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碑山脚下,修士聚集区。
轰——!!!
又一道土黄色的吐息,从聚集区西侧犁过。
地面像被无形巨刃剖开的血肉,向上掀起数丈高的土浪,混合着来不及逃开的散修残肢,在冲击波中泼洒成一片猩红的雨。
吐息过后,沟壑向前延伸出三十余丈。
沟壑边缘,被极致冲击力碾碎的土石,覆盖在翻卷的裂口上,冒出刺鼻的白烟。
“走!快走!”
“往北!不能停!”
石烈的咆哮声,在吐息的余威中炸开。
他右臂不自然地垂着,左臂却死死拽着一个受伤的百兽山弟子,拖着他往北侧那片相对完整的乱石坡移动。
裂地熊跟在他身侧,背脊上那道撕裂伤口,随着奔跑不断涌出血液,每一步踏下,地面都留下一个带血的熊掌印。
“所有人!跟上!”
陆明峰剑尖点地,每一次借力前冲,胸口都传来撕裂般的闷痛。
他身后,云琅宗弟子相互搀扶,能动的拖着不能动的,踉跄着向北移动。
一个年轻弟子架着昏迷的同门,同门左腿只剩半截,断口处简单包扎的布料早已被血浸透,每走一步都在地上拖出一道蜿蜒的血痕。
“坚持住……就快离开……”
年轻弟子喘着粗气,声音发颤,不知是在安慰同门,还是在说服自己。
轰!
又是一爪凌空拍落,砸在人群后方三十丈外。
地面轰然塌陷,形成一个直径十余丈的巨坑。
冲击波追上撤退的队伍,最后方的几名弟子,如断线风筝般被掀飞,人在半空便已筋断骨折,落地时只剩扭曲的一团。
“快!”
“别回头!”
哭喊声、惨叫声、催促声、地脉岩龙挥爪时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它凝聚巨石落下的轰鸣声……混成一片死亡的噪音。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尘土味,还有那来自地脉深处的硫磺腥气。
每一次呼吸,都像把刀片吞进肺里。
青符门的符阵,早已无力维持。
沈墨文指间夹着三张神行符,符光依次亮起,贴在白芷、林砚心和另一个伤势最重的弟子背上。
“走!”
他低喝,自己却留在最后,手中捏着一枚裂痕遍布的定地符,符纸边缘不断崩散出细碎的光尘。
每一次岩龙挥爪引动的地震传来,他都强行以符篆之力,短暂固住脚下方圆数十丈的地面,让周围的同门不至于摔倒。
“沈师兄!”
白芷回头,眼眶通红。
“走!不要耽搁,我能跟上。”
沈墨文说话间一口鲜血涌出,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妙音谷的队伍相对齐整。
苏瑶琴指尖玉铃震颤,一圈圈淡蓝色的音纹以她为中心扩散,笼罩着所有弟子。
音纹所过之处,脚下震动的土地仿佛暂时被“抚平”,行走间少了几分颠簸。
但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唇角有血丝渗出。
顾怀远玉笛横在唇边,笛音化作无形的锥刺,射向空中砸向他们的巨石。
即便如此也是双拳难敌四手,仍有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朝着着队伍边缘砸下。
“小心!”
一个金虹谷弟子,连忙举起手中那面已经龟裂的圆盾。
咚!
闷响。
圆盾彻底炸裂,碎片四溅。
那弟子被余力带得向后倒飞,撞在岩壁上,滑落在地,一时竟爬不起来。
“阮师妹,快去拉道友起来!”
阮清音应声而动,将那金虹谷弟子救了回来。
“多谢道友相助!”
钱守财在不远处,见状胖脸抽搐,却不敢停下,只能嘶声喊:
“不必多说,先离开地脉岩龙攻击的区域再说。”
聚集区东南角,还能动的,都已咬牙跟上大部队。
剩下的,多是重伤难行,或昏迷不醒。
两个云琅宗弟子,正将一个腹部受创、意识模糊的同门架起来。
他的一条腿软软垂着,膝盖处骨茬刺破皮肉,每动一下都带出更多的血。
“坚持住……师弟,坚持住……”
左侧的云琅宗弟子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年轻的急切。
“就快出去了……马上……”
右侧的弟子话说到一半,突然感觉臂弯一沉。
那受伤弟子的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眼睛还半睁着,瞳孔却已涣散。
“喂?醒醒!坚持住!”
左侧弟子用力摇晃着。
他伸手去探鼻息,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他……他没气了……”
右侧弟子愣住,低头看向伤者腹部那道伤口。
伤口周围的血肉,不知何时已泛起一层诡异的灰败色。
像放置了数日的腐肉。
“这不对……”
“这人刚刚……还有呼吸,有问题!”
头顶,地脉岩龙的阴影晃动。
“走!”
轰——!!!
地脉岩龙又一次挥爪。
数名来不及躲避的散修,头颅如熟透的西瓜般炸开。
红白之物泼洒在逃窜的人群背上、头上。
尖叫、哭嚎、崩溃的嘶吼。
“赵师弟……”
“王师兄……”
“蒋师姐……”
“不可能的,就算是重也不应该致命的,这有问题。”
几乎同一时间,各大宗门的队伍中,此起彼伏的响起哭喊。
“陆师兄!”
陆明峰回头,看到秦望川架着一个昏迷的云琅宗弟子快步走来。
弟子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是岩石砸伤,更像是被某种利刃所伤。
此刻,那道伤口周围的皮肉,正诡异地泛起灰黑色。
“周师弟他……突然就没气了。”
“我检查过,但这伤口……不对劲,有中毒的迹象。”
陆明峰蹲下,剑尖轻轻挑开破损的衣襟。
伤口处,血肉呈现一种死寂的灰败,与周围鲜活的皮肤形成刺目的对比。
“魔修——!!!”
陆明峰的嘶吼,在这一片死亡喧嚣中炸响。
他长剑指天,剑身嗡鸣。
“大家小心,魔修就在人群之中!”
“他们在,趁乱杀人!”
声音传开的瞬间,所有还在撤退的人,动作齐齐一滞。
紧接着,便是更疯狂的推挤、更仓惶的逃窜,以及骤然亮起的、对准身旁陌生人的法器光芒。
散修们更是如惊弓之鸟,有的拼命往宗门队伍靠拢,有的则发疯般向荒野四散。
地脉岩龙在空中盘旋,巨瞳俯视着下方蝼蚁般的混乱。
土黄色的吐息,再次在它喉间凝聚。
而人群之中,无形的杀戮,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