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死寂的空气。
数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防暴装甲车喷出浓黑的尾气,巨大的越野轮胎碾过路面上干枯的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车队像一条钢铁巨蟒,缓缓蠕动,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霸道气息,向着西方推进。
魏天成被两名身穿外骨骼装甲的特战队员粗暴地推搡着,跌跌撞撞地登上了一辆运兵卡车。
他手腕上扣着特制的磁力手铐,这种手铐能瞬间释放高压电流,足以瘫痪一头成年公牛。
疯子哥紧随其后,他那把从不离手的消防斧已经被缴获,正随意地扔在路边的杂草堆里。他路过那把斧头时,脚步顿了一下,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喘。
“看什么看!滚上去!”
一名特战队员枪托狠狠砸在疯子哥的后背。
疯子哥身形一晃,硬生生受了这一下,没哼一声,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的战术头盔,像是要透过护目镜把对方的脸记在骨头上。
“老实点。”魏天成低声喝止,用肩膀撞了一下疯子哥。
两人被驱赶到车厢角落,那里已经挤满了几十名江城团的残兵。士兵们大多带着伤,绷带渗血,枪械被缴,此时只能用仇恨而无力的目光看着这群鸠占鹊巢的“友军”。
车厢门重重关上,光线被隔绝,只剩下车轮碾压碎石的震动声,每一次颠簸都像是在众人的神经上狠狠拉锯。
车队最前方。
这里的景象更加残酷。
烈日当空,稀薄的紫雾无法阻挡毒辣的紫外线。柏油路面被炙烤得发软,散发着刺鼻的沥青味。
二十多只变异犬,在林凡的带领下,被迫奔跑在滚烫的路面上。
它们没有任何防护,肉垫直接接触着接近六十度的高温地表。每跑一步,脚下都会传来滋滋的微响,那是皮肤被烫焦的声音。
而在它们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厉啸天的指挥车正以每小时四十公里的速度匀速行驶。
这是一种精确计算过的速度。
既不会让狗群彻底跑不动,又让它们必须拼尽全力才能不被车轮碾压。这就好比在跑步机上挂了一块肉,只不过现在,这群狗是被迫奔跑的肉,而后面是绞肉机。
“老大,这帮两脚兽故意的。”
黑豹奔跑在林凡左侧,它的舌头伸得老长,唾液随着奔跑甩向脑后。它的声音里透着痛苦,前爪因为之前的战斗受了伤,此刻每落地一次,伤口就崩裂一分,鲜血混着沥青黑泥,惨不忍睹。
“闭嘴,保持呼吸节奏。”
林凡跑在队伍最前列,头也不回。
他的声音低沉、冷静,直接在所有变异犬的耳边炸响。这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属于犬类的独特音频,包含了威严与安抚。
“灭霸,去左翼,把老黄替下来,他的腿要断了。星瞳,看着后面,别让任何兄弟掉队。掉队就是死。”
林凡的命令简洁高效。
听到指令,体型庞大的灭霸低吼一声,毫无怨言地加速冲向左侧,用强壮的身躯挡住了那辆装甲车逼近的角度,为那只名叫老黄的细犬争取了喘息的空间。
这就是林凡的队伍。
即使在如此绝境下,这支由流浪狗和宠物犬组成的杂牌军,依然保持着令人心悸的战术纪律。
林凡一边调整着奔跑姿态,尽可能减少肉垫与地面的接触时间,一边将剩余的精神力像雷达一样扩散出去。
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还在,大脑皮层像是被无数根钢针扎着。但他不敢停下。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辆指挥车里,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
那是厉沉。
指挥车内,冷气开得很足,温度维持在舒适的二十二度。
厉沉坐在特制的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与窗外那群挣扎求生的野兽形成了讽刺的对比。
他透过防弹玻璃,目光贪婪地锁死在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看着林凡在烈日下狼狈奔跑,看着那身曾经雪白高傲的毛发沾满尘土和油污,厉沉感到一种从脊椎骨升起的战栗快感。这种快感比任何毒品都以此强烈,让他那张苍白英俊的脸庞微微扭曲。
“跑吧尽情地跑吧。”
厉沉抿了一口酒液,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
“等你跑不动的时候,等你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时候,我会亲手把你的皮剥下来,做成脚垫。”
他伸出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缓缓划动,指尖追随着林凡奔跑的轨迹,像是要在玻璃上切开那具躯体。
“二少爷,旅长让您休息一会儿,您的身体”旁边的军医小心翼翼地提醒。
“滚!”
