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李牧的壁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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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翦率领的秦军主力,如同黑色的洪流,一路势如破竹,兵锋直指邯郸。

然而,就在距离邯郸不足百里,即将进入一马平川的邯郸平原之时,一道天然的险峻屏障,横亘在了秦军面前——井陉。

井陉,太行八陉之一,并非一座孤立的关隘,而是一条蜿蜒在太行山深处的狭长险峻信道。

两侧山势徒峭,如斧劈刀削,中间信道最窄处仅容数骑并行,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此地,是连接赵国北部边郡与都城邯郸的咽喉要道,也是秦军北上或赵军南下的必经之路。

旌旗招展,赵字大旗与‘李’字将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依仗着山势,赵军构筑起了连绵不绝、层层叠叠的防御工事:依山垒砌的石墙、挖掘的深壕、遍布的拒马鹿砦、以及隐藏在林木山石之后、难以计数的弩箭发射位。

整个井陉,仿佛变成了一只蜷缩起来、浑身尖刺的钢铁刺猬。

更令人心惊的是,壁垒之后,赵军士卒眼神锐利,士气高昂,行动之间透着一股百战精锐的沉稳与彪悍。

与之前一路望风而降或一触即溃的赵军截然不同。这一切,只因为他们的统帅,是如今赵国,乃至整个山东六国公认的军神——李牧!

李牧,并未如赵王迁惊慌失措的诏令那般,匆忙回援邯郸,将自己和边军精锐置于平原野战、被动围城的绝境。

他深知秦军锋锐正盛,野战难撄其锋。

所以,在接到秦军东出的确切消息后,他当机立断,率领麾下最为精锐的十万边军,日夜兼程,抢先一步,进驻并经营起了井陉防线。

他要做的,并非在邯郸城下与秦军决一死战,而是要凭借这太行天险,将秦军这柄无坚不摧的利剑,死死地挡在赵国北部。

只要井陉不失,邯郸北面无忧,赵国便仍有辗转腾挪的空间,甚至可能联合他国,再图反击。

时值深秋,山峦上的林木已染上深浅不一的黄与红,本该是绚烂如画的景致,却被弥漫其间的肃杀之气冲散殆尽。

风穿过山谷,卷起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音,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提前哀悼。

谷地最窄处,一道依山势而建的土石壁垒巍然耸立,如同一条匍匐在地、择人而噬的巨蟒,牢牢扼住了秦军东出的咽喉。

壁垒之上,赵军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甲胄鲜明的士兵如同雕塑般肃立,弓弩上弦,长戟如林,冰冷的金属光泽在秋日黯淡的阳光下,闪铄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壁垒之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此刻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可以藏身之处。

再远处,便是连绵起伏的秦军营寨,黑色的旗帜如同乌云,几乎复盖了目力所及的所有山丘。

王翦立马于中军大纛之下,花白的须发在风中微动,深邃的目光越过那片死亡地带,落在远处那道看似沉默,却散发着无穷压力的壁垒上。他

身经百战,见过无数险关要隘,但眼前这道由李牧亲手构筑,与地势完美结合的防线,依旧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武城侯,”副将蒙武策马靠近,声音带着凝重,“探马回报,李牧将麾下最精锐的代郡劲卒置于壁垒两翼山脊,依托密林,构筑了大量暗堡和弩台。我军若正面强攻,必遭三面交叉攒射,伤亡……恐难以估量。”

王翦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马鞭,指向壁垒后方,那隐约可见的炊烟。

“李牧的粮道,护得极严。”蒙武明白主帅的意思,沉声道,“他依托滹沱水支流运送部分粮草,陆路则有多支精骑往复巡逻,我军小股部队数次尝试渗透断其粮道,皆无功而返,反而折损了不少好手。”

“他不是莽夫赵括,不会给我们围歼的机会。”王翦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坚壁,挫锐。他在等,等我军久攻不下,锐气耗尽,粮草不济,或者……等国内生变。”

蒙武眉头紧锁:“大王已彻底掌控朝局,国内无忧。只是……我军粮草虽足,但若长期顿兵于此,六国恐再生合纵之心。”

“所以,此壁垒,必须尽快拿下。”王翦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传令,前军三个万人队,依次轮番佯攻。不要吝啬箭矢,给我压住城头火力。工程营前出,测量距离,我要知道那道墙每一寸的厚度和高度!”

“诺!”

