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坡边缘,一个青符门弟子背靠岩壁,指间夹着一张泛着微光的破邪符。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几丈外那群挤在一起的散修。
散修们衣衫破烂,脸上混着血和土,眼神里满是惊惶。
其中一个干瘦老者咳嗽着,往前挪了半步,似乎想靠近些。
“退回去!”
青符门弟子厉喝,符纸瞬间抬起,符光刺眼。
老者僵住,却不敢争辩,默默缩回人群里。
弟子呼吸有几分急促,符纸一直被他夹在指尖。
这些散修里九成九都是无辜的,魔修就藏在他们之中,无人敢去赌那百分之一。
“往北撤!先离开龙息范围!”
陆明峰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向四周传递。
各宗弟子警惕着身边的陌生修士,开始向北涌动。
散修被各宗弟子,默契的挤到了一边。
地脉岩龙的吐息又一次犁过西侧,土浪混着猩红四处泼洒,浇在逃窜的人群头上。
没有人回头去看死了谁。
所有人都只顾着,尽快逃离这地脉岩龙。
“金虹谷又死了一个……”
“百兽山那个被石头砸断腿的师弟,刚才突然没气了……”
“云琅宗有个女弟子,被同门扶着走,走到一半就软下去了……”
路上不断从人群里,传出死亡的消息。
每一条消息传来,周围的目光就警惕一分。
钱守财给每个靠近的金虹谷弟子,都拍上一张护身符,他的小眼睛里全是血丝。
苏瑶琴的玉铃一直没停。
淡蓝色的音纹如水波般荡开,笼罩着妙音谷所有弟子。
音纹所过之处,脚下的震动仿佛被抚平了些,但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五里路。
平日里御剑不过片刻的路程,此时却像走了一辈子。
身后岩龙的吐息与爪击的破空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每一次响起,人群便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
走出八里之后,被攻击的频率慢慢减少。
“它……没有追过来!”
云琅宗负责侦查的柳随风,忽然刹住脚步,喘息着回头。
远处,那庞大的阴影悬停在界碑山的空中,没有逼近。
地脉岩龙巨大的头颅微微低垂,那双熔岩般的巨瞳冷漠地注视着,这群逃窜的蝼蚁,仿佛是在享受他们挣扎的姿态。
它周身的灵光缓缓荡漾,却没有再度攻击的迹象。
“它是想等秘境出口开启时,直接堵死出口!”
顾怀远盯着那庞大的身躯,眼睛微眯!
“快,到前面那处乱石坡休整。”
陆明峰剑锋指向那片开阔地带,众人闻言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终于,乱石坡到了。
灰白色的岩地起伏不定,裂缝如蛛网般纵横蔓延。
巨大岩柱零星矗立,粗的需数人合抱,犹如沉默的巨人,细的则如利剑刺向昏黄的天空。
“停!”
陆明峰剑尖点地,剑身嗡鸣,声音传遍坡上。
“各宗清点人数自己的人数!”
来到安全地带,所有人都出奇的沉默。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伤员压抑的呻吟。
韩啸半跪在地上,面前躺着一名百兽山弟子。
弟子胸口衣襟被撕开,一道细窄、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左肩斜划到右肋。
伤口边缘的血肉不是鲜红,而是一种死寂的灰败,泛着淡淡黑气。
只是盯着那道伤口,呼吸越来越重,握枪的手背青筋一根根暴突起来。
“藏头露尾的鼠辈……”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得骇人。
“李师弟也是被害的……”
“柳师姐也是……”
其他宗门检查自家弟子时,不断发现死者的伤势异常。
陆明峰站在高处,环视四周,高声道:
“魔修就在我们之中,且精通隐匿暗杀。”
“眼下前有地脉岩龙封锁出口,后有魔修割喉。”
“若再自乱阵脚,不必地脉岩龙动手,我们自己就能把自己吓死。”
“我提议,各宗内部先自查。”
“同时,于坡上布设连环预警阵法。不需多精密,但需覆盖所有死角,重点探测魔道气息波动。”
“我百兽山没意见。”
石烈闷声道,拳头攥得咯吱响。
“阵法要时间……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人心。”
“我建议各宗混编,三班轮值警戒,每班必须包含两宗以上弟子,互相监督。”
“一来防魔修袭击,二来……防止散修突然发难。”
王伟冷哼一声,拳头砸在身旁岩柱上,碎石簌簌落下:
“我锻骨门行事光明磊落,不怕查!”
“但若有人想借此栽赃……”
“王道友,多虑了。”
苏瑶琴轻声打断,玉铃在指尖轻转。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瑶琴同意金道友所言,混编轮值,互相监督。”
她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那我们百毒门,就负责警戒防止魔修暗中下毒。”
“那便如此,各宗立即自查,一炷香后,开始布阵、编队。”
“魔修欲乱我等心志,我等越乱,死得越快。”
“守住此地,待出口开启,方有一线生机。”
“未查出异常……”
“未查出异常……”
确认的声音,不断从各宗门聚集处响起。
“开始布阵,小心些!”
乱石坡上,阵法微光亮起。
沈墨文带着青符门弟子,以符篆为基,在各处岩柱、裂缝间布下简易的灵觉网。
各宗弟子开始混编。
云琅宗和百兽山一队,青符门和金虹谷一队,妙音谷和锻骨门一队,百毒门单独编入各队作为“验毒支援”。
编队时只有领队的低喝,和弟子们沉默的移动。
每队二十人,分散在坡上各处不断巡游。
每个人之间都保持着一臂距离——既能互相照应,又不至于贴得太近。
空气里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任何一点异响,都能让一片人瞬间转头,法器齐指。
乱石坡东南,十里外。
一处被岩脊遮挡的洼地里,四十余名血刀宗筑基弟子,和百余名练气弟子,静静隐匿。
所有人屏息凝神。
厉锋靠坐在一块凸起的黑岩后,目光穿过岩脊缝隙,望向远处乱石坡上闪烁的微弱灵光。
他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他们开始慌了。”
屠刚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的兴奋:
“死得越多越好……等出口开启,若是能出去我们便现身。”
“推脱说遭地脉岩龙袭击被迫隐匿,一切都能推到魔修头上。”
厉锋的目光扫过坡上那些,仓惶如蚁的身影,心里飞快盘算。
若能顺利出去,这借口天衣无缝。
血刀宗损失同样惨重,谁能怀疑?
死无对证。
若出不去,便继续隐藏。
等地脉岩龙和各宗拼得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那就继续暗杀,必定要在血刀宗的人死光之前,杀死所有宗门弟子。
“厉师兄……”
“我们……真要一直躲着吗?”
“其他同门,他们……”
厉锋转头,目光如刀刮在那弟子脸上。
年轻弟子一颤,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
“慌什么?”
“记住,我们才是猎人。”
厉锋扫视周围那些面色苍白、眼神闪烁的弟子,血煞之气微放。
“宗门养你们,不是让你们吃白饭的。”
“该我们献身的时候,就当积极配合。”
“别忘了,是谁把你们从乞丐窝里,刨出的!”
弟子们低头,不敢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