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城浸泡在浑浊的洪水之中,已成瓮中之鳖,复灭只是时间问题。
而在秦国故地,另一场不见硝烟,却同样决定未来格局的肃清行动,正在阴影中迅猛展开。
目标——罗网。
这个如同附骨之疽般深植于秦国,更是笼罩在七国之上的巨大阴影,以编织死亡、散布恐惧为乐的庞大杀手组织,在赵国复灭、魏国濒亡之际,其内核力量正悄然向经营多年的秦国深处收缩,试图借助混乱和复杂的地形,潜伏下来,等待下一个搅动风云的时机。
但他们不知道,一张更为精密、更为强大的网,已经对他们张开了致命的怀抱。
更不知道,这张网中,有一条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鱼,已然调转了锋锐。
咸阳,章台宫深处,一间仅有烛火摇曳的密室。
嬴政负手立于一面巨大的墙壁前,墙上悬挂的并非舆图,而是一张由黑冰台与影密卫共同绘制、以特殊符号标记的庞大关系网络图。
无数线条交织,最终指向几个内核节点,其中最为醒目的,便是位于秦国境内,毗邻万里楚国大地的一处隐秘据点——
那里被标记为‘蛛巢’,极可能是罗网目前的中枢。
“罗网,以恐惧为丝,以欲望为饵,盘踞阴影太久,是时候清算了。”
嬴政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旧时代的阴霾,不配沾污仙秦的光辉。”
他的身后,肃立着三人。
左侧,盖聂,一袭青衫,怀抱渊虹长剑,气息沉静如水。
右侧,项少龙,身着神机营特制的轻便玄甲,眼神机警。
而在两人稍后一些,站着一位身段窈窕、面容冷艳的女子。
她未着罗网的标志性鱼鳞软甲,而是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矫健的身姿。她腰间佩着一柄造型奇特、剑格处宛如鱼尾的长剑——惊鲵剑。
她的眼神复杂,昔日的杀戮与冰冷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挣扎后归于平静的坚定,以及一丝深藏眼底的决绝。
她,正是已被嬴政以绝对力量与洞察其内心破绽而收服的原罗网天字一等杀手——惊鲵。
“盖聂,罗网之中,不乏剑术诡谲之辈,需你之剑,斩断其最锋利的爪牙。”
“项少龙,神机营与影密卫配合,以奇制奇,破除机关陷阱。”
最后,嬴政的目光落在惊鲵身上,并无逼迫,只有平静的托付:“惊鲵,你熟知罗网运作、据点布置及人员手段。此战,你为向导与尖刀。向过去,做一个了断。”
惊鲵单膝跪地,声音清冷而坚定:“惊鲵,领旨!必不负陛下信任!”
她知道,这是她获得新生必须付出的代价,也是她斩断与过去那血腥纽带唯一的机会。
行动在夜幕掩护下展开。
由盖聂、项少龙、惊鲵共同率领,一支由影密卫精锐与神机营好手混编而成的三百人特种小队,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凭借着黑冰台与惊鲵提供的双重精确情报,悄无声息地穿越了魏国因洪水而混乱不堪的边境,直扑秦国边境深处的蛛巢。
蛛巢隐藏在一处废弃的古老矿洞之中,入口极其隐蔽。
内部信道错综复杂,布满了致命的机关陷阱。
在矿洞入口处,项少龙正要示意神机营上前探测,惊鲵却上前一步,低声道:“且慢。”
她目光扫过几处看似寻常的岩石和地面,伸手指点:
“此处地弩,非寻常联动,内有阴弦三根,触动其一,另外两根会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射。左侧第三步,石板下是流沙陷,并非实底。前方雾气,非纯迷障,混杂了蚀骨毒粉,需以内息闭锁毛孔,而非仅靠丹药。”
她的话语清淅精准,将罗网惯用的阴毒伎俩一一揭露。
项少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敬佩,立刻根据她的提示调整破解方案。
有惊鲵这个内应,队伍的推进速度远超预期,许多凶险的机关被提前规避或针对性解除,如同庖丁解牛,队伍无声而高效地深入。
偶尔有潜伏的暗哨,往往还没来得及反应,惊鲵的身影便已如鬼魅般掠过,惊鲵剑出鞘无声,剑光如水中游鱼般灵动而致命,精准地切断敌人的喉管或心脉,效率之高,甚至超过了盖聂的飘逸和项少龙的狠辣。
她对罗网的杀人技,太熟悉了。
终于,队伍抵达了矿洞最深处的巨大议事厅。
洞窟内,幽绿色灯火跳动。
以蛛皇为首的数十名罗网杀手严阵以待。
当他们的目光越过盖聂和项少龙,看到其后那个熟悉的、却散发着截然不同气息的冷艳身影时,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愤怒与杀意。
“惊鲵?!是你!你这个叛徒!”蛛皇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青铜面具下的双眼死死盯住她,“罗网培养你,给你力量与地位,你竟敢背叛组织,引狼入室!”
惊鲵缓缓走到阵前,与盖聂、项少龙并肩而立。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蛛皇那杀意滔天的视线,声音清冷如冰泉:
“罗网给予的,只有无尽的杀戮、冰冷的任务和永无休止的控制。它编织的网,困住的首先是自己的灵魂。陛下给了我选择的机会,给了我……真正活下去的意义。今日,我不是叛徒,我是清算者。”
“找死!”蛛皇暴怒,周身黑雾翻涌,身形幻化,直扑惊鲵,他知道,必须第一时间除掉这个知晓他们太多秘密的叛徒。
然而,一道青色的身影比他更快。
渊虹剑后发先至,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精准地切入蛛皇的攻势之中,将其拦下。
盖聂淡然道:“你的对手,是我。”
“杀!”
