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关前,嬴政一语定鼎,废墨家高手,慑天下群雄。
秦军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收押俘虏,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淡淡的血腥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改天换地后,令人窒息的寂静。
然而,比秦军打扫战场更快的,是失败的消息。
几匹快马,载着魂飞魄散的联军信使,如同被地狱之火灼烧着屁股,疯了一般冲向联军大营。
他们甚至来不及通传,就连滚带爬地冲入了中军大帐。
“败了!败了!”信使脸色惨白,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墨家…墨家高手全军复没!颜晟老先生被…被废了武功!班大师被俘!机关白虎尽数被毁!”
帐内,原本还在为一些粮草调配、谁先谁后而争吵不休的各国将领,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难以置信之中。
楚军主帅手中的酒爵‘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醇香的酒液溅湿了他的战靴,他却浑然不觉。
赵军主将猛地站起身,虎目圆睁,死死盯着那信使。
燕、魏、韩的将领们,则是一片死灰,有人甚至不自觉地开始颤斗。
“不可能!”一个魏国将领猛地摇头,声音尖利,“墨家高手如云,机关术独步天下,更有颜晟那等剑道宗师,怎会…怎会如此轻易…”
“是嬴政!是那个暴君!”信使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磨灭的恐惧:
“他…他不是人!他只是…只是抬了抬手,颜老先生的剑气就碎了!碎了!象琉璃一样!我等…我等感觉象是被整个天地压着,喘不过气…”
他语无伦次,但描绘出的那幅画面,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真实感,如同一股冰寒的阴风,吹遍了整个大帐。
绝对的武力碾压!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万人敌’的认知范畴。
就在帐内一片死寂,恐慌如同瘟疫般开始蔓延时,又一匹快马驰来,马上的骑士几乎是摔下来的,他带来了一个更加毁灭性的消息。
“机关城!墨家机关城…没了!”
“什么?!”这一次,连最为沉稳的联军主帅魏无忌都失声惊呼。
“浓烟…冲天的浓烟和火光!半个山…半个山都塌了,从云梦山脉方向看的清清楚楚!”
那骑士涕泪横流,“是秦军,是公输家和秦国的黑冰台!他们…他们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潜入了机关城,引爆了内核,墨家圣地…完了!”
“轰!”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联军本就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
墨家在函谷关前被正面击溃,可以说是战术失误,或个人武力不敌。
但机关城被毁,意味着墨家数百年的根基被连根拔起。
这意味着,秦国拥有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能力,可以随时出现在任何他们认为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坚固的城池还安全吗?险要的关隘还可靠吗?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与联盟的信誉。
利益的联盟,在绝对的力量差距被赤裸裸展现出来时,脆弱得不堪一击。
当晚,联军大营陷入了浓浓的恐慌和混乱。
没有人正式宣布解散合纵,但人心的崩溃已经从内部开始。。
函谷关城头,嬴政负手而立,静静地眺望着远方联军大营那片冲天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混乱喧嚣。
他不需要派出斥候,就能清淅地感受到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名为‘绝望’和‘恐惧’的气息。
赵高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陛下,机关城已破。影密卫回报,五国联军已临近崩溃……”
“恩。”嬴政淡淡应了一声,似乎这一切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
函谷关内外,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关内,秦军大营秩序井然。
得益于复盖全国的驰道网络和高效的驿站系统,来自关中、巴蜀乃至通过‘异界信道’稳定补充的粮秣物资,如同奔流不息的江河,源源不断地导入函谷关后方巨大的仓廪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的,是新麦的清香和干草的芬芳,而非硝烟与血腥。
一队队民夫在监工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将一袋袋沉甸甸的粮谷搬入仓中。
那粮袋鼓胀,偶尔有金灿灿的粟米或更为罕见的、颗粒饱满的‘仙薯’从袋口缝隙露出,引得路过巡逻的士卒都忍不住多看几眼,脸上带着安心与自豪。
营区一角,堆积如山的草料足够数万战马度过整个严冬,后营的炊烟终日不绝,甚至隐约能闻到肉食的香气——那是犒劳将士、维持体力的像征。
反观关外,联军大营。
昔日喧嚣鼎沸的营盘,如今被一种灰败、压抑的气氛笼罩。
粮道被王翦派出的精锐骑兵日夜不停地骚扰、截断,来自各国后方的补给车队要么迟迟不至,要么在半路就被秦军轻骑焚毁劫掠。
经济战的恶果在此刻彻底显现,各国自身粮价飞涨,国库空虚,根本无力支撑前线数十万大军长期的消耗。
营中灶坑多数冰冷,只有少数几处冒着稀薄的黑烟,熬煮着清可见底的粟米粥,里面掺杂着越来越多的野菜、树皮,甚至泥土。
士兵们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围在即将熄灭的火堆旁,靠着单薄的衣物抵御着越来越重的秋寒。
战马饿得皮包骨头,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连嘶鸣的力气都欠奉。
“将军…今日的口粮,又减半了…”
一个面有菜色的校尉,捧着半碗几乎能照出人影的稀粥,走到暴鸢面前,声音艰涩。
暴鸢看着碗里那点可怜的粮食,又望了望营中一片死气沉沉的景象,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无力的长叹。
他曾是战场上冲锋陷阵的猛将,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麾下的儿郎被饥饿一点点拖垮。
韩地本小,经此消耗,已是元气大伤。
楚军大营的情况稍好,但也远谈不上乐观。
景涵阴沉着脸,听着属下汇报日渐减少的存粮,心中对魏无忌的怨怼更深。
“若非他魏无忌决策失误,拖延至此,我军何至于陷入如此窘境!”他将大部分责任都归咎于那位威望受损的联军统帅。
而中军大帐内,魏无忌的状况更为糟糕。
他本就心力交瘁,如今更要面对各国将领日渐不加掩饰的指责与逼问。
粮草!粮草!一切都是粮草!
没有粮食,再精锐的军队也只是待宰的羔羊。
他试图组织兵力,强行打通一条粮道,但军无战心,将怀异志,几次尝试都被秦军轻易击退,反而损耗了本就不多的有生力量。
“元帅,赵军营地今日又出现了逃兵,杀了都尉,抢了些许存粮跑了!”
“报!燕军与齐军为争夺一处尚未被搜刮干净的野菜地,发生了械斗,死伤十馀人!”
“楚将景涵派人来问,后续粮草究竟何时能到?若三日内再无补给,楚军将自行撤退!”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魏无忌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
他感到一阵阵眩晕,眼前发黑,强撑着才没有倒下。
联军,这座他用尽心血搭建起来的沙堡,在秦军全方位的打击下,正在加速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