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三日后入幻月洞天。这期间若有人找你麻烦……”苏月璃语气转冷，“不必留情，只要不杀，一切有本宗为你做主。”
“是。”
离开宗主大殿时，天色已近黄昏。
合欢宗内处处悬挂的月华石开始散发柔和光芒，将整座山脉映照得如梦似幻。
林凡却没有直接回洞府。
他绕道去了内务殿，将自己的核心弟子月例资源全部领取，又兑换了一些必需品：三瓶清心丹、五张护身符箓、一套简易阵法阵旗，以及大量空白玉简和记载符文的典籍。
正要离开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林凡师弟留步。”
林凡转身，见是内务殿二长老座下的亲传弟子，名叫周明，修为在炼虚七重巅峰，是内务殿年轻一辈的翘楚。
周明笑容温和，眼神却透着精明：“师弟今日一战，当真震撼人心。萧战那厮平日横行霸道，早有人看他不惯。只是没想到，他竟会败在师弟手中。”
“师兄过誉，侥幸而已。”林凡客气回应。
“哪里是侥幸。”周明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师弟可知，萧战为何执意与你为敌？”
林凡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还请师兄指教。”
“萧战背后，可不只是刑罚殿。”
周明左右看看，确定无人注意，才道，“他在宗外与血煞宗有染。那血狱刀，据说是血煞宗长老所赠，代价是……他在合欢宗内为血煞宗提供情报。”
林凡瞳孔微缩。
血煞宗，北域三大魔宗之一，以炼血化煞、杀戮证道闻名，与合欢宗的关系素来紧张。
“师兄为何告诉我这些？”林凡问道。
周明笑容不变：“二长老欣赏师弟的胆识与潜力。”
“内务殿虽不如刑罚殿强势，但在宗门资源调配、情报收集方面却有独到之处。若师弟愿意……内务殿可为你提供庇护。”
林凡明白了。
这是拉拢。
今日他展现出的实力与潜力，让内务殿看到了投资价值。而萧战之死，恰好给了他们一个介入的理由。
“多谢二长老与师兄好意。”林凡拱手，“只是弟子刚入宗门，尚需时间适应。待幻月洞天归来，若有机会，定向师兄请教。”
周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复如常：“也好。师弟若在洞天内遇到什么困难，或需要什么情报，随时可传讯给我。”
他递给林凡一枚特制传讯玉符，上面有内务殿的特殊印记。
林凡接过，道谢后离去。
回洞府的路上，林凡心中思绪万千。
合欢宗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刑罚殿、内务殿、宗主一脉，三方势力明争暗斗。
而他这个突然闯入的变数，成了各方博弈的棋子。
“棋子……”林凡冷笑一声，“那也要看是谁的棋子，能否跳出棋盘。”
回到洞府，林凡开启防御阵法，这才将今日所得一一取出。
玄骨剑悬浮身前，灰白剑身上流转着冰冷死寂的气息。
月华轮则散发着柔和银光，与玄骨剑形成鲜明对比。
而那枚灰色残片，被林凡小心托在掌心。他运转《混沌衍天诀》，一丝混沌之气注入残片。
残片微微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似乎遵循着某种玄奥规律，与玄骨剑上的符文隐隐呼应。
“果然有关联……”
林凡尝试将残片靠近玄骨剑，两者距离一尺之内时，异变突生。
残片突然化作一道流光，直射玄骨剑剑柄末端！
“铮！”
玄骨剑发出一声清鸣，剑柄末端原本光滑的位置，竟多了一个凹陷，残片严丝合缝地嵌入其中，仿佛它本就属于那里。
刹那间，玄骨剑气息暴涨！
灰白剑光冲霄而起，洞府阵法剧烈震颤，若非林凡及时加强灵力输出，恐怕整座洞府都要被剑气掀翻。
剑身之上，原本模糊的符文此刻清晰可见，那是一种林凡从未见过的古老文字，每一个字符都仿佛承载着生与死的奥秘。
更让林凡震惊的是，他的神识与玄骨剑的联系骤然加深。
之前他只能勉强催动此剑，此刻却感觉如臂使指，剑中蕴含的法则碎片也向他敞开了冰山一角。
