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趴在湿滑的腐殖土上，身体没有任何起伏。
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厉啸天那张扭曲的脸，却没有半分要起身的意图。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那头魔猿沉重的呼吸声，像闷雷一样碾过众人的耳膜。
不动。
这就是林凡的回应。
他很清楚，一旦这群狗进去惊醒了那头怪物，那就是肉包子打狗。那头魔猿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遇到的任何生物都要恐怖。那不是量级的差距，是质的碾压。就像一只兔子试图去挑衅一头暴怒的雄狮，结果只有一个——被拍成肉泥。
厉啸天眼角的肌肉剧烈跳动了两下。
那种被一只狗无视的羞辱感，甚至盖过了他对死亡的恐惧。药剂的反噬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理智，他的耐心已经归零。
“装傻？”
厉啸天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打破了死寂。
厉啸天手中的战刀猛地插在林凡鼻尖前的泥土里，刀身嗡嗡震颤。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快得像条毒蛇，瞬间从腰间拔出一把大口径动能手枪。
但他没有指林凡。
黑洞洞的枪口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直接顶在了一个瘦小的脑门上。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那是丫丫。
冰冷的枪管死死抵着女孩苍白的太阳穴，用力之大，甚至让女孩那脆弱的皮肤凹陷下去，泛起一圈青白。
“丫丫！”
疯子哥瞬间红了眼，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整个人就要从泥坑里弹起来。
“别动！”
厉啸天根本没有回头，只是大拇指轻轻压下了手枪的击锤。
咔哒。
这一声轻微的机械咬合声，在此时却比惊雷还要刺耳。
疯子哥僵住了。他半跪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崩断，鲜血混着黑泥渗进指缝。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厉啸天，眼球突出，像是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魏天成的手原本已经摸向了后腰的手雷，此时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谁都不敢赌。
那是动能手枪，只要厉啸天的手指稍微抖一下，丫丫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畜生”疯子哥咬着牙，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她是唯一的向导你杀了她，你也走不出去”
“向导？”厉啸天冷笑一声，那笑容在他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只要拿到了异果，老子就是王！到时候这片丛林算个屁！哪怕把这林子烧了，我也能走出去！”
他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那是精神力透支到极限的征兆。现在的厉啸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白锋。”
厉啸天没有理会疯子哥的咒骂，他低下头，目光重新锁定在林凡身上。
“我数三声。”
“带着你的狗群进去，把那头畜生引开。”
他的手指开始在那冰冷的扳机上缓缓加力，丫丫的脑袋被顶得向一侧歪斜，原本就瘦弱的身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一。”
林凡依旧趴着，但身上的毛发已经根根炸立。
“吼——！！！”
一声暴虐至极的咆哮突然在林凡身侧炸响。
灭霸忍不住了。
这头一直信奉力量至上的恶霸犬，哪怕面对这股来自高阶生物的威压感到本能的恐惧，但看到那个经常给它喂肉干的小女孩被人拿枪指着脑袋，它骨子里的那股凶性彻底压过了理智。
它后腿猛地蹬地，强壮的身躯像一颗黑色的炮弹，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直扑厉啸天的咽喉。
距离太近了。
哪怕是三阶强者，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被一头变异恶霸犬突袭，也必须回防。
但厉啸天根本没有躲。
他只是用那种看死物的眼神冷冷瞥了灭霸一眼，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没有任何松动，反而更加用力地顶向丫丫的头骨。
他在赌。
他在赌这群狗更在乎这个女孩的命。
就在灭霸即将扑到厉啸天面前的瞬间——
砰！
不是枪响。
是一只白色的爪子，带着残影，重重地拍在了灭霸宽阔的脑门上。
这一击极重，甚至带上了某种特殊的震荡劲力。
灭霸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硬生生被拍得一沉，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轰然砸在泥浆里，激起一片腥臭的黑水。
“呜”
灭霸甩了甩晕眩的脑袋，刚要愤怒地爬起来反击，却对上了一双冰冷彻骨的眼睛。
那是林凡的眼睛。
没有平日里的温和，也没有那种运筹帷幄的淡然。此刻林凡的眼底，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寒渊。
那是绝对的命令。
不允许质疑，不允许反抗。
灭霸浑身的肌肉僵硬了一瞬。它不怕死，也不怕痛，但它怕这个眼神。那是当初把它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时，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制。
它喉咙里发出不甘的低吼，爪子在泥地里刨出两道深沟，但终究还是趴了回去，鼻孔里喷出两股粗重的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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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缓缓收回爪子。
