度看，光线突然暗了下来——因为我站在门口，挡住了从走廊照进来的光。
西西和多肉正专注于“藏宝”，没注意到光线的变化。
d oro又喊了一声：“西西，多肉，你们知道怎么回事吗？”
没人回答。西西正努力把橘子塞进已经满满当当的书包，多肉在拉上书包拉链。
d oro终于察觉不对，她慢慢转过头——
正好对上我似笑非笑的眼睛。
“人……你……你怎么来了呀？”d oro的表情瞬间从疑惑变成心虚，手里的橘子差点掉在地上。
西西和多肉听到声音，也抬起头，看到我，同时僵住了。西西手里还捏着一个橘子，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多肉则下意识地把书包往身后藏——虽然这完全没用。
我走进书房，顺手关上了门。
“我要是不来看的话，”我慢条斯理地说，走到书桌前，看着那个空了一半的果盘，“你们是不是准备把家里的‘欧润吉’都带到学校里去，一天之内吃光光啊？”
三个小家伙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我又不是不让你们吃，”我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是你们要懂得节制啊。上次偷藏橘子结果上火流鼻血的事，忘了？肚子疼得睡不着觉的是谁？”
说话间，我伸手在三个小家伙的头上，一人轻轻敲了一个“栗暴”。
“哎呀！”“唔……”“嗯……”
三个小家伙同时捂住自己的小脑袋，可怜兮兮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在说：我们知道错了，但橘子真的很好吃嘛……
“少来这套，”我忍住笑，板起脸，“一人最多拿一两个去学校，不能再多了。现在，把多余的都拿出来。”
三个孩子不情不愿地开始从书包里往外掏橘子。一个、两个、三个……每个孩子的书包里都掏出了至少四五个橘子，在书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么多？”我真是哭笑不得，“你们是打算在学校开橘子派对吗？”
d oro小声辩解：“我们……我们想分给蓝蓝她们吃……”
“那也不能带这么多，”我摇头，“一人两个，这是上限。现在，自己选两个放回去，其他的放回果盘。”
在我的监督下，孩子们各自选了最喜欢的两个橘子，重新塞回书包——这次是光明正大地放。剩下的橘子则被乖乖放回了果盘。
“好了好了，”我拍拍手，“快点穿鞋，再不穿鞋的话真的要晚了。”
三个小家伙这才意识到时间，匆匆忙忙地跑向玄关。我帮她们检查了一下书包，确认该带的都带了，然后看着她们手忙脚乱地穿鞋。
“鞋带系好，不要跑的时候散了摔跤。”
“水壶带了吗？”
“手套呢？今天冷，要戴手套。”
在我的催促和提醒下，三个小家伙终于整装完毕。我锁好门，带着她们飞快地跑下楼。
“上车，上车！”我打开车门，看着她们一个个爬进后座，系好安全带。
发动汽车时，我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三个小家伙正襟危坐，但眼睛时不时瞟向自己的书包，显然还在惦记着里面的橘子。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清晨的车流。我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这几个小家伙，对“欧润吉”的执着真是到了令人头疼的程度。现在这个冰箱，她们打开之后垫垫脚，或者搬个小板凳，随手就能够到冷冻层的冰淇淋、冷藏层的水果。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现她们偷偷拿东西吃了。
倒不是不让她们吃，但像今天这样毫无节制地往学校带，肯定不行。万一又吃多了上火、肚子疼，难受的还是她们自己。
也许……该换个冰箱了？
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高高的、顶天立地的双开门冰箱，冷冻层在最上面，冷藏层在中部。以孩子们现在的高度，就算踮脚、搬凳子，也够不到冷藏层上面的格子。这样，水果、酸奶、零食这些需要控制摄入的东西，就可以放在她们够不到的地方。而下面的抽屉可以放蔬菜，最下面的保鲜盒放鸡蛋——这些她们本来就不感兴趣。
到时候，要吃水果就得来找我拿，我就可以控制数量和频率。既不会完全禁止，又能避免她们毫无节制地吃。
嗯，这个周末可以去家电城看看。要选一个设计合理、容量大、最重要的是——够高的冰箱。
“人，”后座传来d oro的声音，“我们明天还能带橘子吗？”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可以，但只能带两个。”
“好吧……”d oro的声音里有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认命。
西西小声问：“那……我们可以带别的吗？比如苹果？”
“一样的规矩，”我回答，“水果每天最多带两种，每种不超过一个。而且要在家里先吃一些，不能都带到学校。”
多肉安静地听着，没说话，但我知道她也记在心里了。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我帮她们解开安全带，看着她们背好书包下车。
“等等再见，”我挥挥手，“记得多喝水，水果要分着吃。”
“知道啦！”三个小家伙齐声应道，然后手拉着手，朝着校门跑去。阳光洒在她们身上，三个小小的身影渐渐融入其他上学孩子的洪流中。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们消失在教学楼门口，才重新发动汽车。
冰箱的事，就这么定了。周末就去看。
毕竟，作为家长，有时候得用点“智慧”来应对孩子们的“小聪明”。而一个够高的冰箱，可能就是这场“欧润吉保卫战”中的一道坚实防线。
车子缓缓停在学校的停车位了。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温暖而明亮。
新的一天，就这样在小小的“斗智斗勇”和温暖的陪伴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