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片黄澄澄、散发着清甜香气的柑橘货架前，三个小家伙的眼睛已经不能用“发亮”来形容了——那简直是两个小型探照灯，死死锁定在那些饱满圆润的橘子上。她们的小鼻子也不自觉地翕动着，像三只嗅到鱼腥味的小猫。
我太了解她们了。此刻她们脑子里恐怕只有一个念头：拿！吃！
但作为家长（以及“欧润吉保卫战”的总指挥官），我必须守住防线。
“好了，小馋猫们，”我清了清嗓子，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们齐平，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们可以进去拿——注意，是‘拿’，不是‘抓’，也不是‘抢’。轻拿轻放，挑你们喜欢的。”
三个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但是，”我竖起一根手指，这是“重要警告”的标志，“不可以偷吃。一颗都不行。没付钱之前，那不属于我们。知道什么叫‘偷’吗？没付钱就拿走，那叫偷。那是非常不好的行为。”
“知道了！”doro第一个大声保证，“我们不会偷偷拿的！”
西西和多肉也用力点头。
但我太熟悉她们的话术了。“没付钱之前不会偷偷拿”——那付钱之后呢？会不会觉得“反正付过钱了，现在是我的了”，然后迫不及待当场剥开就吃？
“听着，”我补充道，目光扫过三张看似乖巧的小脸，“没付钱之前不能拿，付钱之后也不能在这里吃。必须等到回家，我会和你们合理商量，分配每天的橘子量。如果你们自己乱吃，结果会怎么样？”
“会像上次一样”西西小声接话，声音里带着点心虚，“肚子疼流鼻血”
“对，”我点头，“还会上火，嗓子痛，睡不好觉。所以，必须等我分配。而且——”我特别强调，“绝对不可以偷偷藏起来一两个，塞到你们的小背包里，以为我发现不了。那种行为，也是‘偷’，而且还会说谎。说谎，可是一个非常非常不好的事情哦。”
“人，我们保证！”doro挺起小胸脯，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正义模样，“我们绝对没有说谎！我们绝对不会偷偷拿的！”
西西和多肉也立刻跟着保证，三张小脸上写满了真诚。
看着她们信誓旦旦的样子，我本该感到欣慰。但不知怎么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今天早上那幅画面——三个小家伙在书房里熟练地传递橘子、偷偷往鼓囊囊的书包里塞的场景。那种“战术配合”的默契，那种“目标明确”的行动力
“噗”我没忍住，低笑出声。
三个小家伙正等着我的表扬或下一步指示，却被我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搞得一头雾水。她们互相看看，又一起歪着小脑袋看向我，三双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真的困惑。
“人，你到底在笑什么呀？”d oro不解地问。
看着她们这副萌萌哒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前科”已经暴露的可爱模样，我心里的笑意更浓了。伸手挨个揉了揉她们的小脑袋，把她们柔软的头发揉得微微凌乱。
“没事，”我笑着摇摇头，“好了好了，规则都清楚了吧？现在，准备开始吧。”
“耶！”三个小家伙立刻欢呼，摩拳擦掌。
doro更是夸张地做出了一个起跑前的准备姿势——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左腿弓，右腿绷，眼睛盯着前方的橘子货架，小脸上是“准备冲刺”的专注表情。
我被这架势逗乐了：“doro，你这个样式是不是太夸张了呀？这是起跑的样式啊？我们这是挑橘子，不是田径比赛。”
“人，”doro保持着起跑姿势，头也不回，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是要快点跑，快点拿到欧润吉呀！”
“好好好，”我妥协了，从购物车把手上取下三个超市提供的免费小塑料袋，递给她们，“但是记住，不能跑！来，一人一个小袋子。你们三个的任务就是：把这三个袋子装满——或者说，在不把袋子撑破、橘子不掉出来的情况下，你们想装多少装多少，都可以。今天——”我拍了拍胸脯，做出豪气的样子，“我买单！”
“哇！！”三个小家伙的欢呼声更大了，眼睛里仿佛有星星在闪烁。
“但是！”我话锋一转，及时泼上一点“冷水”，“你们不可以想着一次性吃完。这些橘子，是要慢慢吃的，可能要吃好几天。明白吗？”
刚刚还兴高采烈的三个小脑袋，听到这话，顿时又蔫了下去，小嘴不自觉地撅了起来。
我看着她们这变脸的速度，真是哭笑不得：“这还不够你们吃的吗？行吧行吧，看在快过节的份上每天可以比平时多吃一点点。但是，绝对不要过量！过量的话，你们整个人都会变成黄黄的，知道吗？医学上叫‘胡萝卜素血症’，吃太多橘子、胡萝卜这类东西，皮肤真的会变黄。到时候，你们就会从‘小白doro’、‘小白西西’、‘小白多肉’，变成‘小黄doro’、‘小黄西西’、‘小黄多肉’。而且，颜色一时半会儿还洗不掉哦！”
！我说得一本正经，甚至带着点吓唬的味道。
三个小家伙对视一眼，doro率先“哼”了一声，扭过头：“我们才不信呢！人骗人！”
西西也小声附和：“就是骗小孩的”
多肉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写着怀疑。
然而，虽然嘴上说着“不信”，但她们眼神却开始躲躲闪闪，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自己的手背，又互相看看对方的脸，仿佛在确认有没有已经开始“变黄”。那副明明害怕却又强装镇定的小模样，看得我心软又好笑。
