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还在公路上肆虐。
航空煤油燃烧产生的黑烟如同一条垂死的巨蟒，在低空盘旋不散。那股刺鼻的焦臭味混合着隧道里飘出的血腥气，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末世味道。
林凡趴伏在路基旁的碎石堆上，舌头卷过鼻尖，舔舐着还在缓慢渗出的温热液体。铁锈般的腥甜味在口腔里蔓延。脑仁深处的刺痛感像是有把钝锯在来回拉扯，这是精神力透支后的典型反噬。
但他不敢闭眼。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穿过缭绕的热浪，死死盯着远处那条被火墙暂时封锁的公路尽头。
“那是只什么怪物”
疯子哥手里的消防斧垂在地上，斧刃上还挂着变异鼠的肉屑。他没有看那还在燃烧的直升机残骸，而是盯着林凡，眼神复杂。
张阳坐在旁边，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刚才那一击，抽干了他所有的勇气和力气。
林凡没有回应疯子哥的注视。他微微侧过头，向身后的狗群打了个响鼻。
“散开。”
黑豹和灭霸几乎是瞬间领悟了意图，它们低吼一声，驱赶着那些还在原地喘息的变异犬，向着隧道口两侧的阴影里退去。
那架武装直升机的坠毁，并没有让林凡感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轻松。相反，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比刚才被机炮指着头时还要强烈十倍。
魏天成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位团长正指挥着手下将两辆还能发动的装甲车横在路中间，构筑临时的防御工事。他的脸色铁青，目光频频投向那片火海的后方。
咚。咚。咚。
地面开始震颤。
起初很微弱，像是远处的闷雷，但转瞬间就变成了清晰的律动。路面上的碎石子开始跳动，隧道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不是一辆车。是一支车队。
“全员戒备！”魏天成嘶哑的吼声在空旷的路面上回荡。
士兵们慌乱地拉动枪栓，枪口指向那片翻腾的黑烟。
刺耳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空气。
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猛士越野车，像一头披着装甲的犀牛，毫不在意那依然灼人的高温，直接撞开了路面上还在燃烧的直升机尾梁，带着一身火星和烟尘，蛮横地冲破了封锁线。
紧随其后的是整整十辆涂着城市迷彩的运兵卡车。
刺耳的刹车声连成一片，轮胎在沥青路面上摩擦出焦黑的痕迹。车门洞开，无数身穿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的士兵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出。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下车、散开、举枪、瞄准。
短短十几秒，魏天成的残部就被这支突然出现的黑色部队死死围在中间。
几十个红外线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魏天成和疯子哥等人的胸口和眉心。
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笼罩了全场。
那辆为首的“猛士”越野车车门打开了。
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战术靴踩在了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林凡瞳孔猛地收缩。
从车上下来的男人并不高大，甚至显得有些削瘦。他穿着一身没有军衔的黑色风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半截脖子。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眼窝深陷，鼻梁高挺如刀锋。
最让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
阴鸷、冰冷，像是一条在阴沟里潜伏了千年的毒蛇。
厉啸天。
虽然从未见过面，但林凡在第一时间就确认了这个男人的身份。
那个让厉沉直到断腿都在疯狂呼唤的名字。
厉啸天没有看周围那些指着他的枪口，仿佛那些足以撕碎人体的自动步枪只是烧火棍。他摘下黑色的皮手套，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葬礼。
“这就是你的防线？”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沙哑质感，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魏天成握着枪的手紧了紧，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我是江城第三机动步兵团团长魏天成。不管你们是哪个部分的，这里现在由我接管，请立刻”
嘭！
魏天成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像是被一辆无形的卡车迎面撞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装甲车的轮胎上。
“咳咳咳！”
魏天成捂着胸口，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惊骇地看着那个甚至没有抬手的男人。
好强
林凡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厉啸天连看都没看魏天成一眼，他径直走向那辆从刚才起就一直死气沉沉的医疗车。
两名魏天成的警卫员下意识地想要阻拦。
“滚。”
厉啸天嘴唇轻启。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骤然爆发。那两名强壮的士兵像是被飓风卷起的稻草人，直接被掀飞了五六米远，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这就是实力的绝对鸿沟。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人数和普通的枪械显得如此可笑。
原本还算镇定的士兵们，脚下不由自主地开始后退。那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压倒了军人的纪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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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啸天走到医疗车旁，伸手抓住了变形的车门。