厉沉猛地回头,眼中满是暴虐的红光。手中的酒杯被他狠狠砸在车壁上,玻璃碎片炸裂,琥珀色的酒液溅了军医一脸。
军医吓得浑身一哆嗦,立刻噤若寒蝉,退到角落里不敢再出声。
厉沉转过头,继续盯着窗外。他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权力,尤其是掌控那个曾经带给他无尽恐惧的恶魔的生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现在的林凡,在他眼里只是一条随时可以碾死的虫子。如果不是大哥说留着探路有用,他恨不得现在就架起机枪,把那只白狗打成筛子。
但他不知道的是,窗外那个看似狼狈奔跑的身影,此刻正在做着同样的事情——狩猎。
林凡的耳朵微微抖动。
经过紫雾强化后的听觉,能够过滤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的摩擦声,精准地捕捉到风中传来的任何一丝异常波动。
他在听。
不是听厉沉的咒骂,那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在听指挥车前排传来的无线电通讯声。
那里坐着厉啸天的副官,一个负责情报汇总的精干男人。
“报告旅长。”
无线电里传来前哨侦察兵的声音,伴随着强烈的电流干扰,显得断断续续。
“坐标正西三十公里废弃植物园确认红光反应能量指数异常高”
林凡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芒状。
他不需要回头,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指挥车内的画面。厉啸天正闭着眼假寐,但在听到这段汇报的瞬间,那个恐怖男人的呼吸节奏变了。
变得沉重,且充满贪婪。
副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林凡敏锐的听觉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如雷:“旅长,无人机回传画面分析完毕。植物园中心温室,发现一株变异植物。顶端结有一枚果实,色泽赤红,周围伴生高浓度能量场。初步判定是一枚即将成熟的‘异果’。”
异果!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林凡的大脑。
他虽然不知道军方对其具体的药理学结构一无所知,但那股源自细胞深处的原始饥渴已经说明了一切。那是生命层次跃迁的契机,是能够让他这具犬类躯壳打破基因锁链、甚至对抗厉啸天那种三阶强者的唯一筹码。
在末世,谁掌握了进化资源,谁就掌握了真理。
“全队提速。”
厉啸天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出,不再有丝毫的慵懒,而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冷硬,“日落前必须拿下植物园。那东西,我要新鲜的。”
引擎的轰鸣声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装甲车的保险杠几乎要贴上后排几只老狗的尾巴,灼热的散热器风扇像是在烘烤它们的屁股。这是赤裸裸的逼迫,厉啸天不仅要异果,还要用这种极限行军榨干狗群最后的体力,让它们在抵达植物园时,正好成为一群只剩下咬人本能、毫无理智的肉盾。
好算计。
林凡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前方扭曲的热浪。
在那片紫雾翻涌的地平线尽头,仿佛有一扇通往力量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你想拿我们当一次性消耗品?
你想踩着我们的尸骨摘取果实?
林凡那干裂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颗锋利的犬齿,在那张满是尘土的狗脸上勾勒出一个极度人性化的、森冷的笑容。
在这个秩序崩塌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谁规定猎人永远是猎人。
只要牙齿够锋利,只要胆子够大,哪怕是狗,也能从老虎嘴里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兄弟们。”
林凡低沉的咆哮声穿透了滚烫的沥青路面,精准地传入每一只变异犬的耳膜。那声音里不再有安抚,而是注入了一种令人血脉偾张的狂热。
“都给我听好了。把舌头收回来,把腰弓起来。前面有好东西,那是能让我们变强,能让我们把这帮铁皮罐头撕成碎片的肉!”
他猛地发力,四肢肌肉如同钢缆般绞紧,速度竟然在极度疲惫中再次爆发,如同一道白色的利箭刺破紫雾。
“跟紧我!去抢食!”
变异狗群感受到了头狼那股近乎实质的野心。原本萎靡颓废的气势瞬间一变,二十多双眼睛里同时燃起了幽绿的鬼火。那是对进化的渴望,也是对杀戮的憧憬。
它们不再是被鞭子驱赶的牲畜。
它们是即将冲入羊圈的饿狼。
厉沉隔着防弹玻璃,看着突然加速、队形变得极具攻击性的狗群,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更加狰狞的嘲弄。
“蠢货,跑得越快,死得越快。”
但他没看到,那只领头的白狗在转过弯道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穿透了防弹玻璃,穿透了厉沉的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