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硝石还能变出冰来不成？太子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自曝其短！可见其已是黔驴技穷，方寸大乱了！”
“殿下，此正是我等之机！不若再让下面的人加把劲，将市面乃至周边州县的硝石也都高价收拢，让太子无处可买，看他如何下台！”
听着心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嘲讽与献策，李泰只觉得通体舒泰，多日来被太子压制的郁气一扫而空。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李承乾对着一堆毫无用处的硝石一筹莫展、沦为笑柄的模样。
“好！就依你们所言！”李泰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得意地吩咐，“去，让人也去收硝石，把价再抬高点！本王倒要看看，他李承乾能买多少！等他发现买了一堆废物，看他还怎么装神弄鬼！”
他仿佛已经胜券在握，觉得太子这次是彻底昏了头，自己只需稳坐钓鱼台，看笑话就行了。
皇宫，政事堂侧厅。
几位下朝后尚未离去、处理一些后续政务的重臣，难得有片刻闲暇，聚在一起喝盏茶，稍解暑气。
话题自然而然地，也转到了近日朝野间的两件“趣闻”上——魏王的“济冰”与太子的“购硝”。
房玄龄轻轻吹开茶沫，啜饮一口，眉头微锁，缓缓道：“魏王与裴氏联手供冰，虽于民生略有小补，然其定价……恐非真正惠及穷苦。而太子殿下，突然大举收购硝石，此举……着实令人费解。”
长孙无忌捻着胡须，沉吟道：“硝石性寒，或与消暑有关？然从未闻硝石可代冰用。太子行事，近来每每出人意表，此次……莫非又有奇思？”
魏征放下茶杯，直言不讳：“奇思？若真是利国利民之奇思，自当称善。只怕是年轻气盛，受不得魏王挑衅，行此无谓之举，徒耗钱粮，惹人非议。陛下若问起，老夫少不得要进言几句。”
唐俭在一旁听着，他对钱粮数字敏感，闻言插话道：“据下面报上来的零星消息，东宫此次购硝，所费已是不菲。若真无实用，确属浪费。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房玄龄，“房相，依您看，太子殿下……会是如此不智之人吗？”
房玄龄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被烈日晒得发白的宫墙，眼神深邃：“太子殿下，自去岁以来，行事看似常有惊人之举，然细思之，却每每能于绝境中寻得生机，于无声处听惊雷。九成宫预言，祈雨立信，创办大学，掌控报纸……哪一桩，起初不是令人疑惑乃至非议？可结果呢？”
他收回目光，看向在座几人，语气笃定：“太子不会做无用之事，至少，不会做他‘认为’无用之事。这硝石之中，或许真藏有我等尚未知晓的奥妙。此时断言，为时尚早。”
他顿了顿，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汤，最后说了一句：“我等，不妨都先等等看。看看太子殿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或许，这场盛夏酷暑的好戏，才刚刚开场。”
几位重臣闻言，各自沉吟，不再多言，但心中那份疑惑，却悄然滋长。
东宫，一处僻静但通风良好的偏殿庭院内。
一袋袋鼓鼓囊囊的麻袋堆积如山，几乎占满了大半个院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略带苦涩的矿物气息。麻袋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灰白色、淡黄色或夹杂着褐色泥土的块状或粉末状晶体，正是从长安各处搜罗来的硝石。
李承乾负手站在廊下，目光扫过这堆“战利品”，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有一种计划顺利推进的平静。房遗直和常胜侍立在他身后。
“殿下，”常胜低声禀报，“按照您的吩咐，东西两市及周边大小药铺、药材行的硝石存货，已基本清空。连同一些矿贩手中的粗硝，总共购得硝石约一千二百余斤。耗费钱帛……已超过同等重量精铁的价格。”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痛和不解，实在想不通这些既不能吃又不能用的石头，为何要花这么大价钱。
李承乾却只是点了点头，仿佛那些钱只是数字：“很好。冰窖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回殿下，按照您的图纸和要求，已将东宫西苑一处废弃的地窖清理出来，加深加固，内壁用青砖和灰浆重新砌过，缝隙以鱼胶混合石灰填塞，力求尽可能隔绝外界热气。窖门也换成了厚重的双层木门，中间夹了棉絮。只是……”
常胜迟疑了一下，“殿下，那地窖虽深，但如今正值盛夏，地气也是温的，恐怕……难以长时间储冰。”
“无妨，本宫要的，本就不是长久储存。”
李承乾摆了摆手，转身朝显德殿方向走去，“东西都齐了，就开始吧。遗直，常胜，随本宫来。”
回到显德殿，李承乾并没有去正殿，而是拐进了旁边一间较为宽敞、平日里用作小书房或临时议事的偏殿。他事先已有吩咐，此刻殿内除了一两个绝对可靠、口风极紧的老内侍在角落候命，其余普通宫人皆已被暂时屏退。殿门紧闭，窗户却都敞开着，确保通风。
殿中央的地面上，已经按照李承乾早先给出的图样，摆放好了两个大小不一的陶盆。大盆直径约有两尺，深近一尺半；小盆则只有一尺见方，深度也浅些。两个盆都是崭新的，内壁光滑。旁边还放着几个木桶，里面盛满了刚从深井里打上来的、沁凉的清水，以及几把干净的木勺和一根细长的木棍。
房遗直好奇地看着这些简单的器具，又看看地上那堆毫不起眼的硝石，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
殿下这是要用盆和水，还有这些硝石，来变出冰？这怎么可能？他自幼熟读经史，也涉猎过一些杂学异闻，却从未听说过此等奇事。常胜虽面无表情，但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专注与探究。
李承乾走到近前，检查了一下陶盆和清水，满意地点点头。他指了指那堆硝石，对常胜道：“取一袋品相较好的，倒入大盆中，约莫……铺满盆底一掌厚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