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极度尖锐又极其短促的撞击声。
这声音并不大，不如螺旋桨的风声。但在林凡的听觉世界里，这声脆响如同惊雷炸裂，瞬间盖过了头顶螺旋桨撕扯空气的狂躁轰鸣。
中了。
那颗裹挟着他最后意志的磨砂钢珠，精准无误地嵌进了尾桨传动轴最为薄弱的连接处。高速旋转的机械结构在这一刻成了它自我毁灭的推手。那一枚小小的异物瞬间卡死了精密的齿轮咬合。
崩！
一根传动连杆承受不住巨大的扭矩，当场断裂。断口参差的金属如同一把失控的匕首，狠狠搅进了高速旋转的尾桨根部。
火星四溅。
原本规律运转的机械噪音瞬间变了调，变成了某种令人牙酸的金属绞磨声，像是有一头钢铁巨兽正在痛苦嘶吼。
半空中那架不可一世的黑色直升机，机身猛地一震。
它原本正压低机头，起落架甚至已经探出，那是准备强行接地抢人的姿态。舱门大开，两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正抓着索降绳，战术靴刚要在滑撬上借力蹬出。
变故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发生。
失去了尾桨的反扭矩平衡，机身瞬间被主旋翼巨大的扭力反噬。那个庞大的钢铁躯壳开始向右剧烈偏转，并且速度越来越快。
“抓稳！”
扩音器里传出一声变调的惊吼，紧接着便是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撞击声。
那两名准备索降的特战队员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巨大的离心力像甩破布娃娃一样甩出了机舱，在那根晃荡的黑色绳索上绝望地乱舞。
天空变成了旋转的噩梦。
地面上，所有人的动作都怔住了。
厉沉脸上的狂喜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就那样僵硬地挂在嘴角，显得滑稽而狰狞。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眼睁睁看着那象征着绝对权力和生路的大哥座驾，变成了一个失控的陀螺。
“躲开！全都不许动！趴下！”
魏天成最先反应过来。凭借着老兵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本能。他一把按住身边还傻愣着的警卫员，同时一脚踹翻了最近的一名士兵，整个人缩到了装甲车的轮胎后面。
巨大的阴影遮蔽了天空。
失控的直升机带着令人窒息的风压，歪歪斜斜地向着路侧的荒地栽去。驾驶员显然是个老手，在最后关头拼命拉起总距，试图用主旋翼的升力减缓下坠势头，但这只能延缓死亡，无法逆转结局。
轰！
起落架重重砸在沥青路面上，瞬间崩断，断裂的金属支架在大地上犁出两道触目惊心的火花深沟。
紧接着是主旋翼。
那几片高速旋转的复合材料桨叶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崩碎，化作无数锋利的弹片向四周无差别喷射。其中一片断裂的桨叶呼啸着横扫而过，将路边一根水泥电线杆像切豆腐一样拦腰斩断。
电火花噼里啪啦地炸开，在这个昏暗的午后如同一场致命的烟火。
直升机在地面上翻滚、弹跳，最终一头撞进了路旁的废弃加油站附属便利店。
巨大的动能将那栋砖混结构的小楼撞得粉碎，尘土与烟尘腾空而起，形成了一朵浑浊的蘑菇云。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随后——
轰隆！！！
油箱被引爆。
橘红色的火球从废墟中拔地而起，裹挟着黑烟直冲云霄。恐怖的热浪呈环形向四周扩散，将路面上的碎石和尘土尽数吹飞。
气浪撞击在每个人的胸口，让人呼吸一滞。
“咳咳……咳……”
张阳瘫坐在地上，手里的复合弹弓滑落在一旁。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浸透了脊背。他呆滞地看着那片燃烧的残骸，右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那是他干的？
那是那个不可一世、仿佛掌控一切神灵的特战旅直升机？
就这么……掉下来了？
一只温热且粗糙的爪子拍了拍他的膝盖。
张阳浑身一激灵，机械地低下头。
林凡趴在他脚边，那身白色的毛发在火光的映照下染上了一层血色。两道殷红的鼻血顺着他的吻部滴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汇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红斑。
那双金色的眸子虽然黯淡了许多，却依然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凶狠与冷静。
那是狼王在猎杀巨兽后，即便力竭也要巡视领地的眼神。
林凡现在感觉脑袋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滚烫的钢针，还在不停地搅动。刚才那一瞬间的念力爆发，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精神储备。视线有些模糊，重影严重，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
但他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现在倒下。
他强撑着四肢站起来，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稳住。他没有看那燃烧的残骸，而是转过头，死死盯着几十米外那个瘫软在地的身影。