“好了好了，赶紧去拿吧。”我挥挥手，终结了这场关于“变黄”的辩论，“拿完之后，我们还要去和陈柯叔叔他们汇合，看看圣诞树和其他东西呢。但是——记住，不能跑！”
我特意指了指不远处地面上贴着的黄色警示标志：“看见没有？‘小心地滑’！在这种地方跑，一个不注意，就会‘啪叽’——摔个大屁股墩儿哦！”
“知道啦！”三个小家伙齐声应道，接过塑料袋，转身就准备冲向货架。
我刚想再次提醒“慢点走”，话音还没出口——
“哎哟！”
“呀！”
“唔”
预料之中的场面，分毫不差地上演了。
冲在最前面的d oro，因为转身太急，脚下在光滑的地砖上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坐了个屁股墩。她手里的塑料袋也脱手飞了出去。
紧跟在她后面的西西，本来跑得就不稳，看到姐姐摔倒，下意识想刹住，结果自己也脚下一滑，“哎呀”一声，摔在了doro旁边。
而走在最后、本来最小心的多肉，被前面两个姐姐突然摔倒挡住了去路，来不及反应，也被绊了一下，踉跄两步，最终还是“咚”地坐倒在地。
三个小家伙，在不到三秒的时间里，以几乎相同的姿势，在超市光洁的地板上排排坐，摔了三个整整齐齐的屁股墩。
这还没完。最先摔倒的doro似乎摔懵了，她挣扎着想站起来，结果手忙脚乱中，非但自己没站直，还像颗失控的粉色保龄球，又“咚”地一下撞在了刚刚撑起一半身子的西西身上。
“啊！”西西惊呼一声，再次被撞倒。
而多肉刚刚扶着货架边缘站起来，还没站稳，就被倒过来的西西轻轻带了一下，也“哎呀”一声重新坐了回去。
简直完美复刻了之前在学校门口的那一幕“doro保龄球撞倒妹妹们”的经典场景。
西西和多肉这次终于忍不住了。两个小家伙坐在地上，揉着摔疼的小屁股，气鼓鼓地看向她们那个总是制造“意外”的姐姐。
“doro姐姐！”西西难得地提高了音量，“你之前怎么答应我们的？怎么又给我们砸了个屁股墩啊？”
多肉也小声控诉：“又撞倒了”
doro自己也摔得有点懵，坐在地上，看着两个妹妹委屈又生气的表情，粉色的头发都耷拉了下来，小声嘟囔：“我我不是故意的嘛地太滑了”
我赶紧走过去，蹲下身检查。好在超市地板不算太硬，她们穿得也厚，只是摔了一下，没有磕破皮，也没有红肿。就是三个小家伙的裤子后面，都沾了一点点灰尘。
“好了好了，都没事吧？”我挨个把她们扶起来，帮她们拍拍裤子后面的灰，“说了要小心，要慢点。看，摔倒了吧？疼不疼？”
三个小家伙点点头，又摇摇头，小脸上表情复杂——有摔疼的委屈，有对姐姐的“不满”，还有对眼前近在咫尺的橘子的渴望，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们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赶紧去拿橘子吧，”我无奈地笑着，轻轻推了推她们的后背，“这次，可要真的慢慢走了哦。”
三个小家伙这才想起正事。她们互相对视一眼，这次学乖了。doro主动伸出手，一手牵起西西，一手牵起多肉。
“我们手拉手，”d oro宣布，“这样就不会再摔倒了，也不会再撞到一起了！”
“嗯！”西西和多肉用力点头。
于是，三个小家伙手拉着手，像一串紧密相连的小火车，迈着小心翼翼的步伐，慢慢地、稳稳地朝着那片金黄色的橘子货架“开”了过去。
她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眼睛还时不时瞟向地面，确认没有水渍或障碍物。那副如临大敌、谨慎前行的样子，和刚才那个准备“起跑冲刺”的架势形成了鲜明对比，看得我又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我推着购物车，跟在她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保持着既能随时照看，又给予她们一点自主空间的距离。看着那三个小小的、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背影，看着她们面对诱惑时努力克制速度、互相扶持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她们调皮捣蛋、偷藏橘子而产生的无奈和好笑，渐渐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成长不就是这样吗？在一次次的叮嘱、一次次的“事故”、一次次的提醒和一次次的重新尝试中，慢慢学会规则，懂得界限，掌握平衡。
而我能做的，就是站在她们身后，在她们摔倒时扶一把，在她们越界时拉一下，在她们做对时给予鼓励，然后看着她们，手拉着手，一步一步，走向属于她们的、充满甜蜜诱惑也遍布小小挑战的世界。
就像现在，走向那堆黄澄澄的“欧润吉”。
货架前，三个小家伙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她们松开了彼此牵着的手，但依然靠得很近。仰起小脸，看着堆成小山的橘子，眼睛里又重新亮起了那种纯粹而炽热的光芒。
“开始吧，”我在后面轻声说，“记住我们的约定。”
三个小家伙郑重地点点头，然后各自拿起自己的小塑料袋，开始了一场严肃而快乐的“欧润吉”选拔大赛。
超市的灯光温暖地笼罩着她们，圣诞的歌谣在空气中轻轻飘荡。而我，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们认真挑选的背影，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结账后，该怎么“合理地分配”这三大袋橘子，才能既让她们开心，又不至于让某个小馋猫半夜肚子疼呢？
这大概就是甜蜜的烦恼吧。
而这场关于“欧润吉”的保卫战，在超市的这个角落，暂时进入了一个温馨而有序的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