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的人形形色色，有满脸汗渍的苦力脚夫，有挎着篮子、牵着孩子的妇人，有穿着短打的小商贩，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儒衫但洗得发白的寒门士子。每个人脸上都交织着焦急、期盼和一丝难以置信。
而在店铺门口临时搭起的凉棚下，几个穿着统一青色短衫、头戴同色小帽的伙计正忙得脚不沾地。
他们面前摆着几个巨大的木桶，桶里盛满了深红色的酸梅汤，汤面上漂浮着晶莹的冰块，桶壁凝结着厚厚的水珠，老远就能感受到那股子凉气。旁边还有几个敞开的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条条翠绿或嫣红的冰棍，同样冒着森森白气。
更让新来者心跳加速的是，店铺门口立着一块醒目的木牌，上面用粗大的字体写着价目：
三文钱！真的只要三文钱！就能买到一大碗实实在在带着冰碴的酸梅汤！两文钱就能啃一根冰棍！这价格，比魏王那边“济冰所”最下等的冰水还要便宜近一半！而且是肉眼可见的真冰！
“老天爷……是真的！王五没骗人！”那脚夫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快！快排队！”老汉也顾不上年纪大了，连忙挤到队伍末尾。
队伍前进的速度不算慢，伙计们动作麻利，收钱、盛汤、递冰棍，一气呵成，态度也算和气。偶尔有人担心买不到，焦急地询问，便有看起来像是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朗声安抚：“各位街坊邻居不要急！排好队，都有份！太子殿下体恤大家辛苦，备的冰量充足，今日管够！明日还有！”
这话如同定心丸，让排队的人们更加安心，也愈发感激。拿到冰品的人，迫不及待地当场享用起来。吸溜酸梅汤的满足叹息，咔嚓咬下冰棍的清脆声响，以及那瞬间舒展的眉头和享受的表情，成了最好的活招牌。
“透心凉！真舒坦！”
“太子殿下真是活菩萨啊！”
“这绿豆冰棍，又甜又沙，还有豆香，比那糖水冰强百倍！”
“俺家小子热得哭了一天了，这下可算有救了！”
赞美与感激之声不绝于耳。许多人吃完一碗，舔着嘴唇，看着那低廉的价格，忍不住又回到队尾，想再买一碗带给家人，或是换根冰棍尝尝。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开了冰铺！便宜得吓人！”
“真的假的？别又是唬人的吧？”
“千真万确！崇仁坊、光德坊、延康坊……好几个地方都开了！叫‘清凉坊’！三文钱一碗冰镇酸梅汤！我邻居刚端回来一碗，里面真有冰！”
“我的天！三文钱？这……这太子殿下是散财童子吗？快！快去！”
一传十，十传百。整个长安城底层坊市都沸腾了！
无数被酷热和昂贵冰价折磨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向那几家“清凉坊”。队伍越排越长，但店铺的供应似乎真的源源不断，总能及时补上，未曾出现断货。伙计们虽忙得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自豪的笑容。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魏王李泰与裴氏联手开设的那些“济冰所”摊点。
前几日还偶有光顾的百姓，此刻早已跑得精光。
原本就门庭冷落的摊点，如今更是彻底无人问津。裴家的管事和伙计们闲得发慌，望着对面巷口那排成长龙、喧嚣热闹的“清凉坊”队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们试图吆喝几声，甚至偷偷将“下等冰水”的价格降到了四文，却依旧无人理会。
偶尔有不知情的外地客商或刚进城的乡民，被“济冰所”的牌子吸引过来询问，立刻就会被附近的好心百姓拉住，低声告知：“别去那儿！贵还不实在！去那边‘清凉坊’，太子殿下开的，便宜量足，是真冰！”
更有甚者，连原本购买中等冰块供应府邸的某些中小世家或富户，在得知“清凉坊”有更便宜、质量似乎也不差的冰块批发后，也悄然转变了采购渠道。
毕竟，能省钱谁不愿意？何况还是东宫太子的产业，买起来似乎更“安全”些。
裴氏冰窖里那些费尽心思储存、原本指望赚取暴利的冰块，此刻仿佛成了烫手山芋，销路锐减。
而“清凉坊”那边，冰块却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魏王府。
李泰正坐在水榭里，享受着充足的冰块带来的凉爽，美滋滋地翻看着“济冰所”头几日的账目。
那上面增长的数字，让他觉得这个夏天格外美好，仿佛已经看到了太子那憋屈又无可奈何的脸。
就在这时，王府大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扑到李泰面前，声音带着哭腔：“殿……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泰的好心情被打断，不悦地皱眉：“慌什么？天塌了不成？慢慢说！”
“是冰……冰铺！咱们的‘济冰所’……没人买了！一个都没有了！”
管家语无伦次。
“没人买了？”李泰一愣，随即嗤笑，“胡说什么？这大热天的，冰会没人买？是不是下面的人懈怠，或是裴家那边供应出了问题？”
“不……不是啊殿下！”
管家急得直跺脚，“是太子！是太子殿下！他在崇仁坊、光德坊好几个地方开了铺子，叫什么‘清凉坊’，卖……卖冰镇酸梅汤，只要三文钱一碗！冰棍两文一根！那冰……那冰是真的，比咱们的下等冰好多了！现在全城的百姓都跑去他那儿买了！咱们的铺子，连个人影都没了！裴家那边刚派人来问，说冰窖里还堆着好多冰，问咱们怎么办，是不是要降价……”
“什么？！三文钱？两文钱？”
李泰猛地从凉榻上弹起来，身上的肥肉一阵乱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这不可能！他李承乾哪来的冰？还卖这么便宜？他疯了不成？！成本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