厉沉。
此时的厉沉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嚣张跋扈的模样。
他跌坐在装甲车旁，那条断腿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摆放着，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他的脸被爆炸的烟熏得漆黑，双眼无神地盯着火海，嘴唇哆嗦着，像是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最大的依仗，没了。
那个在他心中无所不能、只要出现就能摆平一切的大哥的先遣队，就这样在他眼前变成了一堆废铁。
这种从云端跌落深渊的落差，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这就是你的援军？”
魏天成从掩体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他看着厉沉，语气平淡，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冷漠。
他手里的95式步枪依旧端得平稳，枪口虽然垂下，但保险早已打开。
周围的士兵们陆陆续续爬起来。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火墙，这些刚才还满脸绝望的汉子们，眼神逐渐变了。那是死里逃生后的庆幸，更是对力量重新评估后的震撼。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队伍后方。
那个手持弹弓的年轻人，还有那条正在舔舐鼻血的白狗。
刚才那一幕太快，快到没人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就是那一颗不起眼的钢珠，把他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团长！火势太大了，路被封了！”
一名侦察兵指着前方大喊。
坠机引发的大火点燃了路边的枯草和树木，加上泄漏的航空煤油，瞬间形成了一道宽达数十米的火墙，横亘在隧道出口与外界道路之间。滚滚黑烟借着风势，像一堵黑色的高墙，彻底遮断了视线。
这道火墙不仅烧毁了直升机，也暂时切断了后续可能赶来的地面部队的进攻路线。
魏天成眯起眼睛，看着那翻腾的烈焰。
这火救了他们一命。
如果厉啸天的后续部队这时候强行突击，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挡不住。但这把火给了一个缓冲期，一个喘息的机会。
“所有人，依托隧道口建立防线！”
魏天成当机立断，声音嘶哑却有力，“医疗兵，去看看疯子他们的情况！二连长，清点弹药，把重机枪架起来！别以为这就完了，那是特战旅，没那么容易死绝！”
命令一下，原本混乱的队伍迅速运转起来。
那种军人特有的秩序感再次回归。
林凡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因为吸入烟尘而火辣辣地疼。他感觉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迈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走到张阳身边，用头拱了拱他的小腿。
“那是……什么？”张阳嗓子干哑，指着自己的弹弓，眼神里满是迷茫和敬畏，“刚才是你……对吗？”
林凡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不需要解释。
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秘密越多，活得越久。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疯子哥身上。那个男人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带血的匕首，看着那团火焰发呆。察觉到林凡的视线，疯子哥抬起头，那张满是油污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冲林凡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聪明人之间，无需多言。
“嗷呜——”
林凡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嚎叫。
这声音不高亢，却极具穿透力。
隧道深处的黑暗中，几双绿油油的眼睛亮了起来。黑豹、灭霸，还有那些幸存下来的变异犬，一个个从阴影中走出，无声地汇聚在林凡身后。
它们身上大多带着伤，毛发被血水和泥土黏成一缕一缕，但那种肃杀的气场却比之前更加凝练。
经历了鼠潮的洗礼，又见证了“头狼”击落钢铁巨兽的神迹，这支原本松散的野狗群，终于真正有了魂。
林凡站在队伍最前方，看着那道将天地隔绝的火墙。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厉啸天还没死，那个能让厉沉如此忌惮又依赖的男人，绝不可能只有这点手段。这道火墙能挡住他们一时，挡不住一世。
但至少现在，攻守之势异也。
他转过头，金色的竖瞳冷冷地锁定了不远处的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