吱嘎——
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那扇几百斤重的防弹车门，竟被他单手像撕纸板一样硬生生扯了下来，随手扔在一旁。
车厢里，蜷缩在角落里的厉沉抬起头。
此时的厉沉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世家公子的风度。他浑身是血，断腿扭曲，脸上满是烟熏火燎的黑灰，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当他看到那张阴鸷而熟悉的面孔时，原本死灰色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哥大哥！！”
厉沉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双手并用，甚至不顾断腿的剧痛，发疯一样向车门口爬去。
厉啸天那张仿佛万年不化的冰山脸庞，在看到弟弟惨状的瞬间，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厉沉的衣领，像是提一只小鸡一样将他提了出来，动作虽然粗暴，但另一只手却稳稳地托住了厉沉的断腿。
“是谁？”
厉啸天只问了两个字。
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几度。
厉沉死死抓着兄长的风衣，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他转过头，那双充满了怨毒、恐惧和疯狂的眼睛，瞬间锁定了站在碎石堆上的那只白狗。
“是他！是那只妖孽！还有魏天成他们是一伙的！”
厉沉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哭腔，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在告状，但言语中的恶毒却令人胆寒。
“大哥，就是那只狗！他不是普通的畜生！他成精了！刚才那架飞机就是他弄下来的！魏天成包庇这群怪物，他们想杀我他们想借刀杀人！如果不是警卫员替我挡了一下，我现在已经死了！”
厉沉一边哭嚎，一边添油加醋地将这一路的遭遇倾倒出来。在他的嘴里，林凡成了无恶不作、阴险狡诈的妖魔，魏天成成了勾结异类、背叛人类的叛徒，而他自己，则是一个无辜凄惨的受害者。
“杀了它大哥，求求你，把那只狗碎尸万段！我要吃它的肉，喝它的血！！”
厉沉吼到最后，声音已经嘶哑破音，整张脸因为极度的仇恨而扭曲变形。
魏天成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大声辩解：“厉旅长！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那只狗救了我们所有人！如果不是它在隧道里”
“闭嘴。”
厉啸天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这一次，他身后的黑衣士兵同时举起枪托，狠狠砸向魏天成手下的士兵。一时间，闷哼声和重物撞击肉体的声音响成一片。
魏天成被两名黑衣大汉死死按在地上，脸颊贴着粗糙的路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边的局势失控。
厉啸天轻轻拍了拍厉沉的后背，像是安抚一只受伤的宠物。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那双阴鸷的眸子，越过人群，越过废墟，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林凡的身上。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只有一种如同看着死物般的漠然。
林凡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实质般的杀意正从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他和身后的每一只狗都笼罩其中。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巨蟒缠住了脖子，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林凡没有退缩。
他挺直了脊背，即使四肢因为脱力还在微微颤抖，但他依然高昂着头颅。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求饶，没有恐惧。只有冷静到残酷的计算，以及一团正在燃烧的、不屈的野火。
一人，一狗，隔着几十米的满地狼藉，无声对视。
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厉啸天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残忍而冰冷的弧度。
“有点意思。”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兴味。
“既然我弟弟想要你的命，那就留不得你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周围那几十名黑衣士兵手中的枪械，同时发出了子弹上膛的脆响。
咔嚓。
清脆，整齐，如同死神的宣判。
林凡微微压低了身体，前爪扣紧了地面。身后的黑豹和灭霸也弓起了身子，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厉啸天却突然抬起了一只手，制止了手下即将扣动扳机的动作。
他看着林凡那双充满智慧与挑衅的眼睛，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改变了什么主意。
那是猫戏老鼠前的眼神。
“不过”
厉啸天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手套，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直接杀了，未免太便宜了。既然这么通人性，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
他转身看向被按在地上的魏天成，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魏团长，听说你想保这些畜生？好啊，我给你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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