低沉的牛角号声划破山谷的寂静。

黑色的潮水开始涌动,三个万人方阵,如同三块移动的钢铁森林,踏着沉重的步伐,向着井陉壁垒缓缓压去。

盾牌高举,形成密不透风的龟甲阵,缝隙中透出无数双冰冷而坚定的眼睛。

壁垒之上,依旧寂静。

直到秦军前锋踏入两百步的距离。

“放!”

一声苍凉而雄浑的号令,来自壁垒中央那位身披赤甲,须发灰白,却站得如同山岳般沉稳的老将——李牧!

嗡——!

刹那间,天地为之失色!

数千张强弓硬弩同时激发,箭矢腾空而起,密集得屏蔽了天空,化作一片死亡的乌云,带着凄厉的尖啸,向着秦军的数组复盖下去!

“举盾!”

秦军阵中响起声嘶力竭的怒吼。

笃笃笃笃——!

如同冰雹砸在瓦片上,密集的撞击声震耳欲聋。精铁打造的箭簇狠狠凿击在厚重的盾牌上,火花四溅。

不少箭矢穿透了盾牌的缝隙,或者直接射穿了木质盾面,带起一蓬蓬血花。

不断有士兵闷哼着倒下,但黑色的潮水只是微微一滞,后续者立刻面无表情地补上空缺,继续向前推进。

一百五十步!

壁垒两翼的山林之中,突然也爆发出致命的箭雨。

那些隐藏在林木和石垒之后的弩台,射出的弩箭力道更大,轨迹更加刁钻,专门针对秦军数组的侧翼和后方。

惨叫声开始此起彼伏。

龟甲阵在三个方向的打击下,开始出现松动。

“弩车!放!”秦军阵后,传来将领的怒吼。

数十架床弩被奋力激发,儿臂粗细的巨型弩矢带着恐怖的力量,狠狠撞向壁垒!

轰!轰!轰!

土石飞溅!

坚实的壁垒被砸出一个个浅坑,偶尔有倒楣的赵军士兵被弩矢直接命中,瞬间化作一团血肉模糊。

但大多数弩矢,要么深深嵌入墙体,要么被巧妙设计的突出部弹开,造成的实质破坏远小于预期。

李牧的防线,不仅坚,而且巧。

一百步!

进入普通弓弩的有效射程!

“杀!!”

秦军终于发出了冲锋的怒吼,前排的盾牌猛地撤开,露出后面无数张引弦待发的劲弩。

“放!”

嗖嗖嗖——!

黑色的箭矢如同飞蝗,逆袭而上,与从天而降的赵军箭雨对撞。

不断有双方士兵中箭,从壁垒上坠落,或在冲锋的路上扑倒。

趁着这短暂的火力压制,扛着云梯的死士如同猎豹般窜出,拼命冲向壁垒脚下。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滚木、礌石,以及烧得滚烫的金汁。

凄厉到非人的惨嚎瞬间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声音。

人体在重击下变形,被滚烫的粪汁浇中者,皮开肉绽,发出绝望的哀嚎。井陉壁垒之下,瞬间化为人间炼狱。

一轮,两轮,三轮……

黑色的潮水一次次涌上,在那道坚不可摧的堤岸前撞得粉身碎碎,留下大片大片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兵,最终又不得不如同退潮般撤下。

夕阳西下,将天空和大地都染成了一片凄厉的血红。

残破的战旗斜插在尸堆中,冒着缕缕青烟。

乌鸦在空中盘旋,发出不祥的鸣叫。秦军阵地前,伤兵的呻吟与尸体的焦臭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惨烈的画卷。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王翦看着沙盘上代表井陉壁垒的那道模型,沉默不语,蒙武等将领则面带忧色。

“武城侯,李牧守得无懈可击。正面强攻,代价太大,且未必能成。”

一位将领沉声道,“是否请示咸阳,增派兵力,或者……请大王定夺?”

