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城,燕太子丹的密谋在绝望与疯狂中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自认为绝密的行动,其泛起的每一丝涟漪,都未能逃脱一张笼罩在帝国上空、无处不在的无形巨网——黑冰台。
咸阳,章台宫深处。
烛火在精铜灯盏上安静地跳跃,将嬴政阅批奏章的身影投映在墙壁上,拉得悠长而稳定。殿内只有竹简翻阅的细微声响和墨锭研磨的沙沙声。
忽然,一阵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一名身着普通内侍服饰、气息却如同幽谷深潭般难以测度的人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殿中阴影处,无声地跪下。
他手中捧着一卷薄如蝉翼的素帛,上面以特殊的密码符号记录着信息,唯有黑冰台内核成员与嬴政本人能够解读。
“讲。”嬴政并未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摊开的奏章上,那是关于楚地新设郡县推行秦法进展的汇报。
“启禀陛下,”那内侍的声音低沉而毫无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燕地‘寒鸦’急报:燕太子丹,近日频繁密会墨家残部头领韩申、江湖游侠田光(非农家侠魁,此为历史上荆轲好友,此处借用其名)等人,其府库暗中支取大量金帛,用于招募死士,淬炼剧毒。”
嬴政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朱笔在竹简上空停留了一瞬,随即又稳稳落下,批下一个‘可’字。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只是在听一件早已预料之中的琐事。
“继续。”
“是,三日前,燕丹已派心腹携重礼南下,前往卫国濮阳,目标疑似……游侠荆轲。”
“荆轲……”嬴政终于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果然是他。”
他似乎对燕丹会选择荆轲毫不意外。
历史的惯性,或者说,某些人物在特定情境下必然会做出的选择,依旧在发挥着作用。
内侍继续汇报,语气依旧平淡:“据查,燕丹计划以献燕督亢之地图与叛将樊于期首级为由,遣使入秦,谋求觐见。其所淬之毒,乃墨家秘制‘碧血丹心’,毒性猛烈,入血无救。匕首正在赶制,预计藏于地图卷轴之中。”
细节详尽得令人发指,仿佛黑冰台的探子就站在燕丹的密室里,亲耳听到了他们的全部计划。
嬴政放下朱笔,身体微微后靠,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他没有询问黑冰台为何不直接阻止或抓捕,因为那毫无意义。
燕丹死了,还会有其他仇恨秦国的势力查找机会。刺杀的计划失败了,他们还会想出其他更阴毒的手段。
堵,不如疏。
或者说,不如借此机会,将这些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一并引出来,彻底铲除。
“燕丹连络了哪些旧贵族?除了墨家残部,还有哪些江湖势力牵扯其中?荆轲的副手,确定是那个叫秦舞阳的莽夫?”
嬴政的问题精准而犀利,直指计划的关键节点和可能存在的变量。
内侍对答如流,将燕丹连络的几家对秦不满的燕国旧贵族、以及一些被重金收买的亡命之徒的名单一一报出,并确认了秦舞阳作为副手的人选:
“秦舞阳,年十三即杀人,燕地闻名之悍勇少年,然心性粗疏,易露形色,不足为虑。”
嬴政微微颔首,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燕丹的恐惧、挣扎、以及这最后的疯狂反扑,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剧。
他甚至有些怜悯燕丹,这位昔日的故友,终究无法跳出这历史的棋局,只能作为一个悲哀的棋子,走向注定的结局。
“传密令给寒鸦及沿途所有暗桩,”嬴政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严密监控,但不必打草惊蛇。确保荆轲一行,能够‘顺利’抵达咸阳。朕,要亲眼看看,这位名动天下的侠客,如何上演这最后一幕。”
他要将计就计,不仅要让燕丹的刺杀计划彻底破产,更要借此机会,将那些名单上的旧贵族和江湖势力,连根拔起。
他要让天下人都看清楚,任何试图挑战仙秦权威、阻碍天下一统的阴谋,都将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消融得无影无踪,并且会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诺。”内侍躬身领命,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然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嬴政重新拿起朱笔,却并未立刻批阅,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望向了遥远的北方,那个在恐惧中瑟瑟发抖的燕国。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嘲讽的弧度。
“燕丹……寡人便在咸阳宫,等你这份‘大礼’。”
他低声自语,随即不再理会这即将到来的小小风波,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奏章上。
那里,关乎着新占领土的治理、仙秦技术的推广、以及未来诸天征战的筹备,这些,才是他真正关心的大事。
至于那场注定失败的刺杀?
不过是统一道路上,一段早已注定的、微不足道的插曲罢了。
黑冰台的网,已然收紧。
燕丹与他那看似绝密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只是在网中徒劳挣扎的飞蛾。
而执网之人,正稳坐咸阳,静待着收网的时刻。
……
咸阳宫,麒麟殿。
这一日的朝会,气氛与往日略有不同。
尽管百官依旧按品秩肃立,黑色的旌旗依旧在殿外无声垂落,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情绪,如同暗流般在肃穆的空气下涌动。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将有来自燕国的使者觐见。
燕国,这已是山东六国中,仅存的、尚未被大秦铁蹄踏平的主要诸候。
它的使者来意,不言而喻——是战?是和?是降?
嬴政高踞于帝座之上,玄色龙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威严深邃。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垂首的群臣,对于那潜流般的情绪了然于胸,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看戏般的弧度。
“宣,燕国使臣,荆轲、秦舞阳,上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