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灰扑扑的地鼠实在是太不起眼了。
在这片被鲜血、残肢和高阶生物威压填满的修罗场里,它渺小得就像一粒随时会被碾碎的尘埃。
然而就是这粒尘埃,此刻正死死咬着那枚足以让众生疯狂的猩红异果,两只后腿疯狂蹬踏着地面,试图将那硕大的果实拖入那道窄窄的地缝之中。
它就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微型机器,眼里只有那一个目标——把东西带回去。
不远处,从废墟起来的厉啸天那张布满黑色血管的脸庞瞬间凝固。
上一秒,他还沉浸在即将触碰神坛的狂热幻觉中;下一秒,现实就像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抽碎了他的美梦。
截胡他的,竟然是一只不知道从哪个阴沟里钻出来的、肮脏下贱的老鼠!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瞬间冲垮了他脑海中最后一道名为理智的防线。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吼从厉啸天喉咙深处炸开,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烈的铁锈味。
他双目赤红,眼球因为充血而向外凸起,眼角的皮肤甚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崩裂,淌下两行血泪。
去他妈的基因反噬。
去他妈的身体极限。
如果连这最后的希望都被这群畜生夺走,那还要这具残躯做什么!
厉啸天那只握着高能动能手枪的手臂猛地抬起。
因为肌肉过度痉挛,他的手臂在剧烈颤抖,但这并不影响他扣动扳机时的决绝。
这把特制的军用手枪里,装填的是能够穿透轻型装甲的高爆动能弹。
哪怕是一头二阶变异兽,挨上一发也得骨断筋折。
用来对付一只老鼠?
这是极度的浪费,更是歇斯底里的宣泄。
砰!
枪口喷出一团耀眼的橘红色火焰。
那只地鼠刚刚把半个身子探入裂缝,还没来得及将异果拖进去。
子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狠狠撞击在它身侧的水泥地上。
轰——!
一团小型的蘑菇云在地面升腾而起。
坚硬的水泥地面瞬间被掀飞,碎石像弹片一样四处激射。
那只可怜的地鼠甚至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在这股狂暴的动能冲击下,它那脆弱的躯体就像是丢进绞肉机里的豆腐,瞬间爆开。
一团刺眼的血雾在尘埃中绽放。
没有全尸。
连哪怕一块完整的皮毛都找不到。
它彻底化作了这片废墟中的一滩肉泥,和那些被炸碎的泥土混杂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而在百米之外的下水道深处。
那个一直闭着眼睛、满脸污垢的小女孩,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唔!”
丫丫紧紧捂住胸口,两行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鼻孔涌出,滴落在潮湿的地面上。
那是精神链接被暴力切断后的反噬。
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大锤,狠狠砸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她的小脸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但那双紧闭的眼睛依然没有睁开,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哪怕咬出血来也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她知道,还没结束。
虽然那只负责搬运的傀儡死了,但任务并没有失败。
因为爆炸。
剧烈的爆炸气浪在摧毁地鼠的同时,也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向上推力。
那枚坚韧无比的异果并没有在爆炸中损毁。
它就像是一颗被大力抽射的足球,裹挟着尘土与血雾,嗖的一声冲天而起。
这一次,它飞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高。
它划破了弥漫着硝烟的空气,翻滚着,旋转着,直直地冲向植物园温室那早已破碎不堪的穹顶。
透过破碎的玻璃,甚至能看到外面阴沉压抑的天空。
整个核心战场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厉啸天保持着举枪的姿势,那个动作已经耗尽了他体内最后一丝力气。
枪膛空了。
他也空了。
基因药剂带来的副作用如潮水般反扑,剧痛让他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枚红色的果实越飞越高,离他越来越远。
他的眼里满是绝望与不甘。
不远处。
那头断臂的魔猿正在疯狂咆哮。
数不清的丧尸如同附骨之疽般爬满它的全身,尤其是它的双腿,被数百只力量型丧尸死死抱住,形成了一座沉重的肉山,将它牢牢钉在原地。
它只能仰着头,独眼里喷射着暴虐的怒火,对着空中的异果发出无能的狂吼。
而在废墟的阴影中。
那个狡诈的尸将正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空中。
它在计算落点。
它那强悍的身体结构让它依然保持着行动能力,只要异果落下,它有绝对的信心比另外两个废物先抢到手。
但这需要时间。
异果飞得太高了。
按照物理规则,它会上升到顶点,然后在一重力的作用下,呈抛物线坠落到战场的另一侧。
那里是尸将的最佳伏击点。
一切似乎都已注定。
然而。
变数往往就藏在所有人都忽略的角落里。
一直蛰伏在管道口阴影中的林凡,慢慢抬起了头。
他那一身白色的毛发上沾满了尘土和油污,看起来狼狈不堪,就像是一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流浪狗。
但如果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里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金色的竖瞳不再是原本的模样。
那里面仿佛燃烧着两团炽热的金色火焰,原本黑色的瞳孔此刻已经收缩成了一条细线,周围的金芒亮得吓人,甚至隐隐透出一股让人心悸的威压。
等的就是这一刻。
所有的隐忍。
所有的坐山观虎斗。
甚至是刚才眼睁睁看着那只地鼠惨死、看着丫丫受伤,他都没有动哪怕一下。
他在等一个真空期。
一个厉啸天力竭、魔猿被困、尸将受伤且距离过远的绝对真空期。
现在,机会来了。
林凡的前爪深深扣进水泥地面,指甲崩裂,鲜血渗出,但他毫无知觉。
他的大脑在沸腾。
那颗隐藏在脑域深处的精神晶核,此刻正以一种近乎自毁的频率疯狂震颤。
嗡——!
空气中似乎响起了一声只有精神力者才能听到的低鸣。
林凡只觉得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根烧红的铁棍,那种剧烈的刺痛感让他差点昏厥过去。
但他死死咬着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给我……过来!
轰!
脑域中的精神力如决堤的洪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这股无形的力量瞬间跨越了百米的距离,在该区域形成了独特的力场。
半空中。
那枚正在翻滚上升的异果突然一顿。
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攥住。
它的上升势头戛然而止。
原本应该沿着抛物线坠落的轨迹,在这一刻被一股蛮横霸道的力量强行扭曲。
它完全无视重力的牵引,彻底挣脱惯性的束缚。
在最高点停滞了大概零点一秒,紧接着,猛地改变了方向。
嗖!
红色的果实化作一道流光,违背了一切物理规则,朝着林凡所在的管道口极速射来!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拉出了一道红色的残影。
“吼?!”
魔猿的咆哮声戛然而止,独眼里满是茫然。
正准备起跳截杀的尸将动作一僵,那双绿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类似于“震惊”的情绪。
它那简单的初级智慧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果实会自己飞走?
而在废墟中瘫软如泥的厉啸天,此时正艰难地抬起头。
他看到了那道红光飞去的方向。
那里,是一处毫不起眼的废弃排水管。
在那个黑漆漆的洞口阴影里,有一双金色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厉啸天浑身一震,记忆的碎片瞬间重组。
那只狗!
那只该死的、把他引向魔猿的白色土狗!
原来从头到尾,真正的黄雀都不是那个该死的尸将。
而是这只一直躲在暗处、毫不起眼的畜生!
“不……”
厉啸天张开嘴,想要怒骂,想要诅咒。
但喉咙里涌出的血沫堵住了他的气管,让他只能发出嗬嗬的风箱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枚他拼了命、毁了特战旅、甚至搭上自己未来的成神之果,像一颗听话的弹珠一样,笔直地飞向那个黑暗的树丛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