“生死轮转……寂灭重生……”
一段破碎的信息涌入脑海，林凡闷哼一声，连忙切断联系。
就这么一瞬间的接触，他已感觉神魂消耗大半，额头渗出冷汗。
“这剑……完整状态恐怕远超仙阶下品！”林凡心中震撼。
压下心中疑虑，林凡将玄骨剑收回丹田。
剑一入体，便自发悬浮于混沌气旋上方，与月华轮一上一下，形成微妙平衡。
混沌气旋旋转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丝丝缕缕的混沌之气被两件法宝吸收，又反哺出精纯灵力，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林凡闭目调息，开始为三日后的幻月洞天之行做准备。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期间，果然如苏月璃所料，刑罚殿一脉多次派人前来询问萧战之事，态度强硬。
但在林凡出示宗主手令后，都只能悻悻离去。
苏夭夭来过一次，带来不少实用的符箓和丹药，还提醒他小心幻月洞天深处的“月魔幻象”。
“那东西无形无质，专攻道心弱点。你修为提升太快，根基未必稳固，千万小心。”苏夭夭难得严肃。
林凡点头应下。
第三日清晨，一位白发长老来到洞府外，正是大典上主持的那位。
“林凡师侄，时辰已到，请随我来。”
林凡收拾妥当，随长老前往宗门后山。
幻月洞天位于合欢宗深处，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秘境裂缝，后被宗门大能以阵法封锁，作为惩戒弟子与试炼之地。
穿过层层禁制，眼前出现一道扭曲的空间门户，门内光影变幻，隐约可见山川河流，却又模糊不清，仿佛镜花水月。
“此门户三月一开，你持此令牌进入，三月后门户再开时，若不出来，便只能等下一个周期。”
白发长老递过一枚月牙形令牌，“切记，洞天深处莫要深入，曾有炼虚弟子迷失其中，百年后尸骨才被发现。”
“多谢长老提醒。”林凡接过令牌，深吸一口气，迈入门户。
天旋地转。
待林凡站稳身形，已身处一片奇异天地。
天空是永恒的黄昏之色，橘红与暗紫交织，不见日月星辰。
大地荒凉，怪石嶙峋，远处有扭曲的树林，树木枝干如痉挛的人手，叶片呈灰白色。
空气中灵气确实紊乱，五行之力混杂不堪，时而灼热如火山，时而冰寒如雪原，更夹杂着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诡异波动。
“这就是幻月洞天……”
林凡将清心玉佩挂在胸前，一股清凉之意笼罩神魂，周围环境带来的不适感顿时减轻。
他取出苏月璃给的地图。
地图标注了洞天的大致区域：外围是幻象区，中部是心魔试炼区，深处则是危险的上古遗迹碎片，被标记为红色禁区。
“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林凡选了一处相对平坦的石崖，布下防御阵法，又在外围布置了几重警示符箓。
做完这些，他没有立刻修炼，而是盘膝坐下，静静感受此地的特殊之处。
《混沌衍天诀》自主运转，周围的紊乱灵气被缓缓吸纳入体。
混沌气旋来者不拒，无论何种属性的灵气，进入气旋后都被碾碎，化为精纯的混沌之气。
“果然，此地对别人是折磨，对我却是修炼宝地。”林凡心中一喜。
但他不敢大意，苏月璃提醒过，幻月洞天最危险的并非灵气紊乱，而是幻象与心魔。
果然，修炼不到半个时辰，周围景象开始变化。
石崖下突然出现一条清澈溪流，溪水潺潺，水中有游鱼嬉戏。
溪对岸，竟是他幼时生活的小山村，炊烟袅袅，母亲正在院中晾晒衣物，回头对他微笑招手。
“凡儿，回来了？娘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声音温柔熟悉，恍如昨日。
林凡心头一颤，几乎要起身走过去。
但胸前清心玉佩骤然发烫，一股清凉直冲脑海。
“幻象！”
林凡咬牙闭目，默运功法。
再睁眼时，溪流、山村、母亲都已消失，眼前仍是荒凉石崖。
“好厉害的幻象，直击人心最柔软处。”林凡心有余悸。