他们都知道,那位深不可测的大王,拥有着他们难以理解的力量和智慧。

王翦缓缓摇头,手指点在沙盘上壁垒后方的某处。

“李牧用兵,善藏杀机于九地之下。他将主力精锐置于两翼山中,壁垒之上多为郡国兵,示我以弱,诱我强攻,消耗我军力士气。其真正杀招,恐怕是待我师老兵疲之后,那支隐藏在山中的代郡劲卒才会如猛虎出柙,给予我致命一击。”

众将心中一凛,仔细回想今日战局,壁垒守军虽顽强,但确实少了那种决死反击的锐气,一切都在为防守服务。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王翦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沙盘上,仿佛要穿透那泥土和木块,看到壁垒之后,看到李牧那颗沉稳如山的统帅之心。

“李牧善守,更善捕捉战机。他就象最有耐心的猎人,布好了陷阱,等待猎物自己撞上来,或者……露出破绽。”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帐中众将。

“传令下去,明日开始,停止大规模强攻。各营轮番出战,以弓弩对射,小股部队骚扰为主。工程营继续作业,给我做出长期围困,甚至要绕道他处的假象。”

“武城侯是想……骄其兵?”蒙武若有所思。

“不全是。”王翦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消息,等一个……来自咸阳,或者一支来自天上的神兵。”

王翦走出大帐,望向西方咸阳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繁星初现的夜空。

他相信,那位立志要创建仙秦,目光已投向星海的大王,绝不会允许他的帝国被一道凡间的壁垒阻挡太久。

井陉的血色夕阳,也同时映照在千里之外,咸阳宫章台宫的窗棂上。

……

随后几日,王翦组织了数次试探性的小规模进攻。

他动用了改良的强弩进行远程压制,派出精锐锐士试图攀爬山涯查找小路,甚至动用小型‘破城钜’轰击赵军前沿壁垒。

然而,效果甚微。

赵军占据绝对地利,弩箭从高处倾泻而下,射程和威力都得到加成,给进攻的秦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山势徒峭,难以攀爬,即便有小队秦军精锐付出代价成功迂回,也很快被李牧预留的机动兵力发现并歼灭。

而赵军的壁垒修筑得极为坚固,且层层设防,轰塌一处,后方立刻补上,秦军始终无法打开缺口。

李牧用兵,如同一位高超的棋手,每一步都稳扎稳打。

他并不追求杀伤多少秦军,而是利用地形,最大限度地消耗秦军的锐气、时间和物资。他深知,秦军劳师远征,后勤压力巨大,时间拖得越久,对防守一方越有利。

井陉关外,秦军大营连绵如黑色潮水,中军王旗迎风猎猎

然而,与这磅礴军势相对的,是关墙上那面依旧顽强飘扬的赵字大旗,以及关前遍布的、昭示着此前战斗惨烈的痕迹。

王翦稳坐中军帐内,面色沉静如水,但指尖在沙盘边缘无意识的敲击,暴露了他内心的并不平静。

李牧,不愧是赵国最后的支柱,用兵如神,将他牢牢挡在这天下雄关之外已近月馀。

秦军虽悍勇,但在李牧精心构筑的防线和精准的反击下,损失不小,锐气渐挫。

“大将军,”副将蒙武掀帐而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与焦躁,“士卒攻城疲敝,李牧又遣小股精锐夜间袭扰,粮道虽未断,但输送愈发困难。如此僵持,于我大军不利啊!”

王翦目光依旧落在沙盘上那代表井陉关的险要模型,缓缓道:“李牧意在拖延,耗我锐气,待我粮尽自退,或等各国合纵再生变量。此乃阳谋。”

“难道就任由他……”蒙武不甘。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名身着普通玄甲、却气度非凡的亲卫快步走入,无声地呈上一封密封的铜管。

王翦接过,验看封泥完好,乃是最紧急的黑冰台密报。

他挥手让蒙武稍待,迅速拆开,抽出其中一张质地奇特、光滑洁白的‘纸’。

目光扫过纸上那熟悉的、带着铁画银钩意味的字迹,王翦原本沉静的脸上,骤然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古井无波。

他将那张纸在灯焰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抬头看向蒙武,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成竹在胸的弧度。

“传令下去,”王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停止一切强攻。各营轮番休整,保持警戒。另,调遣所有随军工匠,及神机营技术士官,听候项少龙将军调遣。”

蒙武一愣:“大将军,这是……”

王翦站起身,走到帐壁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井陉关侧后方的某一处:

“陛下已送来破敌良策。李牧倚仗者,无非井陉天险,与关内囤积之粮草军械。若其粮草不存,军心自乱,天险亦如坦途!”

井陉前线,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黑色的秦军与红色的赵军,隔着险峻的太行山峦,默默对峙。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双方都在等待着,等待着对方先露出破绽,或者,等待着某个能够打破这僵局的变量出现。

李牧如同磐石,牢牢地扼守着赵国的命脉。

而王翦,这位同样以稳健着称的老将,则象一位最有耐心的猎人,在查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两位当世顶尖名将的较量,在这太行山的险隘之间,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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