没有多馀的言语,战斗瞬间爆发!
罗网杀手们如同鬼魅般扑上,剑光刁钻,暗器纷飞,配合着洞窟内骤然激活的最后机关——从顶部坠落的巨大钉板,从地面刺出的锋利地刺。
但影密卫与神机营的配合更为默契。
盾牌手瞬间结阵,挡住暗器流矢,神机营士兵发射出带着钩锁的弩箭,精准地卡住了下落的钉板。
而对那些诡异身法的杀手,盖聂动了。
他的身形仿佛化作一道青烟,渊虹剑终于完全出鞘——
剑光并不绚烂,却快得超出了视觉的捕捉,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杀手们攻势最盛、却也最薄弱的一点。
剑刃破空,几乎无声,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带走一条性命。
他的剑,已臻化境,不再是单纯的杀戮,更象是一种对‘杀戮’本身的艺术性否定。
项少龙则如同战场上的猎豹,他的刀法没有盖聂的飘逸,却更加直接、高效,融合了现代搏杀的狠辣与这个时代武技的发力技巧,专门针对杀手的关节、要害,往往数招之间,便能将一名精锐杀手重创失去战斗力。
他同时还在不断下达指令,指挥小队分割、包围,将罗网杀手的人数优势化解于无形。
惊鲵没有去看盖聂与蛛皇的对决,她的目光锁定了人群中几个试图激活最终毁灭机关的内核头目。
她的身形灵动如鲵,在混乱的战场中穿梭,惊鲵剑化作一道道致命的粉色剑光。
她的剑法狠辣依旧,却少了往日那份为任务而杀的冰冷,多了一份为终结而战的决绝。
一名头目刚刚摸向墙壁上的机关枢钮,粉色剑光一闪,他的手臂便齐腕而断,惨叫出声。
另一人试图从背后偷袭项少龙,却被惊鲵反手一剑刺穿肩胛,瞬间失去战斗力。
她如同最了解猎物的猎人,精准地瓦解着罗网最后的抵抗和反扑。
洞窟内的厮杀声、剑刃碰撞声、机关触发又被破解的声响混杂在一起。
蛛皇眼看手下被如同砍瓜切菜般清理,心中终于升起一股寒意。
他狂吼一声,周身爆发出浓郁的黑色雾气,雾气中仿佛有无数怨魂哀嚎,身形一化为三,从不同角度扑向盖聂和项少龙——
这是他的压箱底绝学,结合了幻术与杀招的‘鬼影分身杀’!
“雕虫小技。”盖聂眼神微凝,渊虹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势陡然一变,由极快转为极静,仿佛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圆。
“横贯八方!”
剑光如水银泻地,看似缓慢,却瞬间笼罩了三个蛛皇——
幻影在触及剑光的瞬间溃散,真身则如遭重击,闷哼一声,从黑雾中跌出,面具上出现了一道清淅的裂痕。
与此同时,项少龙抓住机会,如同鬼魅般贴近,手中弯刀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取蛛皇下盘。
蛛皇跟跄后退,狼狈不堪。他知道,败局已定,绝望与疯狂同时涌上心头。
“一起死吧!”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猛地一拍胸口,触动了隐藏在心脏附近的一个微小机关。
那是他最后的手段,连接着埋藏在洞窟支柱下的巨量火药,足以将整个蛛巢彻底埋葬。
然而,就在他拍下机关的瞬间,一道比他身影更快的剑光,如同穿越了空间,后发先至!
噗嗤!
惊鲵剑精准无比地刺穿了他的手腕,剑气迸发,瞬间搅碎了他手臂的经脉,更将他怀中的引爆机关震得粉碎。
蛛皇的动作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被废掉的手,然后无比狠毒地看向了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面前,收剑而立的惊鲵。
“你的网,破了。”惊鲵淡淡道。
项少龙上前,一脚将失魂落魄的蛛皇踹倒在地,用特制的镣铐将其锁住。
洞窟内的厮杀声渐渐停息,罗网杀手非死即擒。
项少龙看着被制服的蛛皇,以及满地的罗网标识,对着洞窟深处,仿佛在对那些躲藏在暗处的旧时代的阴影,冷冷地说道:
“时代变了,你们那套……过时了。”
影密卫开始有条不紊地搜查、清理现场,收缴罗网的卷宗、密信。
项少龙一脚将失魂落魄的蛛皇踹倒在地,用特制镣铐锁住。
他看向身上沾染了几点血迹、正缓缓归剑入鞘的惊鲵,咧嘴一笑:“干得漂亮,惊鲵统领,有你在,省了我们太多麻烦。”
惊鲵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她走到被制服的蛛皇面前,看着他眼中无尽的怨毒,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回荡在寂静的洞窟中:
“告诉所有还藏在阴影里的蜘蛛,罗网的网,已经破了。要么自己爬出来,沐浴仙秦的光,要么……就跟着这腐朽的巢穴,一同埋葬。”
她的目光扫过这熟悉的、却充满血腥与压抑的洞窟,心中最后一丝与过去的牵连,仿佛也随之斩断。
影密卫开始有条不紊地搜查、清理现场。
罗网,这个笼罩天下七国多年的恐怖阴影,其最重要的一个巢穴,被连根拔起。
而在这个过程中,曾经身为利刃的惊鲵,调转的剑锋成为了刺穿这阴影最致命的一击。
这标志着,一个属于阴谋与暗杀的时代,正在落下帷幕。
仙秦的光,不容沾污,亦能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