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咸阳宫深处,嬴政的指尖在一条刚刚由影密卫呈上的密报上轻轻敲击。密报上的内容,让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玩味。
“罗网……惊鲵……”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名字。
密报显示,经过连日来的严密监视与暗中排查,影密卫终于锁定了罗网隐藏在咸阳城内的一个重要据点,其负责人,代号正是惊鲵。
此据点伪装成一家名为醉梦楼的酒肆,表面上迎来送往,暗地里却是罗网信息传递与人员中转的枢钮。
更为关键的是,根据内线传来的模糊信息,这位惊鲵似乎并非对罗网绝对忠诚,其与罗网高层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嫌隙。
“赵高。”嬴政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响起。
“奴婢在。”赵高如同影子般从角落浮现。
“备车,去醉梦楼。”嬴政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要去巡视一处寻常产业。
赵高心头剧震,猛地抬头:“陛下,万万不可!罗网据点,危险重重,陛下万金之躯,岂可亲临险地?奴婢愿率影密卫……”
“不必多言。”嬴政打断他,站起身,玄色的袍袖拂过案几,“有些事,朕亲自去,效果更好。况且……”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朕也很好奇,这位惊鲵,究竟是何等人物。”
赵高不敢再劝,只得立刻安排。
半个时辰后,一辆看似普通、内部却经过特殊加固的马车,在数十名扮作家仆护卫的影密卫高手簇拥下,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宫门,融入咸阳城的夜色。
醉梦楼位于咸阳西市,虽非最繁华的地段,却也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隐传出。
嬴政的马车在楼前停下,他仅带着扮作老仆的赵高和两名气息内敛的影密卫统领,坦然步入楼内。
楼内装饰奢华,宾客盈门,觥筹交错间,隐藏着无数窥探的目光。嬴政气质非凡,一进门便吸引了诸多注意。他无视那些或谄媚或审视的眼神,径直走向二楼一间最为僻静的雅间。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一个柔媚入骨的声音响起,雅间的珠帘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
一位身着湖蓝色长裙,身姿曼妙,面容姣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与凌厉的女子,款款走出。
她便是醉梦楼明面上的主人,也是罗网在此地的负责人——惊鲵。
她笑魇如花,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瞬间扫过嬴政和他身后的几人。
当她的目光与嬴政平静无波的眼神接触时,心中莫名一悸。此人……深不可测!
“不知贵客如何称呼?需要些什么?”惊鲵压下心中的异样,柔声问道。
嬴政没有回答,自顾自在雅间主位坐下,赵高立刻上前为他斟酒,他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目光却如同实质,落在惊鲵身上。
“惊鲵。”他直接点破了对方的身份。
惊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周身气息也瞬间从柔媚转为冰冷的杀意,她身后的阴影中,仿佛有数道无形的气机锁定了嬴政几人。
两名影密卫统领立刻踏前一步,周身真气鼓荡,与那暗中的杀意针锋相对。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不必紧张。”嬴政仿佛没有感受到那凝重的杀气,淡淡开口,“朕今日来,不是来剿灭此地的。”
朕?!
这个自称,如同惊雷,炸响在惊鲵耳边!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的男子,秦国……能有资格自称朕的,唯有那一位,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敢来这里?!
“您……”惊鲵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斗。
“朕知道罗网,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或许并非心甘情愿。”嬴政放下酒杯,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罗网是天下的罗网,还是某些人手中的罗网?你惊鲵,是想永远做一把身不由己的刀,还是……想做执刀之人?”
惊鲵心神剧震,嬴政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隐秘与不甘,她因故添加罗网,受制于人,身负枷锁,何尝不想挣脱?
“陛下……究竟想说什么?”惊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干涩。
“朕,可以给你一个选择。”嬴政站起身,走到惊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股属于帝王与祖龙的混合威压,让惊鲵几乎喘不过气。
“臣服于朕。从此,你不再是罗网的惊鲵,而是朕埋在罗网内部的眼睛,是朕的利刃,朕可以给你想要的东西——自由,权力,甚至是……复仇的机会。”
嬴政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而你需要做的,便是在关键时刻,听从朕的指令,将罗网的动向,汇报于朕。”
“若我拒绝呢?”惊鲵咬着嘴唇。
“拒绝?”嬴政轻笑一声,那笑声却冰冷刺骨,“你觉得,朕既然找到了这里,知道了你的身份,罗网还会容得下你吗?失去了利用价值的棋子,下场如何,你应该比朕更清楚。至于朕……”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朕不介意,今晚就让这醉梦楼,换一个主人。”
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涌向惊鲵,那不仅仅是权力的威胁,更带着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怖威压(龙威微释),让她灵魂都在战栗。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出一个‘不’字,下一刻便会血溅五步。
一边是罗网无情的掌控与必然的清算,一边是眼前这位深不可测、霸气尽显的年轻帝王抛出的、充满风险却也可能带来新生的橄榄枝。
挣扎,恐惧,以及一丝被压抑已久的野心,在她眼中疯狂交织。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地、艰难地,单膝跪地,低下了她那从未轻易屈服的头颅。
“惊鲵……愿为陛下效死。”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去的决绝。
嬴政看着跪伏在地的惊鲵,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伸出手,虚扶一下:
“很好。从今日起,你依旧是罗网的惊鲵,但更是朕的惊鲵。起来吧。”
“谢陛下。”惊鲵站起身,眼神复杂地看着嬴政。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已经彻底改变,与这位胆魄与手段都远超常人的君王,牢牢绑定。
“朕会让赵高与你单独联系。”嬴政重新坐回位置,“现在,告诉朕,关于上次宫中刺杀,你知道多少?吕不韦,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惊鲵略微迟疑,便将自己所知的和盘托出。虽然内核机密她接触不到,但一些蛛丝马迹和她的分析,足以让嬴政对那场刺杀的幕后,有了更清淅的轮廓。
听完惊鲵的汇报,嬴政心中冷笑更甚。
果然,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没有在醉梦楼久留,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埋下了一颗关键的棋子后,便带着人悄然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惊鲵独自站在雅间内,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但她知道,这咸阳城,乃至整个天下的风云,都因那位年轻的帝王,而开始加速涌动。
而她,已然身处这旋涡的中心。
嬴政坐在回宫的马车上,闭目养神。
收服惊鲵,反向渗透罗网,这只是第一步。
他要将这笼罩在七国之上的巨大阴影,逐步纳入自己的掌控,让它从刺向自己的毒刃,变为自己手中最隐秘的利器。
罗网的影子,从此将为他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