他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四肢修长有力，白色的毛发虽然沾满了污泥，却掩盖不住那种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抬起头，直视着厉啸天。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屈服，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厉啸天看着这只狗站起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二。”
他嘴里吐出第二个数字，枪口依旧没有移开分毫。
林凡转过头，看向了丫丫。
女孩的小脸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因为高烧，她的眼神有些迷离。但在看到白狗看过来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一层水雾。
她懂。
这个拥有着野兽直觉的女孩，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的处境。
她没有哭喊求救，也没有挣扎。她只是努力地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然后对着林凡，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
却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林凡的心口。
他在这个操蛋的末世里见惯了背叛和出卖，见惯了为了活命把同伴推进丧尸堆的人渣。但他没想到，在这个生死关头，这个才几岁大的小女孩，竟然能忍住本能的恐惧，让他不要管她，去做该做的事。
林凡深深地看了丫丫一眼。
这一眼，他记住了。
厉啸天，你也记住了。
这笔账，咱们待会儿连本带利地算。
林凡转过身，背对着厉啸天和丫丫，面向那群趴伏在泥地里的狗群。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只狗。
灭霸还在愤怒地喘着粗气；黑豹浑身颤抖，那是对高阶生物本能的畏惧；黄影缩着脖子，眼睛乱转，似乎在寻找逃跑的路线；星瞳趴在树枝上，翅膀紧紧收拢。
它们都在等。
等它的王下达最后的判决。
林凡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带着腐烂和腥甜味道的空气涌入肺叶，像是要把胸腔撑炸。
“嗷呜——！！！”
一声凄厉的嚎叫声从他喉咙里冲出，穿透了茂密的树冠，回荡在这片死寂的丛林中。
那声音听起来悲凉、绝望，像是一只走投无路的野兽在做最后的哀鸣。
厉啸天听着这声惨叫，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就对了。
这就是炮灰该有的觉悟。去死吧，去用你们的血肉把那个怪物喂饱，或者把它引走，只要给我争取那一分钟的时间
但他听不懂狗语。
在那看似悲壮的嚎叫声背后，一股隐晦而强烈的精神波动，正随着声波精准地钻进每一只变异犬的大脑里。
这根本不是什么自杀式的冲锋号角。
这是林凡精心编织的一张网。
“听着！不想死的都给我竖起耳朵！”
林凡的声音直接在群狗的脑海中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是三阶巅峰甚至是四阶的领主级生物，谁敢真的冲上去咬它，那就是在找死！哪怕是灭霸，你也扛不住它一巴掌！”
灭霸趴在地上，不服气地喷了个响鼻，但在精神链接里没敢吭声。
“我们要演一场戏。”
“所有人听令！分散！把距离拉开到极致！不要聚在一起！”
“黄影！你带几个腿脚快的兄弟，去左边的灌木丛。别露头，就在那里给我制造动静，越吵越好，把树摇起来，把土扬起来！”
“黑豹！你带重装组去右侧，找那种有树根掩护的地方。给我对着那头魔猿叫，用最大的声音骂它！把它骂醒！一旦它看过来，立刻缩回去，哪怕钻进地缝里也别露头！”
“记住！我们的任务不是战斗，是骚扰！是把它引出来！只要它离开那棵红果树一百米，我们就赢了！”
“谁要是敢脑子发热冲上去拼命，老子不管救它的命！”
林凡的每一道指令都清晰、精准，带着一股让人镇定的力量。
原本还在瑟瑟发抖的狗群，在那双沉稳的琥珀色眼睛注视下，奇迹般地止住了颤抖。
它们不再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它们是狼群。
是有组织、有纪律，哪怕面对巨龙也敢上去撕下一块肉的狼群。
“汪！”
黑豹低吼一声，率先从泥坑里爬起来，带着几只罗威纳和德牧，压低身体，像幽灵一样钻进了右侧的迷雾中。
“瞧好吧老大！”
黄影那双狡黠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它最擅长的就是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它带着几只细犬和灵缇，像一道道灰色的闪电，窜向了左侧。
很快，林凡身边就只剩下了灭霸。
这头倔强的恶霸犬死死盯着林凡，似乎在问：那我呢？老子不想躲着叫唤，老子想干架！
林凡瞥了它一眼，精神波动冷冷传过去：
“你跟着我。你是肉盾，关键时刻，你得负责扛那一下。”
灭霸咧开大嘴，露出了满意的狰狞笑容。
这才对嘛。
林凡收回目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厉啸天依旧举着枪，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狂热。而在他身后，魏天成和疯子哥虽然面色铁青，但都在暗中调整着姿态，显然并没有真的放弃反抗。
很好。
只要这一枪没开，局势就还在掌控之中。
林凡转过头，前腿微微下压，浑身的肌肉像拉满的弓弦一样紧绷。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幕后的操盘手。
他是诱饵。
也是这片丛林里，最致命的猎手。
“行动！”
随着脑海中一声令下，林凡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毫无保留地冲向了那两棵巨型榕树之间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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