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碾过路面干枯的藤蔓,发出噼啪的脆响,随后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急刹声。车队停在了植物园外围。
这里的空气比城区更加粘稠,紫雾浓郁得仿佛化不开的胶质,将阳光过滤成一种病态的暗红色。前方两百米处,曾经宏伟的铁艺大门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堵高达十几米的绿色高墙。
那是由无数粗壮藤蔓纠缠而成的封锁线。墨绿色的藤条足有成人腰身粗细,表皮覆盖着一层湿滑的粘液,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管状脉络。这些脉络随着某种未知的韵律缓缓搏动,每一次收缩,都会从叶片下方的气孔中喷出一股粉红色的烟雾。
没有风。
四周死一般寂静,连最微弱的虫鸣都被这片绿色吞噬。
这种安静不是死寂,而是暴风雨前的压抑。每一片叶子、每一根气根仿佛都长着眼睛,在暗处窥视着这群闯入的不速之客。
林凡趴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鼻翼快速翕动。
除了沥青被暴晒后的臭味,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极度危险的甜香。这种味道像是熟透发烂的水果,混合着某种强酸消化液的气息。
“所有人下车!立刻!”
装甲车顶的扩音器里传出副官冰冷的吼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宁静。
车门被人从外面粗暴拉开。张阳踉跄着跳下车厢,双脚还没站稳,两个黑洞洞的枪口就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别动。”
特战队员的声音隔着全覆式面罩传出,带着金属质感的冷漠。
疯子哥紧跟着跳下来,手里空无一物。他死死盯着那两名特战队员,拳头捏得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一丝血迹。
几十名江城团的残兵被驱赶到路边。他们衣衫褴褛,绷带上透着暗红的血迹,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屈辱和愤怒,但更多的是对眼前这片绿色地狱的本能恐惧。
厉啸天的指挥车车窗缓缓降下。
他没有下车,只是侧过头,那双狭长的眼睛透过墨镜扫视着前方。
“前面的路,车进不去。
厉啸天的声音不大,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魏团长,带上你的人,还有那群狗,进去把路清理出来。”
魏天成猛地抬头,脖颈上青筋暴起,双眼充血。
“厉啸天!你看看前面是什么鬼地方!”
他指着那片还在搏动的藤蔓墙,声音嘶哑,“那是变异植物密集的死地!我们手里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只有几把匕首和工兵铲,你让我们去清障?这是让我们去送死!”
“送死?”
厉啸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沿。
“你可以这么理解。不过,如果是送死,你们至少死得有点价值。”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周围的空气仿佛随着他的语调降低了几度。
“要么现在就死在这里,变成路边的肥料;要么进去搏一把。你有三秒钟选。”
咔嚓。
周围十几把自动步枪同时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黑洞洞的枪口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封死了所有退路。
魏天成死死盯着车窗内那张漠然的脸,胸膛剧烈起伏。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带伤的兄弟,又看了看旁边沉默伫立的狗群。
没得选。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弱者的愤怒毫无意义。
“走!”
魏天成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带着血。
林凡缓缓从地上站起。
他抖了抖身上的尘土,暗金色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视线穿过重重迷雾,锁定在植物园深处。
那里,有一团红色的能量光晕在极有节奏地跳动。那是进化的契机,也是致命的诱饵。
“兄弟们,干活了。”
林凡低沉的声音在狗群频道中响起,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绝对的冷静,“不想变成肥料的,就把招子放亮。跟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别踏错。”
二十多只变异犬默默起身。
没有吠叫,没有迟疑,只有利爪扣进地面的轻微声响。幻想姬 埂欣醉快它们排成纵队,像是一支沉默的幽灵军团,在林凡的带领下,缓缓向那扇被藤蔓封锁的大门逼近。
越靠近大门,那股甜腻的腐臭味越浓,熏得人头昏脑涨。
林凡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迈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地下的亡灵。他的精神力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向前方扇形扩散,搜集着每一寸地面的反馈信息。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层,下面不知埋藏着什么。
突然,林凡前爪悬在半空,身形定格。
“停。”
身后的狗群瞬间止步,动作整齐划一,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
林凡盯着脚前那片看似普通的枯叶堆。
