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嘴血腥味。
那是地鼠炸碎后的余味，也是异果表皮散发的异香。
上下颚合拢，死死锁住那枚躁动的红果。林凡四肢肌肉群瞬间绷紧到极致，地面在他脚下崩裂。
嗖。
没有哪怕零点一秒的停顿，白色的身影化作一道贴地疾行的闪电，直接撞入侧翼茂密的灌木丛。
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魔猿那只巨大的独臂狠狠砸在他刚刚停留的位置，水泥管道瞬间扁平，碎石如散弹般激射而出，打得周围树干啪啪作响。
“吼——！！”
充满了暴虐与不甘的咆哮声震得林凡耳膜生疼。
但他根本不回头。
此时的他，将全身上下的每一丝精神力都灌注在四肢百骸。风在耳边被撕裂成尖锐的哨音，景物在视网膜上拉扯成模糊的色块。
逃。
哪怕是全盛时期，面对这三个发狂的三阶巅峰怪物，他也只能暂避锋芒，更何况是在刚刚阴了他们一把的情况下。
现在的他，就是这片丛林里移动的仇恨靶心。
“追！给我追！！”
厉啸天嘶哑的吼声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声从后方传来。这个男人显然已经疯了，哪怕拖着那具几近崩溃的残躯，哪怕每跑一步都会喷出一口黑血，他也死死咬在后面。
而在树冠上方，一道诡异的黑色残影正在飞速逼近。
那个断指的尸将。
它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怨毒，干枯的手爪在树干上抓出深深的沟壑，借力弹射，速度竟然比在地面奔跑的林凡还要快上一线。
林凡金瞳微缩。
精神穿刺！
一股无形的尖锥狠狠扎向半空中的尸将。
正在腾空的尸将身形猛地一滞，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一头撞在前面的树杈上，失去平衡跌落下来。
借着这个空档，林凡后腿蹬在一棵古树粗糙的树皮上，身体在这个垂直面上跑出了几步，随后猛地折向，钻入了一片更加密集的荆棘林。
“老大！”
侧面传来一声粗犷的低吼。
灭霸那庞大的身躯撞碎了一片灌木，浑身肌肉隆起，眼中满是狂热的战意。
在它身后，大昆、黄影、机灵鬼等一众精锐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出。
它们看到了林凡嘴里的红果。
“别过来！”
林凡嘴里叼着果实，声音通过精神链接直接在所有狗的脑海中炸响。
“黑豹！死守那个管道口！保护丫丫！”
远处管道口，正准备冲出来的黑豹身形一僵。它看了一眼那个昏迷在阴影里的小女孩，眼中的战意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它转身，如同一尊黑色的门神，横挡在管道之前。
“其他人，分头散开！去前面那个山头汇合！别跟着我！”
林凡很清楚，这三个疯子现在的目标只有自己。灭霸它们跟上来，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灭霸有些迟疑。
“走！”
林凡一声厉喝，身形再次加速，彻底甩开了狗群，独自一人冲向植物园深处那片未开发的原始林区。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的极速狂奔，对于体能的消耗却堪比一场恶战。
身后的动静终于小了下去。
魔猿体型太大，在茂密的林区寸步难行；厉啸天身体崩溃，早已掉队；至于那个尸将，刚才那一记精神穿刺够它喝一壶的。
林凡在一棵需三人合抱的巨型榕树下急停。
胸膛剧烈起伏，鼻孔里喷出灼热的白气。
他抬头扫视一眼。
这棵树够高，枝叶繁茂，且周围没有其他高大树木相连，是个天然的孤岛。
利爪弹出，抠进树皮。
他像一只灵巧的壁虎，悄无声息地爬到了树冠顶层。这里有一个被雷劈过形成的天然树洞，干燥，隐蔽，充满了一股焦木味，正好掩盖他身上的气味。
林凡钻进树洞，将身体蜷缩在阴影里。
此时，外界的喧嚣似乎都被隔绝了。
他松开嘴。
那枚沾满口水的异果滚落在树洞底部，在昏暗的光线下，表皮上的金纹还在缓缓流动，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
诱惑。
那种源自基因深处的饥渴感再次如潮水般袭来，每一颗细胞都在尖叫着“吃掉它”。
林凡盯着它，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犹豫。
理智告诉他，应该找个更安全的地方，或者先研究一下这东西的属性。
但这枚果实离开母体后，那种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逸散。
它在枯萎。
如果不马上吃掉，这枚足让人着迷的神物，就会变成一颗烂苹果。
拼了。
富贵险中求。
林凡不再犹豫，张开大口，将那枚拳头大小的果实整个吞了下去。
没有咀嚼。
咕咚。
果实顺着食道滑入胃袋。
下一秒。
林凡的身体猛地僵直。
没有想象中那种暖洋洋的能量滋润，也没有什么飘飘欲仙的进化快感。
痛。
极致的痛。
如果说以前吞噬晶核像是喝烈酒，那这一次，他感觉自己吞下了一颗拉了环的手雷。
或者说，是一口滚烫的岩浆。
“唔……”
林凡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强行掐断的闷哼。
那股霸道至极的能量在胃里瞬间炸开，根本不讲道理地蛮横冲入他的血管、经络、骨髓。
他的体温在短短两秒内飙升到一个恐怖的数值。
滋滋滋。
身上那层洁白柔顺的毛发，竟然在这股高温下开始卷曲、焦黑，散发出一股难闻的烧焦味。
但这只是开始。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从他体内传出。
那是他的骨头在自行崩断。
这股能量太过狂暴，它在摧毁林凡原本的骨骼结构，试图强行重组一副更强悍的躯体。
林凡原本冷峻的眼神瞬间涣散。
视野黑了一瞬。
“糟了！大意了。”
这根本不是现阶段生物能够直接消化的东西！那魔猿守了五个月都不敢轻易下嘴，厉啸天那种疯子都要做足准备才敢争夺。
只有他，像个无知的莽夫，一口吞了下去。
剧痛如海啸般淹没了理智。
他想要嘶吼发泄，想要满地打滚。
但他动不了。
身体彻底失去了控制权。
那股能量锁死了他的每一块肌肉，让他像一尊僵硬的石雕侧翻在树洞里。
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体内发生的一切。
噗嗤。
皮肉绽开。
鲜血刚刚渗出就被高温蒸发成血雾。
皮肤下，金色的纹路像是一条条暴走的毒蛇，疯狂游走、凸起，每一次蠕动都伴随着肌肉纤维断裂的声响。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自己正在融化。
这就是贪婪的代价吗？
不。
老子连死都不怕，还怕进化？
林凡那即将溃散的瞳孔深处，突然爆出一团微弱却坚韧的金光。
给我……挺住！
他死守着脑域中那颗精神晶核，调动仅存的所有精神力，试图去引导、去压制体内那头失控的怪兽。
树洞外，风声呼啸。
几个身影先后从树下跑过，最后一个身影停了下来，回头看向树顶。
正是那只断指的尸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