这才只是外围，幻象就已如此逼真。
他不敢再分心，全力运转《混沌衍天诀》，混沌气旋越转越快，在体外形成一层薄薄的灰色光罩。
光罩形成瞬间，周围景象又是一变。
这一次，不再是美好回忆，而是恐惧的具现。
无数狰狞鬼影从地下爬出，张牙舞爪扑来。
“雕虫小技！”
林凡冷哼一声，玄骨剑自动出鞘，一道灰白剑光横扫。
剑光过处，鬼影如冰雪消融，血雨倒卷，深渊闭合。
但幻象并未完全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这一次，出现了更真实的场景。
萧战的尸体突然出现在面前，双目流血，厉声嘶吼：“还我命来！”
紧接着，刑罚殿大长老的身影浮现，一掌拍下：“孽障，受死！”
掌风凌厉，竟带着真实的威压！
“连触觉都能模拟？”林凡瞳孔一缩，不敢硬接，身形疾退。
但大长老如影随形，手掌离他额头只剩三寸。
危急关头，林凡福至心灵，不再以眼观物，而是将神识完全沉入混沌气旋。
“万法皆虚，唯吾为真。混沌衍天，破妄归真！”
混沌气旋骤然膨胀，将林凡整个包裹。
“啵！”
仿佛气泡破裂的轻响，所有幻象瞬间消散。
林凡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坐在石崖上，但周身已被冷汗浸湿，呼吸急促。
“好险……”他喃喃道，“若非及时明悟《混沌衍天诀》的破妄之能，恐怕真要着了道。”
这次经历让他对幻月洞天的危险有了真切认识，但也发现了混沌之气的另一重妙用，竟然能破除幻境。
接下来的日子，林凡开始了在幻月洞天的苦修。
白日，他吸收紊乱灵气，锤炼混沌之气。
夜晚，幻象最盛时，他主动迎接幻象考验，以之磨砺道心。
起初只是外围幻象，渐渐深入中部心魔试炼区。
在这里，幻象不再仅仅是外界景象，而是直接从内心滋生。
林凡看到了自己前世的画面那个在修真界底层挣扎，最终为了一株灵草被同门暗算致死的自己。
看到了如果这一世没有纯阳之体、没有《混沌衍天诀》，他会是什么模样。
看到了如果今日败的是他，萧战踩着他的尸体大笑的场景……
每一次心魔冲击，都让林凡的道心出现裂痕，但每一次撑过去，裂痕又被混沌之气修复，变得更加坚固。
混沌气旋扩大了一倍，玄骨剑与月华轮的配合也更加默契。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一次次破幻过程中，他对生死法则有了一丝模糊的感悟，这感悟来自玄骨剑中蕴藏的法则碎片。
这一日，林凡决定向深处探索。
根据地图，前方就是上古遗迹碎片区域，那里空间错乱，时间流速异常，危险重重，但也可能藏有机缘。
穿过一片扭曲的丛林，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残垣断壁，倒塌的宫殿，断裂的石柱……
这里仿佛是一座古老宗门的遗址，但所有建筑都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状态，有些甚至悬浮在半空，违反常理。
林凡小心前行，神识全力展开。
突然，他脚步一顿。
前方一座半塌的殿宇内，隐约有光华闪烁。
走近一看，殿内中央竟有一座完好的石台，石台上摆放着三件物品：一枚玉简、一个古朴丹炉、一面残破铜镜。
但石台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缝，肉眼可见的扭曲力场将那片区域隔绝。
“禁制……”
林凡仔细观察，发现这些空间裂缝并非完全自然形成，而是某种阵法残留。
阵法虽已残缺，但威力犹存，贸然闯入恐怕会被空间之力撕碎。
他正要研究如何破解，突然神色一凛，身形急退！
“嗤。”
一道血色刀光擦着他原本站立的位置掠过，将地面斩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反应倒是快。”
阴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林凡转身，瞳孔骤缩。
来者三人，皆是刑罚殿弟子装扮。