在精神力的扫描视野中,那枯叶下方,隐藏着一根极细的透明丝线,连着旁边一株看似枯死的灌木。
那是触感陷阱。
只要轻轻一碰,那株灌木就会像刺猬一样射出数百根带毒的木刺。这种毒素能在一分钟内麻痹神经,让人在清醒中看着自己被分解消化。
!“灭霸,带队绕左边三米,贴着墙根走。”
林凡冷静地下令。
体型庞大的灭霸立刻转身,带着队伍绕开那片死亡区域。它的动作虽然笨重,但落脚极轻,粗壮的肉垫成为了最好的消音器。
刚绕过大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原本整齐的景观大道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怪陆离的绿色地狱。
左侧的花坛里,几株巨大的捕蝇草正在缓缓张合。它们的叶片足有半扇门那么大,边缘长满了红色的倒刺,叶片内部不仅有粘液,还残留着未消化完的变异猫尸骨,白森森的骨头半截露在外面。
头顶上方,茂密的树冠遮蔽了阳光,垂下无数气根。
这些气根并不是静止的,而是在微风中像蛇一样轻轻摆动,末端长着吸盘状的口器,不时滴落几滴透明的液体。
滋——
一滴液体落在林凡脚边的水泥地上,瞬间冒起一股白烟,坚硬的水泥被腐蚀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坑洞。
是强酸。
“都别抬头,别碰那些垂下来的东西。”
林凡一边提醒,一边通过精神力构建周围的三维地图。
这里简直就是植物版的雷区。每走一步,都需要经过精密的计算。
魏天成带着士兵跟在狗群后面。他们看着前方那些变异犬像跳舞一样,忽左忽右,时而匍匐,时而跳跃,每一次都精准地避开了那些看似无害实则致命的植物。
队伍推进了约莫五百米。
周围的紫雾颜色变了,从淡紫变成了深紫,能见度降到了不足二十米。
就在这时,林凡浑身的毛发突然炸开。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声,毫无征兆地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威压,从植物园中心温室的方向爆发出来。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就像是兔子遇到了老虎,那种源自基因深处的恐惧让林凡的心脏猛地收缩,四肢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不仅仅是他,身后的狗群更是骚动起来。几只胆小的流浪狗喉咙里发出呜咽,夹着尾巴本能地想要后退。
三阶。
绝对是三阶生物!
那东西苏醒了。它在警告入侵者。
“都不准退!”
林凡强忍着大脑皮层的刺痛,发出一声低吼,“那是这片林子的王,退就是把后背露给它,死得更快!”
与此同时,后方的车队也停了下来。
厉啸天的指挥车里,那个始终闭目养神的男人猛地睁开眼。
“醒了吗?”
厉啸天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露出一种猎人看到顶级猎物时的狂热。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那种贪婪让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扭曲。
“这就是守护兽的气息它的晶核,一定很美味。”
他抓起对讲机,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前队怎么停了?让他们继续走。别让那个大家伙等急了。”
“旅长,前面的变异植物密度太高,探测器显示有大量生物反应”副官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有些迟疑。
“我不需要解释。”
厉啸天打断了他,手指在扶手上重重一敲,“我要那颗果实。谁挡路,就用谁填路。”
他转头看向车窗外,目光穿过防弹玻璃,落在远处狙击手的位置。
“给这群畜生一点动力。”
砰!
沉闷的狙击枪声撕裂了丛林的寂静。
这一枪不是打向变异植物,而是打向了狗群的尾部。
一只因为恐惧而动作稍慢的杂毛土狗,后腿瞬间被大口径子弹打断。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枯叶。
“汪——!”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响起,旁边的灌木丛突然活了。
血腥味像是投入鱼塘的鱼饵,瞬间引爆了周围植物的嗜血本能。
嗖嗖嗖!
数根墨绿色的藤蔓如闪电般射出,精准地缠绕住那只受伤土狗的身体。
甚至来不及挣扎,土狗就被藤蔓死死勒住,倒刺瞬间刺入皮肉。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它被硬生生拖进了灌木丛深处。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吞咽声从灌木丛里传出,伴随着尚未断气的呜咽。
鲜血的味道彻底刺激了周围所有的变异植物。
那些原本静止的藤蔓、气根、捕蝇草,此刻全部开始疯狂蠕动,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贪婪地向着道路中央延伸。
林凡猛地回头。
他看到几百米外,那个狙击手正透过瞄准镜,将枪口对准了另一只落后的老狗。
这就是厉啸天的手段。
用血来引路,用命来排雷。
他不杀狗,他只是打伤它们,让它们流血。利用变异植物对鲜血的嗜好,逼迫植物暴露攻击范围,同时也逼迫剩下的狗群必须拼命向前冲。
因为停下,就是死。
“老大!老黑它”黑豹红着眼,喉咙里发出悲鸣,想要冲回去救同伴。
“别看!往前跑!”
林凡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但他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此刻正燃烧着足以燎原的怒火。
他在奔跑中侧过头,死死盯着那辆指挥车。
透过层层枝叶,他仿佛能看到厉啸天那张高高在上的脸。
你想用我们的命给你铺路?
好。
那就看看这条路铺到最后,到底是通向你的王座,还是你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